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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多磨
第九集
李氏望着女儿笑
没翻过年就十三岁了
有些事呢
也要学着点了
昨儿夜里我和老爷也商量过了
老爷听了也是赞成的
过上两天啊
就会去跟闵先生说
你在庆顺斋那一边的课就暂时的停一停
李氏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但是沈箴答应让闵先生辞去西席之职
这实在是让沈穆清愕然的
特别是当她知道了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之后
她说话儿都有一些磕磕巴巴来
怎么会这个样子的
老
老爷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那
那闵先生他知道吗
李氏还以为女儿是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决定
并也是笑着解释道
老爷说了
闵先生品行高洁
学识渊博
是不出世的奇才
就这样在我们家里消磨实在是可惜了
就准备游说闵先生啊
参加明年的春闱
参加春维
那就是要谋两榜进士出身了
难道是在为了九思斋里商量的那件事儿吗
要么这件事情早就定了下来
只等一个契机
可是平时听闵先生的口气
常常流露出文章千古好
仕途一时荣的想法
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
或者说
不愿意做官那是假的
实际上是要姜太公钓鱼
借着沈箴上位
所以才来到了沈家坐馆的
任慕青的思绪是有一些凌乱的
他敷衍道
闵先生教了女儿有五年了
突然要走
女儿的心中还是有一些不舍
我知道
李氏拉着了沈穆清的手
轻轻地拍着
好像这样就能安慰她的情绪似的
你连用过的旧物都舍不得丢
更何况是给你的启蒙先生呢
穆清
你也别伤心
如果是实在喜欢读书等明年开了春了
咱们再请一个人到家中来坐怪
一定不比那个闵先生的来头小
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看表面的
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沈穆清心里乱糟糟的
他胡乱地点着头
李氏见女儿并不是很释然的样子
也是笑道
要不我再去跟老爷说说
如果闵先生落第了
咱们就再请他来家中坐馆
这种生怕沈木青不高兴而小心翼翼的口吻让他的心中暖了暖
生出了一种被人捧在手心如珍似宝的感觉
实际上在另一个时空里
她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
两个人一般大
他十个月就下地走路了
可是哥哥却到过了周岁才会走路的
奶奶指着她曾经说定是在外面讨生活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的
当时她还认为是奶奶偏心
谁知道她留在了读书的城市
哥哥却回到了故乡娶妻生子承欢父母膝下
后来又遇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儿
也不由得她不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沈木清和亲生父母是无缘的
这么一想
就越发的和李氏觉的亲近
在心里把她当成母亲一样
沈穆清心里被冬日的阳光给照着一般的暖暖的柔柔的
她开了对闵先生的各种猜测
笑道
自然是闵先生的前途要紧的
女儿这里听老爷和太太的安排就是了
李氏见沈穆清笑容灿烂
没有一丝勉强的意思
也略略的安了一些心
想到了自己的心事
她笑道
你从小就是百伶百俐的
针指上的事情又有杜姑姑时常提点
等闲人啊
十年也没有你这功
可是这灶上的功夫你是一点也不会的
以后少不得要跟着进财媳妇儿学一学
也免得我担心
担心什么
沈穆清很不解的说道
您放心吧
我知道怎么升火
我会吃生你生肉的
李氏和汪妈妈俱续在一旁笑
笑得沈穆清也更加觉得莫名期妙
好了好了
这时间也不早了
我也不拉着你了
快去闵先生那里吧
李氏望着女儿那怔愣的样子
笑得也是前仰后合的
沈穆清一头雾水地就出了门
到了静顺斋
巳时还没有到
闵先生却已然坐到了堂屋的书案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纻丝直裰
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碧绿色的竹簪也是挽着
英俊的面庞上表情淡定
不同于平常的欢快明亮
整个人显得也是清雅而从容
这是一个让沈穆清所不熟悉的闵先生
或者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闵先生
沈穆清思忖着七膝就给闵先生行了一礼
闵先生轻轻颌首
算是还了礼了
两个人隔着堆纱画屏风坐定
闵先生接着昨天的内容开始给沈穆清讲课
五年的日子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的
沈穆清梦着闵先生英俊的侧面
他的心情极其的复杂
听起课来也是有一些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道这一别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
闵先生很显然也是有一些走神的
常常说着说着这话也就顿下来了
然后思损片刻再接着说
看样子沈箴应该早就已经和闵先生商量过坐馆的事儿了
而且闵先生也做出了走的决定
沈穆清叹了口气
也更加觉得这一堂课让人怅然
很快的
午初到了
闵先生站起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离去
而是隔着堆纱画屏风静静地望着沈穆清
良久缓缓的说道
姑娘想必已经听太太说起了
我要参加明年的春闱
暂时会搬到紫藤院温书
嗯
从明天起
静顺斋的课就要暂时停一停了
闻言
沈穆清一阵愕然
那紫藤院是沈家位于京都石化桥旁松树胡同里的一座三进的四合院儿
因院子里面架了两株百年的紫藤而取名
六部三院五军都督府的衙门可都在那旁边呢
这院子对于沈家人来说极具历史意义
那是沈箴的祖父任工部尚书时置得宅子
后来沈家子孙宦海沉浮时擢时黜
不管如何却始终没有把这宅子给顶出去
而现在这宅子却借与了闵先生住了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沈穆清盯着闵先生
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可是闵先生神色平和
他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只可惜论语没有讲完
声音启蒙也没有敲
闵先生的声音里没有即将大鹏展翅的兴奋
反而还带有着隐隐的疲惫
不过这样也许更好
说着
他就让茗山拿了一本字贴交给了沈穆清
来
算是我们师徒一场
留个念想吧
落梅上前接了东西
沈穆清打开一看
竟然是一本卫夫人的字贴
这就好像把他以前坚持的一些东西全部都打砸了
而且全部的甩弃了
沈穆清胡思乱想
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
越想越觉得不安
闵先生却已然的叹了一口气
让茗山拿了他平时常用的几件物什
转身就离去了
锦绣就突然从沈穆清的身后窜了出来
她面如缟似地望着闵先生的背影
那娇柔的声音尖锐而又刺耳地
姑娘 我
我要去净手
沈木青微微怔住了
锦绣却已经迫不及待了一番
还没等沈穆清有所表示
提着裙摆一溜烟地就跑了
落梅脸色大变
姑娘
我也要去
说着也匆匆的跟了出去
沈穆清盯着曾经装满了闵先生字画的青花莲纹大缸
抿了闵唇也走出去了
落梅正拦腰抱着锦绣
两个人在屋檐之下拉拉扯扯的
沈穆清急步回屋
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西次间的窗户旁
玻璃在大周王朝还是一个稀罕物
沈家也只是在朝熙堂
安园还有荣荫堂的正屋用了玻璃
其他的屋子还是设着两层的窗寮
外面为窗
里面为寮
弧着举的
沈穆清轻手推开了里面的糊着那棂纱纸的窗寮
把耳朵贴在了这雕花缕空窗棂上
就听见落梅咄咄逼人地说道
你不许去
去了又能怎么样
他的心里要是有你
早就已经向老爷讨了你了
这要是让太太知道了
我们可都脱不了干系
锦绣只是不回答
落梅就苦苦的哀求
我的好妹妹
你就听我一句吧
别说那个闵先生比你大上了十来岁
怕是家里早就有了妻室了
就是到了该放出去的时候
那也得太太做主
是绝对容不得人私下配了的
你还是快快的收了这心吧
七年前的事情你难道就没有听妈妈们说起
只因姑娘跌了一跤
在姑娘屋子里服侍的统共有二十六个
连乳娘在内也都给卖了
你不为别的
也要为我们同屋的这些姐妹们想一想吧
你放心
我是不会连累你们的
锦绣的声音生硬的说着
我就只是仰慕他学识渊博
我没有想过别的
说到这里
锦绣的声音也逐渐的哽咽
而且闵先生也不是那样的人
我
我送他的衣帽鞋袜
他都
他都已经折了银子给我了
啊
落梅很意外的也是低声惊呼
隔着窗棂偷听的沈穆清也觉得很意外
锦绣今年刚满十六岁
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她身材修长
曲线珑珑
粉白的一张鹅蛋脸
大大的眼睛如春水含情一般的妩媚撩人
就算是在沈穆清两世为人的记忆里
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没有想到闵先生竟然会婉拒这样的艳遇
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穆清没有生出对闵先生这种高贵行为的敬佩之心
反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让她呼吸不畅
心角微微地痛
如果是另一种情况下
闵先生是不是也会拒绝锦绣呢
比如说锦绣是沈箴的女儿
沈穆清突然就想起当年她们刚刚进府那会儿的情景来
一群瘦骨嶙峋的小丫头被人牙子从山东带到了京都
每一个人的眼中也都盛满着惴惴不安的惶恐
汪妈妈挑来挑去的只挑了锦绣和英纷两个长得挺漂亮的
突然有一个头上长了脓疮的小姑娘就冲了进来
伏在地上不住地给汪妈妈磕头
我叫落梅
我能洗会算
一定不会吃闲饭
夫人就买下我吧
当时那人牙子的脸都变得
拖着洛梅就往外面走
洛梅抱着门框不撒手
小小的指甲转瞬也就变成了灰白色
沈穆清第一次知道
原来想卖身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屋里屋外的人都沉默着
有婆子谄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过两
哟 两位姑娘
这怎么还站在风口上说话呢
哟
这不是王妈妈吗
怎么今儿个有空到静顺斋来走走了
落梅故作轻松地和来人寒暄
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妈妈了
沈穆清轻手关了窗寮
颓然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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