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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骆观临把酒壶放在脚边
此行北上
大人务必保重
他的眼底有几分担忧
那些范阳军残部虽未能成大气候
但大人没有在北地领兵作战的经验
一切还需再三小心
洛阳已被收复
但洛阳之上直至范阳
此前一路被段士占下的城池还在范阳军的残部手中
或是被乱军乱民所占
常岁宁疑心其中仍有荣王的人
为断绝再次聚起混乱的可能
她务必要尽快前往
迅速平定河北道这一带的战后乱象
当然
凡她平定之处
过后也就是她的了
这是规矩
若问是哪门子的规矩
自然是常岁宁自己定下的规矩
她打仗
她定规矩
再没有比这更合情合理更合适的了
此刻听着骆观临的叮嘱
常岁宁与他一笑
先生放心
年节之前我必将捷报传回洛阳
这话说的一贯很满
毫无谦虚的自觉
骆观临抬手却也跟着效仿
助长这大言不惭的风气
大人也放心
某与大人保证
待大人凯旋时
河南道各州必会第一时间向大人献上贺礼
其实二十七州缺一不可
常岁宁的笑意直达眼底
好啊
那我便当做这是先生为我提早备下的凯旋贺礼了
兵者打天下
谋者则于后方定人心
骆观临留在洛阳
为的便是替常岁宁平定人心
除洛阳外
河南道二十七州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常岁宁留下了七万人马供其调遣
尚不包括那十余万的范阳俘兵
有汴州胡粼的支持
郑州和许州也接在掌控中
加之有自家主公的声威做底气
骆观临有信心把整个河南道都装进自家主公的麻袋里
常岁宁上了马
率兵十万北上而去
这十万的兵马中
有六万江督军
两万淮南道将士
余下两万则是范阳军中的降兵
常岁宁虽不缺在北地作战的经验
但她手下的将士却的确是缺乏
有熟知北地地形的范阳军随同自然是更加稳妥
但此时已不必称他们为范阳军
大军同行间
唯见橙子起玄底金字的战旗在风中招展
带着一往无前的士气向北方辽阔的天际苫蔽而去
常岁宁端坐在战马之上
位于中军之列
于千军万马中回过头去
遥遥看了一眼剑南道的方向
益州
荣王李隐静立于高阁之上
凭栏而望
视线所往
正是洛阳方向
再次打乱了他的计划的那个少年女郎
至此已经成为他真正的对手
对方斩断了他的一只臂膀
并且借一封所谓出自李复之手的告罪书向他正式宣战了
数年之前
他从未想过竟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在他的计划之外
甚至也在这世间的道理之外
她的天资
运道
成长壮大的速度皆是不讲道理的
甚至透着不属于这个世道的野蛮
他欲杀而不得
反倒与这隔空的交手中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的感受
他投叶入水
此叶为舟
载着世间命运
本该依照水流的方向漂流而去
但偏偏有人一次又一次妄图改变水流行进的方向
以凡人之躯
欲挽天青
李隐凝望天际
在心中念着这一句
眼底渐涌出了一丝异色
如此做派
与阿尚何其相似
还有一点异常之处
那便是明后待常岁宁的态度
此前他让录儿借马婉之手
向明后主动挑明了段士是荣王府的人
而此时剑南道
山南西道和黔中道之事已成
谋事心已显
他此举为的便是让明后清楚京师已陷入左右受困之境
以此逼迫明后动用驻守京畿的玄策兵的兵力
而后明后未曾入局
似乎笃定了单凭常岁宁便可除段士昂之患
解洛阳城之危
他信得过常岁宁的能力不足为奇
可他似乎还很信得过常岁宁的忠心
可常岁宁分明并未掩饰过那一腔野心
而明后从来不是信人者
所以明后呢
几乎称得上离奇的信任感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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