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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集
你这孩子懂什么
小小年纪就去做学徒
不知道该受多少苦
学徒没有工钱拿
天天给师傅一家干活
虽说管饭
可现在家家都难
哪里能给他吃饱饭穿暖衣呢
今后可有的他最受了
陈昭娣是个心软的人
最见不得别人受苦
不住的长吁短叹
阿莲这孩子也是命苦啊
前几天刚刚没了阿妈
他阿妈没了
没听说呀
刘好好吃了一惊
他知道刘阿莲的母亲身体不好
可没想到说走就走了
就前几天的事儿
刘天天想着说
她阿妈病了那么久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
也没大办
没伸张
第二天就下葬了
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
没有人会去大操大办葬礼
他们一家能够给刘阿莲的阿妈备下薄木棺材
已经是尽了全家之力了
第二天就抬到山上埋了
他的死也没有在生产队里掀起什么波浪
就连他的小儿子都是一脸平静
一副魂不在意的样子
他阿妈死了
他大哥又刚娶了老婆
这家就是他阿嫂在当
他阿嫂嫌他读书费钱
他年纪又小
帮不上家里什么忙
养着他白吃饭
就撺掇着要把他送走
他阿爹经不住儿子媳妇一通闹
就决定把他送去当学徒
陈昭娣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道
虽然他不经常出门和人闲扯八卦
但刘长生却每晚都出去听人闲扯八卦
他在外头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
只有听的范儿
没有说的范儿
但在家里
却有陈昭娣这个忠实的听众
他每晚都会把听来的闲话八卦
一股脑的说给陈昭娣听
所以他在家里足不出户
就能掌握整个生产队的大小八卦
哎
这孩子
不能没了阿妈
没了阿妈
这日子可就苦了
陈昭娣叹了口气
阿妈说的对
要不是阿妈
我们姐弟四个也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衣服破了有人补
还有厚实的布鞋穿
刘好好笑嘻嘻的恭维了一句
虽说陈昭娣有的时候软弱了点儿
圣母了点儿
但他还是很疼爱几个孩子的
加上他心灵手巧
又勤劳能干
又有一手好针线
一家人才能穿的这么齐齐整整
还有这布鞋
全生产队没有几户人家能穿上的
因为生产队里的女人
针线功夫都不行
连鞋底都不会纳
大多数人平时都是赤着脚
能有一双拖鞋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陈昭娣也是嫁的刘家厚
跟着北方下来的下放干部家属学会了纳鞋底
又经过自己的摸索
才让全家人都穿上了鞋
如果没有陈昭娣
就凭刘长生
这家过的肯定很不像样
陈昭娣被刘好好捧得有些脸红
但心底还是很受用
捏着针称怪了一句
唉 就你嘴甜
你啊
已经定了婆家
我倒不为你担心
现在就是你二妹了
年纪也不小了
上门提亲的人不少
我这心里没底呀
刘好好抬起头看了刘学习一眼
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又见刘天天递给他一个意外的眼神
就知道这件事父母之前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露过口风
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会突然在他面前说起
不管怎么说
诚昭娣愿意把这件事拿出来和他商量
是一件好事
至少比他们夫妻俩私下决定
好
学习不是要去上高中吗
我准备在公社上头帮她相看一个
咱们家的姑娘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要是还嫁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也白浪费了这么多年读书的钱
刘好好不慌不忙的说
嗯
我也是这个意思
陈昭娣赞同的点点头
之前刘好好给他洗的脑还是很有效的
但是有几家来提亲的
条件着实不差
我和你阿爹都有些动心了
就琢磨着
要不我们先去见见
哦
哪几家条件不差的
说来听听
刘好好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极大的鼓励了陈昭娣
虽说大女儿太有主意
常常会惹他们不快
但论商量事情拿主意
还是得找她
两个小的太小
什么都不知道
老二刘学习又是个闷不吭声的撅嘴葫芦
这些事情
他们就算有心想说
都无处可说
幸好刘好好回来了
有一家是大都公社下头的乐平生产队队长的儿子
你说说看
这条件是不是不赖
陈昭娣一脸兴奋
刘学习又怒又羞
白着一张脸转身欲走
却被刘好好一把拉住了
学习
你坐下一块听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
你自己要做主的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
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婚姻自由
你看中了就答应
没看中就不答应
没有人可以逼你
刘好好深深的看了刘学习一眼
陈昭娣却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什么婚姻自由
你们小姑娘家的
年纪轻轻不小事
当时你阿公给你定下庄稼这门亲事的时候
你不也是哭着喊着不愿意吗
现在你和丽君不也挺好的
阿妈说的是
不过那时候我闹
还不是因为没见过壮丽君吗
你们要是早让我见一面不就完了
所以说啊
忙婚雅嫁要不得
就算是你们看中了
最后还是得让学习自己见见自己决定
刘好好大大咧咧的说
不害臊
还什么早让你们见面
不就是贪他长得俊吗
陈昭娣被他给逗乐了
伸手戳着他的额头
姑娘家的
可不信你这样不害臊的呀
婚姻大事
关系到一辈子
还有什么可害臊的
我可是新时代的女性
公社上头也说了
今后要重点做婚姻自由方面的工作
大力反对包办婚姻
自从到了公社工作后
他动辄就扯起这面虎皮大旗
虎自己的父母
还有这事儿
公社连人在结婚都管
陈昭娣被唬住了
可还是有些怀疑
这不是出了几桩事了吗
有个姑娘和他们生产队的小伙情投意合
姑娘家里不同意
收了另一家人的彩礼
要把姑娘嫁过去
那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结果活生生给他阿爹打死了
那小伙恼了
就告到公社上头
后来那姑娘的阿爹被抓去坐牢了呢
陈昭娣听了
直拍着胸口
一脸心有余悸
我的天老爷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怎么下得去手啊
可不是嘛
还有一家人收了彩礼
把姑娘嫁给一个老汉
那老汉天天打小媳妇儿
那小媳妇儿受不住了
带着一身伤闹到了派出所那儿
她婆家来人逮她
她也是个烈性的
拉拉扯扯间
竟然一头碰死在派出所门口的柱子上
这回事情闹大了
她婆家的人都被逮了起来
听说娘家的人也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说是买卖妇女
哎呦
陈昭娣又是一惊
他天天听到的只是生产队里那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
哪里见识过和故事会情节相似
充满了戏剧张力的八卦新闻
听得他一惊一乍的
刘好好在他面前编起故事来
毫无心理负担
反正他也无处求证
向来都是怎么刺激怎么编
最好要刺激到他的神经
触及他的灵魂才好
所以啊
现在不兴包办婚姻这一套了
公社上头说了
刘好好压低嗓门
神神秘秘的说
要严厉打击包办婚姻
要是姑娘上去告了
不仅婚姻作废
还要抓人呢
这 这
陈昭娣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
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刘好好就在公社工作
他说的话总不可能有假吧
这话就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
心里有数就行了
阿妈
你可别往外乱说呀
这摊事可不归我管
外头要是闹起来
别来给我添事找麻烦
刘好好越是神秘的叮嘱
陈昭娣就越相信
嗯
那你和丽君的婚约
你要是不愿意
岂不是也能去告了
陈昭娣慌慌张张的想到了这一劫
这哪用告啊
订婚又不受保护
我要是不愿意和他扯证
谁也强迫不了我
婚姻自由嘛
刘好好笑眯眯的说
陈昭娣傻眼了
如果刘好好真的没有回心转意
他们还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唯一能治住他的阿公不在了
他和刘长生两个压根儿就管不住这个女儿
好好啊
庄稼是户好人家呢
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李军人长得俊
脾气又好
和他过日子错不了
春昭帝目露哀求
阿妈
现在不是在说学习的事儿吗
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我现在和丽君不是挺好的吗
刘好好失笑
陈昭娣回头想了想
刘好好和庄利君通信那么频繁
你来我往的
显然也是有意思的
何况庄丽君长得那么俊
比那个丁志成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小姑娘爱俏
哪有看不上的道理
终于放下心来
你能好好和丽君过日子
阿妈就放心了
会的 会的
刘好好样子十分诚恳
学习的事情
我记在心里了
你把你们看中的那几户人家告诉我
我回头打听打听
要真没什么问题
咱们就带着学习去相看相看
你看怎么样
这话说的还算像样
陈昭娣还没答话
刘长生就拎着茶缸进门了
听到刘好好的话
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阿爹说的
我是大姐
为他们几个操心
为阿爹阿妈分担
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刘好好笑着将桌上剩着山葡萄的碗递了过去
说好话不要钱
在不与他的原则冲突的情况下
他可不介意说些甜言蜜语哄他们开心
刘长生顺手拈了几个塞进嘴里
清凉酸甜的口感让他满足的眯起了眼
这山葡萄是刘向上上山采的
亏他平时这么偏疼这个儿子
她却满心都是她大姐
平时藏着掖着
舍不得拿出来给父母吃
非要留着刘好好回来的时候吃
她能吃上这山葡萄
还托了刘好好的福
刘长生酸溜溜的想着
但是对刘好好的示好还是很受用的
这个女儿虽然厉害
有的时候也让她下不了台
可是她嘴巴甜
会做人
大多数时候还是能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
人都是爱听好话的
刘长生和陈昭娣更是如此
三两下就被刘好好哄得眉开眼笑的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温馨祥和
刘学习那张写满了苦楚的脸
在此刻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刘好好微微握了握他的手
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夜深了
里间刘长生和陈昭娣一轻一重的鼾声清晰的传了出来
躺在刘好好身边的刘学习却僵直了身体
一脸绝望的看着黑乎乎的房顶
学习 睡不着
刘晃好撑起身子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女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倔强
一向老实内敛的刘学习没有答话
还是一动不动的睁着眼看着房顶
你不相信我
刘好好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轻轻抚着刘学习的头发
刘学习总算有了反应
身体微微一颤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落了下来
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是在埋怨我和阿迪
阿妈聊你的婚事
刘好好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
大姐
我不想嫁人
你答应过会帮我的
刘学习呜咽着小声说道
像他这样老实巴交的人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已经拼尽了他一生的勇气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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