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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多大力气才没有下旨把霍家抄家灭族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这个江山的主人
除了家仇还有国恨
他需要霍家来替他扫平蛮夷
需要他们在他未曾找到更好的护国将帅之前依然对他尽忠
他只能忍耐霍家手握重兵
稍有不慎他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他也找不到证据来证明那次的天花是个阴谋
师出无名
他会落得满盘皆输
可是他能够忍耐一个害死他亲生儿子的仇人来继续呆在朝堂
却无法忍耐他的仇人还要进一步操纵他的后代
他也无法允许身体里流着他仇人血脉的孙儿来接手殷家的江山
所以殷昱越是长大越是优秀
他就越是痛苦
以致于会有后来这么多事
可是现在
看见他执意选择的殷曜曝露出越来越荒诞的一面
他开始动摇了
他从来没有忘记
他执掌着殷家江山
而他肆意妄为的结果是给社稷和百姓带来这样的无妄之灾
使乱党横行
使奸臣们有可趁之机
如果说季振元罪行暴露出来时
他还在强撑着的话
那么现在他是的确有几分后悔之意了
他似乎本末倒置
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
皇上
温禧王过来请安来了
蒋安进来禀道
皇帝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低头看着手上一只玉扳指
不见蒋安面有难色
试着再道
温禧王说近来在王府面壁思过
有些话想跟皇上说说
面壁思过
皇帝脸上露出丝讥讽
他能思出什么好玩意儿来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听听
最近政事大部分都移去了东宫
他时间多起来实在也有些无聊
也许他是该把皇位禅让给太子
让他们父子来管这个天下
而他则退居别宫
与妃嫔们过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想到这里
他神情竟不觉缓和起来
不知为什么
想到江山有个可靠的接班人
他心里这样轻松
殷曜走进大殿
见到的就是皇帝唇角微扬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竭力按压住心下的激动
大拜道
孙儿来给皇上请安
祝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摆了摆衣袖
起来吧
边曜站起来
抬眼见旁边摆着盘残局
又摊着本棋谱在旁
猜着他先前应是在与自己对局
便就上前道
孙儿今日无事
想陪皇上走走子
也不知道皇上恩准不恩准
皇帝甚好棋道
对下棋的人也很挑
若在平时
殷曜这种脚色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可是近来又不同
靖江王和郑王身为宗人府的领头人
都在关注着捉拿乱党那事
也鲜少进宫来了
于是连可以消遣消遣的人都已没有
他撩眼看了看殷曜
只见他面上有笑
但是带着丝不自然
平日里殷曜怂则怂矣
却甚少主动过来说话
尤其是在他上安穆王府闹过之后
往往这种时候都是像鼠儿见了猫
恨不能掉头就走
这个时候他反而主动要求来陪他下棋
定有所求
他阅人无数
只将这些放在眼里
并不点破
也不开口说肯不肯
而是道
你近来差事也没当
也没上乾清宫来
做什么去了
殷曜道
回皇上的话
孙儿最近在王府里闭门自省
哼 闭门自省
皇帝哼笑了声
说道
朕怎么听说你还有空跑到安穆王府去溜达
你不是在闭门自省
是在闭门养病吧
殷耀真没想到皇帝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再想太医日日往王府跑
他想知道点什么确实也容易
于是连忙跪下在地磕头道
皇上恕罪
孙儿不是有意欺君
而是那日去安穆王府拜访皇兄的时候无意间受了点风寒
所以这些日子无法上乾清宫护驾
是孙儿的罪过
哼
皇帝将棋谱甩在棋盘上
沉声道
你倒是会避重就轻
打量朕不知道你上安穆王府去做什么
殷曜朕以往只当你是个温文尔雅有分寸知进退的孩子
不料你竟然如此狼子野心
妄图去伤害个孩子
你的良心何在
你的仁义何在
他纵是不喜欢殷旭
可那也是个无辜孩子
偏要伤害他
又跟伤害惠安太子的霍家人有什么分别
他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
竟然会想挑上他做太孙
你回去
朕命你禁足三月以示告诫
他无奈的朝他挥了挥手
把脸扭到了一旁去
殷耀怀着拿到传位诏书的目的兴冲冲而来
万没想到还没开口已遭了斥责
而比起受到斥责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皇帝如今竟然毫不掩饰对殷曜的袒护
他从前不是对殷曜深恶痛绝的吗
什么时候变得又会替他们打抱不平了
那他的传位诏书还能讨得着吗
他小心的抬眼去了下皇帝后脑
朝着这边
不 越是这样
越说明他的机会在一天天失去
母亲说的对
今天若是不把这事办下来
必然夜长梦多
殷玉就是不逼宫
皇帝也很可能把位子传给他
既然打定了主意
那他今天就一定要成功
否则的话
殷玉必然会跟他秋后算账
皇上
孙儿知错了
您就饶了孙儿吧
他跪行的榻下去拉皇帝的衣袖
皇帝怒目道
放肆
还不把他轰出去
张真不在
这些人都跟木头人似的
蒋安与两名小太监走过来做事要请殷曜
殷曜见状连忙道
皇上
孙瑞今儿来就是要重要的事情跟您说呀
是有关霍家的事
皇帝近年来对霍家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但凡有关他们家的事
他一定会听的
为了争取留下来
他不得不撒下这个谎
皇帝果然平静下来了
搜了他一眼
霍家什么事
殷曜看了看蒋安等人
说道
事关重大
还请皇上禀退左右
皇帝盯着他挥了挥衣袖
殷曜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蒋安他们退了个干净
并把殿门掩上了
殷曜收回目光望着皇帝
又凑过去些说道
皇上
那霍达手握重兵居功自傲
实乃朝堂一大祸害
近日又借着清剿乱党之名在京师横行霸道
孙儿瞧着他只怕有撺掇安慕王逼宫之嫌
皇上可得早做准备
拔除祸患事要紧
皇帝不动声色说道
你有证据
当然有啊
殷曜激动的站起来
走到左边放着茶中的几案旁说道
殷昱最近带着那么多的将士守在乾清宫
这就是证据啊
他这哪里是护驾
分明就是在监视皇上
他一面手舞足蹈的说着
一面借着皇帝看不见的死角从袖中将装着迷药的小瓷瓶拿出来
一面言语掩盖皇帝的注意力
一面倒出粉末在装着茶水的九龙杯里
皇帝道
如果这是证据
那你之前不是也带着兵围住了朕的宫殿吗
这么说你也是在逼宫
当然不是
殷曜一顿慌忙否认
一面端起杯子来递给皇帝
孙儿对皇上忠心耿耿
断无欺君之心
求皇上勿要将孙儿当成安穆王之流
皇帝把杯子接过来
盯着杯壁浮现出的几丝蓝色看了会儿
抬起袖来掩住喝了两口
殷曜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直到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只剩一小半
沉默的松了口气
然后拿一旁的丝绢给他试唇
皇帝坐着半日被动咽药
也不知道这药性如何
服了之后有什么症状
见他不言不语
也不知道是药产生效果了不曾
遂试探道
皇上 皇上
皇帝抬起眼皮看着他
殷曜觉得有戏
刚才他不还挺来劲儿吗
这会儿蔫了
多半是要起效了
遂在他对面坐下
说道 皇上
殷昱此人生性暴虐
且无法无天
不适合为君
皇上英明神武
太子殿下也得万民拥护
皇家的英明万不可在殷昱手里给毁了
孙儿既然得皇上亲自栽培
自当勤勉于政
造福百姓
如今动乱之时
还请皇上下旨册封孙儿为太孙
正我身份
扬我名威
替皇上
替朝堂肃清奸宁浑大宴
天下一片清明
皇帝盯着他
目光似古井幽檀
深邃无敌
殷曜莫名的有些心慌
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咽了口水
噔噔噔跑到一旁御案处取了副黄帛以及御笔过来
将棋子全术服去摆在上头
说道
将皇上即刻下旨册立殷曜为太孙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
这回倒是乖乖的提起笔来往黄帛上写起字来
殷曜睁大眼睛盯着他落笔
一颗心咚咚的在胸腔狂跳
但是看着看着
他便皱起眉来看了眼皇帝
只见他咬牙切齿奋笔疾书
哪里有点中了迷药的样子
当下腾的站起
从他手下夺过那黄帛一看
这哪里是什么传位诏书
分明就是道朱砂令啊
皇四孙
温禧王意图不轨
谋害君王
罪不容恕
着宗人府见此谕
即将殷曜收归天牢
以不轨罪诛之
殷曜一口气念完
面如白纸
望着皇帝
你 你
你没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