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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集够了
起飞
胤征开口打断了凌若的话
这番不管因为什么样的理由
他们既然入了宫
就得守宫里的规矩
既然他们明知故犯
那么就该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
若人人犯了规而不用罚
那么还要规矩何用
还要国法何用
还是熹妃觉得你比国法宫规更尊
胤真素来反对宫人有私情
再加上本朝历来遵循理学
对于凌若的那番话自然觉得万分刺耳
臣妾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只是臣妾觉得法理不外乎人情
而当年先帝爷曾法外施恩
赐予对宦官与宫女对食一直传为佳话
而宫人也感念先帝爷仁德之恩
其实那对菜户结局是不好的
但那是康熙在世时唯一赐过的一对
将之抬出来
至少可以说菜户一事在本朝有例可循
算不得是太过破例的
正在这个时候
殿中忽地响起一个低啜声
引得众人循声看去
却是四喜
只见他暗自垂泪
一旁的苏培盛正愕然的看着他
惊讶之余
胤贞问道
四喜
你哭什么
四喜赶紧跑到胤真跟前跪下
抹着泪道
回皇上话
奴才听着熹妃娘娘那席话
一时忍不住落下泪来
人端上来的早膳置之不理
四喜闻言连忙磕头
奴才不敢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只是奴才听着听着
不由得想起奴才师傅来
天真见他扯到已经离宫的李德全
不由道
李德全怎么了
朕不是已经恩准他出宫颐养天年了吗
且每月都有发月银说到此处
声音骤然一厉
是不是内务府那些人趁他不在朕跟前
就苛扣月银
回皇上
画内务府并不曾克扣
师傅也不缺银子花
只是奴才上次去探望师傅的时候
看到他一人在那里长吁短叹
奴才好奇之余便问了一下
得知师傅原来是觉得老来寂寞
虽不缺吃不缺穿
却孤零零一人
连一个能说话解闷儿的人都没有
再大的宅子再多的银子
也不知给谁住给谁用才好
苏培盛在旁边听着一阵纳闷
他也常去看李德全
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这事儿呢
而且他也不觉得师傅寂寞
整日里不是逗鸟便是去外头逛逛
自得其乐的很
听得是这么一回事
映真脸色微缓
他若是觉得寂寞
你们买几个丫鬟侍候他就是
这样有人陪着说话
也不至于闷
奴才早就给师傅买了几个丫鬟
可是除了日常起居之外
师傅并不愿与她们多说
毕竟师傅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差
许多事都不便于向外人说
只能烂在肚中
所以师傅与奴才坦言说
若当初他有胆子求先帝爷将中意的宫女赐给她做菜户
那么现在老来就有个伴儿了
不至于只能看浮云变化
日升月落也没候
连病了也没人关心一下
至于买来的丫鬟
只会伺候她喝药
旁一句也不不懂得说
说到这儿
四喜又抹了一下刚刚流出的泪
哀声道
奴才每每想起师傅这个样子
都觉得万分可怜
刚才听得熹妃娘娘体恤下人的话
一时忍不住
这才啜泣了起来
还请皇上恕奴才惊驾之罪
听他这一番真情流露的言语
胤征心中的不悦少了许多
就算如此
你也不至于哭出来
何时变得这样没用了
不瞒皇上说
奴才有幸在皇上身边伺候
蒙皇上厚待
从不曾受什么委屈
可许多与奴才一样的太监
一边做着繁重的活计
一边还要被上头的太监苛责
稍有一点差池
便免不了要受皮肉苛苦
而他们受罪时
连个擦药喂饭的人也没有
轻伤的还能自己撑着下地讨个饭吃
伤重的就只能在床上躺着没人理会
有几个伤重的就是这样因为没饭吃活活饿死的
这样的事情在宫里固然有
却是极个别的
毕竟那些太监皆是多人睡在一间通铺
有人受伤不能动弹
自然会有其他太监帮衬着弄一点饭给他吃
顶多问他索要一些银子
四喜故意往严重了说
就是想勾起胤真的同情心
他是打从应真登基就是跟着李德全在其身边伺候的
论起资历来
比苏培盛还要老上几分
而且他向来机灵
善于察言观色
对于尹贞颇有几分了解
晓得这位皇帝看着比先帝爷严厉
但其内心仍旧不失善良
不然
他也不会对十四爷一审再审
也不会虽明知太后偏袒很十四爷
乃至对自己误会重的很
依然善待太后
若非有这样的认识
木儿来找他时
哪怕他心里不反对财富
甚至是同情三福与翡翠
也绝对不敢答应帮着熹妃
毕竟这种事
一个不好就会掉脑袋
在四喜话音落下之后
养心殿一直处于沉寂之中
唯有远从西洋而来的自鸣钟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
胤贞闭目许久
古井无波的面容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凌若紧张的手心出汗
今日之事
她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一旦不能说服胤妃
那么三福两人保不住姑且不说
在自己也会因为插手管坤宁宫的事情
在胤贞心里留下一个越权的印象
毕竟自己也只是一介嫔妃
哪怕执掌后宫大权
也改变不了嫔妃的事实
历朝历代
除了像万贵妃那样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
又有哪个妃嫔敢管皇后的事情
在这样近乎煎熬的等待中
胤贞终于睁开眼眸
三福现在何处
回皇上的话
臣妾见他不敢回坤宁宫
便让他留在臣妾宫中
可要现在召来
胤贞抬手
朕还要上朝
没那么多时间见他如此
顿了一会儿
又神色复杂道
若儿
你可知自己今日逾越在前
欺君在后
听得胤贞改了称呼
凌若心中一松
虽然胤贞指出她所犯的错
但想必不会重罚
臣妾知错
请皇上责罚
晋征微微点头
姑念你出于善意
朕不重罚你
回去后眷抄金刚经三遍以示惩戒
刚刚松弛下去的心
因为这一句话而再次崩了起来
她自己自是无碍
可是三福那边胤真却没有
明言忍不住道
皇上
还请您赐三福与翡翠一个恩典
贺公上下必然会感念皇上仁德
应贞起身
扶着戴在腕上的佛珠默然一叹
孔子曾曰
养心莫善于寡欲
他们既不愿安安分分的做奴才该做的事
那么就该受罚
所以三福他们的事
就交由皇后自己处理吧
天理与人欲
始终是不能并存的
若放松了人欲
那么天理就会被压制
朕不能做这样的事
凌若一听
心中顿时为之大急
既是顾惜两条性命
也是不愿意再助长那拉氏的气焰
何况若能够收归了三福两人
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好的助力
实在不愿意轻言放弃
在紧张的思索了一下之后
仰头一字一句道
皇上
天理人欲
从来都是并存的
若灭了人欲
那天理就不复存在了
熹妃这两个字
胤真带上警告的意味
凌若听出来了
却仍是接下去的
天理人欲
其实只是一念之间
只要人能够克制住自己无谓的欲望
那么他身上就存在着天理
昔日孔圣人一生奔波
难道他就没有私吗
不
臣妾恰恰认为
他同样存着私心
奔波列国之中
无非为是一个官字
不
孔圣人的私欲
是为了天下百姓
所以这既是欲
也是理
并不能一棒子将之打死
认为凡人欲者
皆该扼杀
本已经站起准备过去用膳的胤真听得这话
停住了脚步
低头迎着凌若坦然的目光
好一会儿方才不带感情道
你将三福他们两个奴才拿来与孔圣人相提并论
这不觉得过于荒谬了吗
孔子是天下儒学代表
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就连皇帝都得拜孔子
也是遵从儒学
臣妾不敢
只是臣妾记得孔圣人曾曰
三人行必有我师
择其善者而从之
其不善而改之
凌若抑制住心底的紧张
在胤征的逼视下
从容道
也就是说
在圣人的心中
世人都是平等的
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不过是身份不同罢了
或为主子
或为奴才 人
归根结底
都是人
这些话
已经越出了凌若该说的底线
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断无再回头之理
那么
既然孔圣人的欲成了一桩好事
那么皇上为何一一认定三福与翡翠的欲便是坏事呢
而且臣妾相信
皇上乃是心怀仁慈的有德明君
善待天下百姓
不然皇上当初也不会废除贱籍
让那些怨户民户可以读书科考
不必再一世卑贱
不等应征说话
她长长的磕下头去
任由锦衣在身后铺展
如天边的朝霞
绚烂锦绣
所以
臣妾再一次斗胆
请皇上网开一面
放三福与翡翠这两个皇上的子民一条生路
阖宫上下必将感念皇上恩德
为皇上祈福于天
四喜在一旁咬咬牙
也跟着磕下头去
求皇上网开一面
放三福与翡翠一条生路
在他之后
水秀等人一直跪了下去
随后是其他宫人
片刻功夫
除了胤贞与苏培盛之外
其余人都跪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
应真默不作识
刚才凌若那些话
着实有一些打动他
天理人欲
林似对立
其实相依相持
若真要灭人欲
那么人将不人
国亦将不国
凌若静静等候着胤贞开口
能说的不能说的
他都已经说了
所以这一次胤真若依然坚持宫规不恕三福两人的话
他将不再有任何办法
这一次
应真思索许久
直至天边渐露出一丝曙光
方才道
罢了
起来吧
皇上
凌若紧张的凝视着他
生怕听到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他这副模样令得胤真哑然失笑
伸手将他
瞧你这样
倒是比皇后还要关心这二人的生死
既如此
倒不如让他们做你的宫人得了
凌若心中大喜
胤真虽不曾挑明
但是意思一时再明白不过
他终归是松口了
愿意留三福两人一条命
这般想着
顿时有了心思
开玩笑
若皇上愿意将这两人给臣妾
臣妾当然求之不得
只怕呀
皇后娘娘不舍
看着那双染笑的眼眸
胤贞赦然摇头
然拉着凌若的手却没有松开
朕随口一说
你倒是当了真
若真想要
你自己向皇后讨要去
不过你也是
之前替韩嫣求情
这次又替三福求情
倒像是求情上瘾了
就不怕朕再像上次那样罚你吗
凌若及时肯定道
静悦公主与三福不同
当时皇上是迫于无奈才令公主远嫁
但在皇上心中
其实不愿的
可三福生死只在皇上一念之间
以皇上的仁慈啊
一定会放他们一条生路的
哼
你呀
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
胤臻摇摇头
没有接下去
而是拉着他来到桌前
哎
陪朕一道用早膳
说起来
朕平常都是一人用
难得今日有你相陪
凌若坐在胤贞身侧
笑道
皇上若是喜欢的话
往后臣妾每天都来陪你用早膳
就因为朕今日答应了你的请求
胤真亲手舀了一碗小米粥至凌若面前
凌若掩嘴一笑
臣妾可不是那种人
皇上莫要冤枉臣妾了
臣妾啊
不过是看皇上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上朝
辛苦的紧
所以才想着要来陪陪皇上
好话人人都会说
可不知为何
从凌若嘴里说出的
就让胤征觉得很舒服
轻笑道
哼 还是算了
朕要上朝
没办法
你确实可以多睡一会儿
否则白日里可要没有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