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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第四十四集
在沙蒙
亨特的家里
面对着夸夸其谈的亨特的儿子oliver
玉儿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回答他
突然
他说出了从未有思想准备
也从未与韩子奇商量的决定
我就是来考牛津的
韩子奇暗暗地吃了一惊
对他来说
玉儿出国的动机一直是个谜
也许这就是谜底上牛津
这样韩子奇的担子就更重了
是吗
太好了
欢迎您
哎
不过考牛津是很难的
每年英国全国最好的高中毕业生都涌向牛津
而牛津却从来不参加全国统一的招生
自己单独考试
必须是经过一个学期的辅导的学生才有资格报考
录取的标准是非常严格的
我相信我自己
我一定能考上
嗯
我钦佩梁小姐的胆量
祝你成功
等到你毕业的时候
跪在名玉校长面前领取学位证书
我一定到市政厅向你祝贺
我等着你
餐桌上的气氛被两个年轻人的谈话活跃起来
韩子奇的心里却七上八下
现在未来的一切还都是个未知数
玉儿却已经决定了他的事儿
韩子奇不得不被任性的师妹所牵制了
嘿呀
真后悔带了玉儿来
可牛津大学高昂的费用
他韩子奇这个流亡者将怎么支付呢
奥利弗又兴奋的端起了茶碗跟韩子奇碰杯
韩先生
你们两位都是雄心勃勃的人啊
我
哎呦
我有什么凶心呢
初来乍到
人地生疏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呢
爸爸来信不是说你要在伦敦办中国的玉展吗
啊
玉展啊
是这样
韩先生
我是有这样一个想法
还没有跟您商量
如果我在伦敦为您举办一个预展
一个国际性的览玉盛会
您觉得怎么样
啊 嗯 沙姆
亨特得意的看着韩子奇
说出了这个酝酿已久的计划
奥利弗接着进一步鼓动
我将调动伦敦的新闻界
让整个伦敦
整个英国都认识中国的玉王
刹那间
韩子奇仿佛失去了知觉
他没有想到
仓皇出逃的玉王
还会在远离故土的土地上重新戴上桂冠
韩子奇抑制不住砰砰的心跳
站起身来
握住了沙蒙
亨德的手
谢谢您
我 我的朋友
现在是一九三七年的春天
烟笼蔽树的伦敦一派和平景象
似乎在地球的另一半的日本对中国的威胁
近在咫尺的意大利对埃塞俄比亚的占领
德意联合武装干涉西班牙内战
都和英国没有什么关系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灾祸
染上恐战后遗症的英国人
正沉迷于和平主义的梦想
集中力量应付新的经济危机
把除此之外的一切都置之脑后了
客人就在亨特的府上下榻
在这座哥特式尖顶的红砖瓦小楼里
主人为韩子奇和玉儿分别安排了房间
由于沙蒙
亨特对中国的偏爱和亨特太太的乡情
房间里都布置的带有东方色彩
除了床户是西式的
其余桌椅家具几乎都是中国货
墙上挂着卷轴字画
架上摆着瓷玉古玩
连窗帘都是中国的丝绸
令人颇有一点宾至如归之感
只有那爬着常春藤的百叶窗
磨花玻璃壁灯和蒙着蓝丝绒面的沙发
铺着厚垫的弹簧床在提醒他们
这儿不是北平
亨特父子陪着客人游览了名闻遐迩的大伦敦
白金汉宫
国会大厦
威斯敏斯特教堂
特拉法加广场
皮卡迪里闹市
都使远道而来的客人感到耳目一新
王宫门口
御林军戴着水桶式的黑熊皮高帽子
穿着镶金边的鲜红军服
郑重其事的举行换岗仪式
吸引着各种肤色
各种语言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仿佛置身于童话之中
大街上的英国女士
男士衣着庄重
彬彬有礼
很少听见有人大声吵嚷
伦敦不像亚洲人心目中想象的那么威风凛凛
不可一世
那么奢靡豪华
金碧辉煌
即使在最繁华的地方
也极少有摩天大楼
连白金汉宫的外部也只是红砖和巴斯石灰
并没有特别耀眼的装饰
街头的那些雕像展示着屋檐的历史
伦敦朴素无华
庄严凝重而不失亲切之感
使来自东方古都北平的客人并不觉得有天壤之别
大英帝国的无限扩张并没有改变它的本土那给人以固守传统的印象
这一点又和北平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所不同的是
东方的古都无数次的被异族侵略者闯入
却极有耐性的消融侵略者
而没有换上征服者的奴仆的装束
北平的上空飞舞着塞外卷入的风沙
伦敦的天上弥漫着大西洋吹来的水汽
泰晤士河两岸似乎永远在飘渺迷蒙的雾霭之中
偶尔云开日出
架起一道七彩长虹
成千上万的英国人都扬起脸来说一声总是挂在嘴上的今天天气
这是操任何语言的人都可以意会的
何况韩子奇已经在十年前就跟沙翁
亨特学会了最实用的会话英语
而燕大的高材生梁冰玉早已把英语谙熟的不亚于她的汉语了
韩子奇和玉儿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却也并不完全陌生
最使韩子奇着迷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博物院
那里展示着大英帝国曾经称雄世界的历史
也展示着全人类文明的精华
埃及王拉美塞斯第二的花岗岩雕像巍然如山
是公元前一千多年的遗物
罗塞塔石是公元前一百九十五年用埃及文和希腊文刻成的
学者们从这块石头上对照希腊文
才读通了希腊文字
建成于公元前四百三十五年前的希腊巴西农庙一六八七年被威尼斯人炸毁
而上面精彩的雕像和石刻则从雅典辗转流落到了伦敦
又依巴黎国家图书馆馆藏的巴西奴庙图复原了
更有荷马史诗
贝叶巴格莱夫
格雷哈代的文稿
莎士比亚的房企
尤其是韩子奇惊心动魄的是
在这里看到了无数中国的珍宝
战国漆器汉代石刻
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
北魏的敦煌壁画
唐代的工笔人物
宋元山水
清代的乾隆宝座
还有他最为钟情的玉器
这里几乎拥有从商周到明清各个时代的精品
并且包括了他和他的师傅梁亦清以两代人的心血琢成的宝传
是欣喜呢
还是感伤
北平的故宫博物院已经空空如也
中国的玉王在故土没有了立足之地
却只能在异域欣赏祖先的遗物和自己的作品
遍览古迹名胜之后
他们又参观了亨特珠宝店
坐落在闹市区的这座三层楼房
外表看来是灰暗朴素的
并不特别引人注目
但是它却已有百年历史
由沙蒙
亨特的曾祖父创办
曾经为英国国王制作过王冠
为法国总统夫人制作过项链
为泰国王储制作过订婚戒指
为欧洲许多博物馆提供过稀世珍品
亨特珠宝店成功的诀窍之一
是店主对中国玉器的偏爱
当年的创始人老亨特就是中国通
东方艺术使他的商店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在众多的同行中独树一帜而逐步成为佼佼者
诀窍之二是他善于发现埋没于民间的奇物和奇人
而由他来显露其价值
用他的话说
就是亲手拂去明珠上的尘埃
这往往会获得一鸣惊人的成果
而花费的资金又是相当低廉的
诀窍之三是他的商店力求使商品尽快的流通
待价而沽的奇货一旦遇有良机便及时出手
不像韩子奇那样执迷于收藏
这样资金的积累就急剧增长
相比之下
韩子奇就未免显得过于迂腐了
现在
亨特父子开始为中国预展而忙碌了
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切断了他们的一个重要货源
而他们却请来了中国的玉王
运来了一批稀世珍品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幸中的万幸
韩子奇的到来
对亨特珠宝店的声誉的进一步提高和销路的继续扩展
都将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为此
他们将不遗余力的为韩子奇打造舆论
使韩子奇在英国站住脚跟
成为亨特珠宝店的财神
他们所做的一切
都使韩子奇由衷的感动
使他在抑郁感到了温暖和安慰
他中断的事业又复苏了
他愿意与亨特珠宝店通力合作
向西方人士展示古老而神秘的东方文明
实现他多年的夙愿
也是他师傅梁亦清和玉默拉先生所未能实现的遗愿
展览的成功将会为他赢得荣誉
也将获取相当的财力
以供给玉儿的学业进取之需
玉儿未经和他商量
便自作主张要报考牛津大学
本来使韩子奇感到意外
但他又觉得不应该拦阻
他师父在世时
对进了学堂的幼女寄托了多么大的希望啊
师傅去世后
他在艰难创业中不遗余力的供师妹念中学
念大学
也是为了争着一口气
奇珍斋里不光出匠人
商人
还要出个女学者
可惜玉儿在燕大刚上了两年学就辍学了
是很令人遗憾的
弥补上这个遗憾
韩子奇也就无愧于恩师的亡灵了
为了报考牛津大学和举办预展
玉儿和韩子奇各自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在忙碌中
韩子奇也在焦虑的牵挂着妻子和天星
他不知道在天的尽头
海的彼岸
中日之间的战事前景如何
韩太太带着幼子将怎样牵肠挂肚的度日
韩子奇写了一封长信寄回遥远的家乡
信上说
他将在安排好这里的一切之后
把韩太太和天星接出来
这离别之苦
双方都不要再忍受了
这封信顺着韩子奇来时的路线
漂洋过海
辗转蹉跎
不知要等多久才能送到博雅宅呀
当年七月七日夜晚
日本华北驻军在北平西部的卢沟桥进行居心叵测的军事演习
十一时许
日军翻译官来到紧闭城门的宛亭城下
喝令中国驻军二十九军二幺九团开门
声称要进城搜索日军逃兵
遭到守城官兵的拒绝
日军翻译官说
如不开城
就要发兵炮击
这时
日军的登城云梯已经悄悄的搭上了宛平城墙
守城卫兵发现了登城日军
立即开枪
清脆的枪声震破了北平沉睡的夜空
一场为期八年的血与火的搏斗开始了
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九日
北平沦陷
八月十三日
日军攻进上海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一九三八年十月
武汉
广州沦陷
与此同时
战火在地球的另一半迅速蔓延
一九三八年三月
德国鲸吞地处中欧心脏的奥地利
一九三九年三月
德军占领捷克斯的伐克
九月一日
德国诡称自卫
突然袭击波兰
波兰的盟国英法为保卫自身的利益
被迫对德宣战
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一九四零年五月
德国出动三百万军队
两千五百辆坦克
三千八百架飞机和七千门火炮
从北海到瑞士边境长达八百公里的西方战线上
突然发动了空前规模的闪电攻势
迅速征服了卢森堡
荷兰和比利时
又越过阿登山脉
攻入法国
占领色当
沿圣 康坦
亚眠一线
直扑英吉利海峡
一九四零年六月
法国对德投降
英国孤悬海外
岌岌可危
踌躇满志的希特勒凭借空中优势
对英伦三岛展开空中闪电战
把六万吨炸弹向英国的土地上倾泻
一九四零年九月七日星期六
灾难降临了伦敦
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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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敏
徐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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