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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集
张恪手里拿着一摞卷宗
草草的翻了翻
推到了毛一鹭的面前
毛中丞
我朝商税低得令人发指
朝廷每年能拿到的
不过是几十万两
几乎不征税
可是商人
尤其是小商人
他们可过得好啊
毛一鹭不是傻瓜啊
要是过得好
就没人闹事了
哎
国公爷
地方盘剥克扣
呃
这个上下七手
只要有点权力的
就能从老百姓身上挖掉一块肉下来
再加上苛捐杂税
负担一点也不轻
没错
张恪沉着脸
一个杂货铺子
一年卖出三百两
可获利五十两银子
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甚至供养孩子读书也是没问题的
可是从县丞典吏到三班六房
还有那里长
巡检司
层层都要打点
送去干股孝敬银子
每年利润的七成
都落到了这帮人的手里
至于商户
能赚到的不过是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放在北方
或许还能维持一家的生计
可是在江南
只怕一年之中
要有大半年喝稀的
赶上家里头有人生病了
只能是举债度日
毛中丞
胥吏盘剥无度
把本该属于朝廷的税收都给拿走了
眼下民力凋敝
朝廷困顿
是在是该死
毛一鹭默默无声
他本来担心张恪会直接抢夺
用暴力逼税
如此一来
江南就彻底乱套了
可是真正开征之后
毛一鹭才傻了眼
欲取之
必先予之
张恪竟然先从官府下手
把胥吏占有的干股份子钱全都清理出来
交还中小商户
对于一些经营困难的
张恪还维持只报税而不征收
宽限三年
让大家休养生息
从胥吏的压榨之中缓口气
这一手啊
实在是太厉害了
粗略一算
除了那些不法商铺
普通百姓非但没有增加负担
还减轻了
听起来就像是天下奇闻
可是偏偏就在张恪手里做到了
不过
毛一鹭却是丝毫没有欢喜
脸上仿佛是吃了一辈子的苦瓜
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国公爷
下官以为
以为您
您还是收手吧
绝对
张恪冷笑道
百姓得利
朝廷开辟财源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为什么要收手啊
没有道理吗
哎呀
国公爷
您就别跟卑职装糊涂了
您的办法是好
可是把胥帝全都得罪了
他们贪婪粗鄙
缺德带冒烟
可是
可是您老爷别忘了
衙门的公事还要他们来办呢
这些天呐
就有一大帮子人找到了下官府邸
他们都说
再这么下去
就要告老回家了
下官快要成了光杆巡抚了
毛一鹭哭诉道
哎
下官说几句不在行的话
从国初太祖爷立下的规矩
轻徭薄赋
一个县只有县令
县城
主簿三个正儿八经的官
可是偌大的一个县
不是三个人就能管的
所以有了三班六房
在三班六房之外
还有大量的师爷帮办
这些人呐
总要吃喝吧
朝廷不给俸禄
就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入股店铺
赚点外快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要是把财路给断了
您
您让我拿什么养活这帮人呢
听着毛一鹭絮絮叨叨地说着
张恪轻蔑一笑
毛中丞
你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开征商税之后
你手上的钱多了
难道还不够俸禄吗
这一语点醒梦中人
毛一鹭突然瞪大了眼睛
对呀
这么简单的事情
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其实啊
不是毛一鹭想不到
而是不敢想
众所周知
朱元璋称得起是勤政爱民
只可惜呀
他老人家出身贫寒
偏偏又讨厌读书人
在设计帝国制度尤其是经济制度的时候
完全按照农民的视角来蛮看
他受够颠沛流离之苦
就规定了各种户籍
让百姓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他痛恨胥吏
就规定粮长制度
让大户收粮上缴两京
他觉得收上来税再发下去就是脱裤子**
所以就允许各省留住自己的
然后在上缴国库
造成庞大帝国每年岁入几百万两的笑话
说到底
朱元璋就是不懂得宏观调控的道理呀
收上去的税
不只是财富
更是一种权力
在人事上同样如此
小吏在上面的眼睛里
不过是芝麻绿豆
可是在百姓的眼里
那就是天
他们手里握着权力
偏偏朝廷的俸禄微乎其微
吃不饱的恶犬肯定会咬人
给主人带来的麻烦那只会更大
一言以蔽之
朱元璋犯了掩耳盗铃的错误
他放弃了一些政府的职能
而这些职能又不会消失
只能以另外一种更无序更高昂的代价落到了百姓的头上
到头来
百姓付出更多
本来是基本常识
可是在祖制大于天的时代
儒家的文官集团根本不允许任何改变
只能任由事情恶化下去
张恪选择这个时候出手
正是看到了魏忠贤和东林党互相厮杀
根本无暇他顾
正好趁着这个时候
用强力撬开腐朽的牢笼
重建全新的秩序
正所谓打铁还要自身硬
他第一刀看似砍向商人
实则是砍到了胥吏
实则是砍到了胥吏
看到了官僚体系的末梢神经
国公爷
其实小吏的活儿不好干
有的要能写会算
有的还要出生入死和地头蛇打交道
就算手上有了银子
一时也找不齐
不要急嘛
人才就在眼前
捉人拿人
巡逻治安
我从军中调人给你
他们可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比起衙门里的软脚虾要强一万倍
至于呢
写写算算
更是容易
县学
府学有那么多书生
地方上还有老童生
他们很多人都读了半辈子的书
心血都快熬干了
却考不到任何功名
若是听说能到衙门做事
当一个小吏
我看会有很多人争抢他
哎
真是这么回事啊
毛一鹭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急忙拱手
国公爷
下官算是看明白了
您把事情都算计好了
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名将
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
虽孙武诸葛不及也
行了行了
行了
张恪打断了毛一鹭肉麻的恭维
毛中丞
你看这个方案
还有什么漏洞没有
呃
国公爷啊
还真有一个
那就是新招募上来的人
不熟悉情况
怕是会影响大事啊
呵呵
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把消息放出去
原本的那些胥吏就会乖乖投降
不管怎么说
在官府做事
总归是体面的
不过是砍了一些财路而已
他们还有发财的路子
哪能放弃呢
从张恪的军营出来
毛一鹭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啊
难怪平辽公总在战场上打胜仗
把建奴打得屁股尿流
这本事就是高明
张恪还不知道
自己呀
多了一个铁杆粉丝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过去
征税行动在太仓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从最初的不理解
到渐渐接受
到了最后
甚至有商号主动前来纳税
只要如数缴纳税银
就可以获得纳税凭证
这玩意儿只要挂在门前胥吏就不敢闹事儿
苛捐杂税就都没有了
在街上巡逻的官差还特别照顾纳税大户
遇到流氓地痞闹事
他们就会出手帮忙
做生意都是精明透顶的人物
以往上上下下都要打点
甚至江湖帮会都不能差了
仔细一算耗费
竟然比起正常交税要多得太多了
谁又不是天生的贱种
自然是乐得向朝廷纳税
而且呢
张恪又果断出手
取消大量的税卡
只要交一次税
其他麻烦就帮着扫荡干净
不光是降低了耗费
还提高了效率
商户们皆是拍手称快
只是还有一个担忧
那就是不知道义州兵会不会继续留下来
要是他们走了
原本官府的那帮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太仓的征税结束
毛一鹭征用了知州衙门
又从包士卿手里借来了二十个算账先生
再有州学里找来几个懂得算学的书生
大家一起计算着账目
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计划看起来不错
可是真正实施又会如何
谁心里也没个底儿
尤其是毛一鹭
搞砸了
张恪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到辽东
人家那还是国公爷
自己可就麻烦了
只怕乌纱帽就要丢啊
中丞大人
结果算出来了多少
包士卿呢
翻了翻清单
恭喜大人
应收税款是五万三千二百两
扣除减免的
实收是一万八千两
一个月征税的人工话费是一千三百两左右
也就是说
小小的太仓州
就贡献了一万六千多两
天呐
毛一鹭抢过来仔细看着
别看实收额不多
可是过了三年
减免的全都是征收
那就是五万多两
比起中原的一个府都还要多呀
中丞
这里面有的是按照季度收的
如果换成年份的话
太仓一年的税银大概在十万两以上
多少
毛一鹭彻底疯了
光是太仓州就这么多
还有常熟
昆山 嘉定 崇明
以及更肥的苏州
以及更肥的苏州
推而广之
整个南直隶又有多少个苏州府
商税一项
可以轻松突破百万两啊
皇帝和魏公公为了弄银子
眼珠子都红了
要真是能做成这件事
那就请等着步步高升吧
中丞大人
我算了一下
包士卿笑道
太仓只是小打小闹
苏州等地丝绸作坊遍地
一座千张织机的作坊
那就顶得上是一个太仓州了
嗯
那还等什么
毛一鹭的声音都变了
急吼吼的喊道
走
跟着本官去苏州
抢
是征税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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