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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集特殊的病人
码头的旅客散尽后
沈溪又和船医详谈了十分钟
确信这艘游轮上没有疫情
这才安下心来
同事们要回医院开工了
沈溪昨夜是夜班
今天休息
大家去吃早饭
沈溪则叫了黄包车回家
他到家时
桌上留了葱油拌面
可惜做饭的人并不清楚
沈溪离开医院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码头
比平日到家时间晚了足足三个钟头
酱色的面粘成了一坨
用筷子戳都戳不动
沈溪泄了气
在沙发椅上坐下
翻看圆桌上厚厚一摞的大公报和新青年
用筷子插入面坨咬一口
翻了张报纸
忽然电话铃响了
沈溪割下碗筷
去书桌旁拿起听筒
嗯 你好
是我
深吸喘口气
摸到茶杯灌下口隔夜茶
段副院长
我正要找你
哎 第一
这里不是医院
不必这样称呼
第二
我看你给我留了消息
有要紧的事
是
这星期我打了许多的电话给上海市政府
想要让他们出一个公开文件
能够重视这次美国和欧洲大范围爆发的流感
这场流感真的非常的严重
我同学都给我回馈了
但是我只是一个小医生
没有人理会我
就只有敷衍
如果再这样漠视不管的话
我真的要去市政府门前示威了
必须要重视国际上的疫情
可我也只是个医院的副院长啊
另外
你并不是什么小医生
不
你可不只是副院长
沈溪把电话听筒放到书桌上
跑去翻桌上前天的报纸
又回来拿了听筒给他念
三月二十二日
段祺瑞夫任总理
段梦和你家那位长辈又是总理了
你去打个电话
他们不会不理你的
况且你家那位长辈不管是不是做总理
都还不是幕后一把手吗
嗨
可是我们家这位长辈啊
生平最恨人善用私权
不是啊
这是与民谋福
我并没有让你作奸犯科
沈溪义正言辞
段梦河无奈的说
你还是叫我副院长吧
啊
这样起码不用受你胁迫
哎
我可不是胁迫你啊
是在说正经的事儿
我今天刚好有空闲
能去码头检查旅客
那万一我没时间呢
有船来了怎么办啊
这个你可以放心
欧洲来的船只很少
三个月才来了今日这一趟
就是因为船少
才给了我们准备的机会
假如真的频繁往来
现在我们早就在疫情第一线了
哎
好好好好好
沈医生
我会打这个电话
真的
我保证
谢谢你
段孟河实在是辩不过沈溪了
沈溪的道谢也很由衷
嗨
不必言谢
这不是你的私事
再说也不是我的私事
嗯
哎 对
你不是要星期一才回来吗
怎么提前了三天啊
嗯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记起我的行程了
我一直记得你的行程
因为
因为要等你回来讨论手术方案
电话那头又是寂静
来陪我吃午饭吧
我猜你家里没什么东西好吃的
沈溪望了一眼酱色的面坨坨
是不太好吃
但是我现在有点累了
不太想出门了
沈溪
不要急着拒绝
我是有公事
我需要你来医院看一位特殊的病人
特殊
对
是身份特殊还是病情特殊啊
两者兼有
身份特殊的话
应该是有背景的人
病情特殊的话
那应该就是肿瘤患者了
沈溪在美国读书时就看过几场肿瘤切除手术
后来在人际整理资料
将人际过去的病例看了个透彻
这两年在这家新医院跟段梦和在外科
被他有意往这方面培养
也算是成为这家医院这方面的专家了
在医院里接诊这类病人的医生
除了沈溪就是段梦和
段梦河是副院长
自然不能一直接待病人
于是病人大多都会安排给沈溪
涉及病患
沈溪的态度坦然了许多
那好吧
我答应你吃饭的提议
但是这次我来请客
毕竟我拿一份报纸威胁了你
我现在马上换衣服出门
好
由于太担心病患的情况
沈溪最后买了外卖的面食送去段梦河的办公室
这就是他所谓的请客吃饭
段梦河真是无言以对啊
在办公室里沏了茶
和沈溪凑合了这顿午饭
我说
你请我吃饭的这个花费
还不如我这茶叶值钱呢啊
沈溪除了那口面坨坨
十几个小时水米未尽
饿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低头吃着自己的面
他这两年值夜班多
白班也忙
还要顾着妇科那边
脸色可大不如前了
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白
段梦河见沈溪的样子
把茶杯往他眼前推
哎
病人跑不了
慢点吃
对了
忘了说恭喜喜你
你也下了
说不定很快要辞职了
当今的世道
连总理都是今日辞职
明日复职的
还有什么是长久稳定的呢
沈溪不由得感慨啊
咱们还是去看病人吧
还是人命算得清楚
救一个是一个
好
我陪你一块儿去
这倒怪了
自段梦和升任副院长
从没如此清闲的时候
还要陪沈溪去问诊
究竟是什么病人啊
是我应付不来
还是要你去寒暄打招呼啊
段梦和迟疑着告诉沈溪
是付同文的父亲
段梦和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
我在北京见到付同文
聊过肿瘤这方面的东西
所以他才把他父亲托付给我
但我看过他父亲的病例
很复杂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接受这个病毒
这样我会更有把握
沈溪去拿茶杯
低头喝茶
这两年付同文并没有从沈溪的世界里消失
大公报和新青年
还有别的小报上
时不时的就会有付同文的消息
不管大小报纸
对付同文的评价都很糟糕
说他公开支持北洋政府
是背叛革命的叛徒
是北洋派的走狗
也有说他是黑心企业家
军阀背后的吸血鬼
就是这样的抨击言论
让付同文在沈溪的世界一直存在着
沈溪无时无刻不在为他担心
这样的路
付同文走的太艰辛了
本以为很难再和他有交集
没想到付同文的父亲被送到了这里
不过既然报纸上都说付同文支持段祺瑞
那他和段梦和能见到也并不奇怪
沈溪将茶杯在手心里轻轻转了半圈
我不太明白
为什么不送去人际或者北京也有很好的医院啊
在国内还有谁在这个领域高于咱们两个呀
这倒也是
越是有名
名流病患来的就越多
就像滚雪球一样
就这样名声在外了
其实想一想
一开始也只是一个巧合
他们接诊了一个有名的病患
治愈之后
报社就安排来采访
顺势宣传了这个新成立的西医院
也宣传了断审两人
好
走吧
先去看看再说
说着轻松
人真到了病房外
沈溪还是心神不宁起来
他努力的定了定心神
段梦河问他
哎
你在傅家跟这位老人家是不是有嫌隙啊
沈溪想了想
摇头
他记里的那位老人家十分严厉
只见过两回
一回是在书房中试着复辟时代的官服
另一回是在关系的楼上
此刻回想
面容都是模糊的
行 嗯
走
段梦和推开病房的门
两人一先一后举步入内
这间病房是单间儿
是医院里最上等的房间
富家老夫人
也是付通文的亲生母亲
此刻在沙发上坐着
身着旧时裙卦
因是长途而来
周居劳顿
老人家坚持不住
合了眼再打盹呢
纵使如此
也身子端着
连耳边碧玉的坠子都纹丝不动
沈溪比段孟和落后半步
进屋的时候没见病床上的人
先听到傅老爷的声音虚弱的说
啊
段公子来了
自袁世凯倒台
富家大不如从前了
要不是靠着付同文的颜面
他这样的前朝已老绝对攀附不上正当权的段家人
所以见到段孟和
哪怕人再不舒坦
也要殷勤的招手
让丫鬟把自己扶正了
傅老夫人也慌忙睁眼
对段孟和笑着说道
哎呦 段公子
他瞧见了女医生本就惊讶
在看清沈溪的脸后
更是愣在那儿了
沈溪对傅老夫人汗手
傅夫人
段梦和把沈溪推到山前
对傅老爷说
傅老爷
这是我们医院在肿瘤方面最好的医生
沈医生
此时沈溪看清了面前的傅老爷
哪里还有昔日不怒自危的气势
浑身浮肿
银发满头
裹在病号符里的身体也肿胀着
眼睛勉励睁开
要和沈溪招呼寒暄
嘴唇将将张开时
他认出了沈溪了
沈溪以为老人家只是吃惊于在上海见到他
或是震惊于沈溪的职业
可没成想傅老爷嘴唇颤抖着
竟剧烈的咳嗽起来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段梦和快步上前扶住他
傅老爷激动的把段梦和的手拉开
指着沈溪
哎
你
你滚出去
沈溪愣住了
你
你要是跟他一样要我的钱来了
段公子
不要让他进来
我
我不想要他给我看病
屋内的两个护士也都困惑着
不解这个老头和沈溪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溪进退为难
段梦和却好似猜到这样的结果
连忙安抚着说
哎呀
傅老先生
你先冷静下来啊
不要激动
不要激动
不
你让他走
段公子
老朽不是质疑你们医院
但这个女人
老朽不想见她
老朽不会让她为我治疗
她只会是老朽的催命之斧
段公子
老朽信你
老朽只信你
付同文的父亲止不住的咳着
无助又无措的握着段孟河的手
段梦和回看沈溪
沈溪方才惊醒
若不是因为这个病人特殊
沈溪早该离开
不能引起病人的情绪激动
这是他这个医生应该有的素养
沈溪推到病房门外
隔着木门上的玻璃窗
看到段梦和安抚父老爷之后
背靠着医院的墙壁
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沈溪离开
没有任何冲突发生
她在父家就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女孩子
可为什么今日会这样
门被打开
段孟河迈出
沈溪啊
你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