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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七百五十五年十一月初九
范阳今北京西南
一个身长三尺
体重三百斤的胡人将领在军营中召集了十五万大军
他声称凤凰帝密诏
要起兵讨伐奸臣杨国忠
这个将领叫安禄山
他起兵的地方是他的节度使辖区
消息传到长安
唐玄宗李隆基第一反应是不信
安禄山不可能阵待它不薄
但很快
前线战报雪片般飞来
河北二十四郡望风而降
安禄山的叛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直扑洛阳
一个节度使为什么能调动十五万大军
为什么他辖区内的官员都听他的
为什么中央对他几乎没有任何约束
答案是
安禄山不是一个人在造反
他是唐朝一个制度漏洞的化身
这个漏洞叫做节度使制度
节度使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唐朝的军区司令
唐朝初年实行府兵制
全国设六百多个折冲府
每个府有几百道上千名府兵
这些府兵平时重地
战时出征
打完仗就回家
将领是临时任命的
战争结束就收回兵权
这套制度确保了兵无长江将无长兵
谁也没能力造反
但到了唐玄宗时期
情况变了
府兵制崩溃了
为什么崩溃
原因很复杂
土地兼并导致府兵失去土地
服役负担太重导致逃亡
边境战争频繁导致兵源不足
但核心问题是
府兵制是建立在均田制基础上的
均田制瓦解了
府兵制也就瓦解了
于是唐玄宗改行募兵制
国家出钱招募职业军人
募兵本身没问题
问题是这些职业军人需要有人长期统领
于是唐朝在边境设立了十个节度使辖区
每个节度使负责一个方向的边防
西北有朔方
河西
陇佑节度使
防备吐蕃
北方有河东
范阳
平庐节度使防备契丹和西族
西南有剑南节度使防备南诏
每个节度使手下少则几万
多则十几万军队
他们不尽管军事
还监管辖区内的行政和财政
因为只有自己能调动资源
才能养得起这么多兵
军政财三权合一
这就是节度使的制度设计
在边境
这种设计是合理的
边防需要快速反应
中央离得太远
试试请示来不及
给节度使足够的权力才能守住边疆
但问题在于
这套制度在边境是合理的
但如果边境的将领起了一心呢
安禄山就是一个例子
他身兼范阳
平庐
河东三个节度使
手握十五万精兵
控制了整个华北北部
他的辖区内有自己的官员
自己的税收
自己的军队
中央对他的控制只剩下一个东西
忠诚
而忠诚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节度使制度之所以酿成安史之乱
是因为它有三个致命漏洞
这三个漏洞叠加在一起
让造反变得可行且有利可图
第一重漏洞
权力高度集中
没有制衡
我们上一集讲过
三省六部制的核心精神是分权
制衡 决策 审核
执行三权分立
但节度使制度恰恰相反
它是一个人独揽君政才三权
安禄山既是范阳的军事统帅
又是范阳的行政长官
还能自己收税养兵
在他的辖区里
他就是皇帝
更可怕的是
这种权力集中不仅没有制衡
还带有惯性
唐朝前期的节度使任期一般是三到五年
但到了后期
很多节度使一干就是十几年
安禄山做了十四年的范阳节度使
足够他把整个辖区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你想
一个手握十几万大军
控制数州之地
拥有独立财政的将领造反
还需要什么条件
只需要一个理由
第二重漏洞
募兵制带来的司兵化
府兵制时期
兵是国家养的
将只是临时统帅
打完仗
兵归府
将归朝
但募兵制时期
兵是节度使招募的
响是节度使发的
兵只任节度使
不任皇帝
这就是司兵话
士兵们效忠的不是朝廷
而是给他们发钱的那个人
安禄山手下的十五万大军全是他的司兵
他们跟着安禄山打仗抢掠
升官发财
跟着安禄山造反自然不在话下
还有一个细节
安禄山手下很多将领是胡人
和唐朝中央政府没什么感情
安禄山本人就是胡人
他刻意提拔胡人将领
打造了一个以忠诚于他个人为核心的军事集团
第三重漏洞
中央与边境的兵力失衡
唐玄宗时期
唐朝总兵力大约六十万
其中十个节度使的边防军占了五十万
中央禁军只有十万不到
五十万对十万
这个比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任何一个节度使造反
中央都很难快速镇压
如果几个节度使联手
中央几乎没有胜算
安禄山一个人就带了十五万叛军南下
而唐朝中央能调动的兵力加上临时招募的新兵也不过十几万
而且这些中央军多年没打过仗
战斗力远不如安禄山的边防精锐
更要命的是
唐朝为了防范吐蕃和契丹
还不能把边境的军队全调回来评叛
这就造成了安史之乱初期
唐朝几乎无兵可用的窘境
这三重漏洞让安禄山的造反变成了一个理性选择
他不是疯了
他是算准了按照唐朝现有的制度设计
造反的成功率很高
安史之乱持续了八年
唐朝虽然最终平定了叛乱
但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首先是人口损失
战乱期间
北方人口锐减三分之二
繁华的中原变成了一片废墟
其次是经济格局的改变
北方被战乱摧毁
中国经济重心开始南移
这个趋势一直持续到今天
但最深远的影响是政治格局的改变
安史之乱之后
唐朝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大大削弱
为了平定叛乱
唐朝不得不给更多的将领授予节度使头衔
允许他们在辖区内自治
叛乱平定后
这些节度使并没有交出权力
于是唐朝出现了藩镇割据的局面
河北地区几个安禄山旧部的藩镇表面上服从中央
实际上独立自主
他们不上缴税收
不听从调遣
官员自己任命
中央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离谱的是
这些藩镇的节度使死了
继任者不是中央任命的
而是士兵们推举的
谁给士兵发钱多
谁就当节度使
有时候士兵觉得节度使给的赏赐不够
直接把节度使杀了换人
这种情况下
中央能做的就是事后追认
反正不认也得认
唐朝后期的皇帝们一直在河藩镇做斗争
有的成功了
比如唐宪宗一度削平了部分藩镇
有的失败了
比如唐德宗差点被叛军赶出长安
但总的来说
唐朝再也无法恢复安史之乱前的中央集权
这种弱中央强地方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唐朝灭亡
好
我们来总结一下这一集的核心
节度使制度本来是为了边防需要而设立的
但他的制度设计存在三个致命漏洞
权力过度集中
募兵制导致司兵化
中央与边境兵力失衡
这三个漏洞叠加在一起
让安禄山的造反从一个疯狂的举动变成了一个理性的选择
安史之乱之后
唐朝虽然勉强维持了一百多年
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强盛
藩镇割据
宦官专权
党争不断
最终导致了唐朝的灭亡
节度使制度的教训告诉我们
一个好的制度不仅要在设计时考虑到正常情况下的运转
还要考虑到如果有人想破坏他怎么办
权力如果高度集中而没有制衡
迟早会出问题
安史之乱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这场叛乱背后的制度根源我们讲完了
但安史之乱之后
唐朝还有一百五十年的国作
这段时间里
唐朝是怎么挣扎求生的
他的政治格局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下一集我们不讲唐朝了
我们来看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
他是如何吸取唐朝的教训
设计了一套完全不同的制度
重文轻武
这套制度带来了什么
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里是十分钟读懂中国史
我们下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