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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台灯在红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佩兰扶着老花镜
手指拂过檀木匣里那支英雄牌钢笔
铜制笔帽已经氧化发黑
笔杆上明远二字却依然清晰可辨
窗外银杏叶沙沙作响
像极了一九六九年那个蝉鸣刮燥的夏天
十七岁的他穿着粗布衫
赤角站在金灿灿的麦浪里
看那个上海来的知青用铅笔在泛黄纸页上勾画
他的白衬衫领子永远将洗的笔挺
袖口沾着墨渍
握笔的指节被镰刀磨出茧子
沈同志
能帮我扶着麦穗吗
顾明远抬头时
镜变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佩兰记得自己耳尖发烫
麦芒刺在手腕上痒痒的缠着
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缠身
忽然变得很远
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的声音
后来每个浓闲的午后
麦朵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明远教他铃兰停绪
他带自家腌的酸梅给他解暑
钢笔在粗麻纸上印出墨痕
他总说佩兰写的永字最有筋骨
像风中摇曳的麦穗
一九七一年深秋
返程名单下来的前夜
佩兰蹲在灶台前烧火
忽然听见后窗笃笃响鸣
远林的烧湿忽里的油纸包却滴水未沾
展开是片金黄的银杏叶标本
叶脉用钢笔细细勾描
背面写着人把浮明换了浅真低唱
明天公社要推荐我去美院进修
话没说完
父亲举着煤油灯冲进来
玻璃灯罩摔碎的脆响里
佩兰看着那片银杏叶被撕成两半
像折衣的枯蝶飘进灶堂
你知道现在什么形式
和知青扯上关系
墨家都要遭殃
父亲把钢笔砸在青砖地上
墨囊迸裂的乌黑之夜
在月光下
像一探干涸的雪
佩依兰摸着檀木匣里泛黄的信封
六十年过去
牛皮纸上的上海市南京西路幺二六弄已经褪成浅褐色
信纸空白如新
看有钢笔在角落晕开几滴墨痕
只佛那个未写完的雨夜
楼下车库传来卷帘门响动
孙子在喊奶奶
只我逃到什么老唱动青青河上
木匣银杏叶标本夹在架轩瓷选泛翠的树叶间
那句蓦然回首的批注
笔迹苍劲
如当年麦田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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