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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四百七十三集
这一场会议
不止确定了召沈哲子归都一趟的事宜
顺便台辅们也都决定催促沈充即刻北上
毕竟今次奴兵南来势大
外镇方伯中唯有沈充尚是闲身
如果将早年那些谋逆劣迹算上
此人也算是久经战阵的宿将
此时归都正合适宜
嗯嗯 当然
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辞
说到底
台辅诸公们更多还是担心东扬撤州之事再有反覆
至于羯奴的进攻
只要保证汉沔不失
凭眼下大江天险
羯奴不可能南渡对江东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尤其在那几个侨门领袖看来
羯奴南侵不过边地之患
而吴人崛起却是心腹毒瘤
蔡谟所论缓图许多人怯于大义不敢声援
但其实心里还是不乏赞同
沈充主动要求撤出东扬州
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缓兵之计
对于侨人在江东立足和整个时局的稳定都是一个利好消息
此前或还因于诸多借口拖延
可是现在棋子在江北直挡羯奴雄兵
他都不可能淡然视之
肯定会加速入都
而只要沈充入都
余者一切都有了操作的空间
所以眼下羯奴南来
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沈哲子近年在江东时局中的表现有目共睹
单单凭其表现出来的才情禀赋
无论生于何家门户
都必然是宗族大昌的中流砥柱
甚至包括褚翜在内的台阁执政对此都是深有惋惜
如果沈维周此等奇才不是生于吴中门户
哪怕只是家势跌落到极点的侨门旧星
都可以称得上是晋祚中兴之寄托
所以沈充绝不可能坐望其子独守江北而无动于衷
一定会抓紧时间尽快北上
当议定这些事情
天色已经极晚
类似温峤等疾病缠身又或年事已高的台臣们精神已经略有不继
所以关于以何种名义召沈哲子归都
以及何人为使的问题
只能留待明日再议
更何况内在还有许多何问题都还不能摆在明面上去探讨
比如若是沈哲子请台臣为辅的话
何人可以遣行
这都需要在私下沟通
散会之后
台辅们各归官署
散场之后
王导心念偶动
示意侍者前往邀请野王公宋哲往丞相府一叙
宋哲如今在台内只担任散骑一职
不过由于略悉边事
今次也有出席会议
不过眼下王导邀请宋哲
却不是因为边事相询
双方彼此坐定少顷之后
王导才开口道
呃 门户之内
我也就不愧惭言
近来亲翁可曾往见世儒
不知他眼下境况又是如何呀
呃 生民最痛
无过于远乡失国丧亲
世儒诸者兼具
自是情不能堪
颇多颓态
宋哲闻言后稍作沉吟便回答道
他与王彬乃是姻亲
女儿嫁于王彬之子王兴之
然而王兴之的死却又与王导的小妾颇多牵扯
所以眼下在面对王导的时候
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王导闻言之后默然良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蓦地一叹
哎呀
即便不以私论
彼此总是同殿为臣
世儒旧曾事于淮南
今者奴兵大举南来
正需同心共力
守此晋祚仅存之土
使我儿孙尚有一境可活
烦请亲翁稍后将此降情告世
如多谦大义
我家总是世祚相传
当此时不宜落于人后啊
听到王导这么说
宋哲便点点头
倒也不替王彬允诺什么
彼此再寒暄几句
他才起身告辞
而后便离开台城
往王彬府邸而去
加彬自会稽归都之后
虽然仍加侍中
但却不乏懒志
加上在会稽任上几无建树
甚至可以说是被沈充玩弄股掌而间
因而风评一时也是大衰
兼之家门悲后
所以他也懒于见人
只在野中闭门闲隐
此时虽已直夜
但亲翁野王公来访
家人不敢怠慢
即刻通传
少顷之后
王彬便亲自出迎
宋哲见王彬眉宇之间多有醉意
便知其人应是漏夜暴饮
心内便有几分不忍
开口劝道
儿郎福祉多有定数
纵是至亲尊长以凡胎也难违天命
亡者归安
生者仍须自勉啊
王彬闻言后只是默默一笑
却也并不多说什么
将宋哲请入厅室之中后
命家人收起剩酒残食
而后才叹息一声说道
哎呀
我如今不过是盛名虚士
冠带败类
喜怒俱由人哂
生死也是微臣秦风此讯虽是扎痛肺腑
但却老疲难振啊
夷土多奸邪
名士都受此害
何况俗流啊
宋哲听到王彬如此颓丧之言
更觉同情愤慨思损片刻之后
他才将王丞相先前所言道出
很明显
王丞相是希望王彬能够振作起来
使往淮南勤于国难
籍此一扫旧颓
然而王彬在听完之后
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呼吸渐有急促
胸膛也频频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才节蓦地劈手掀翻面前案几
愤然而起
咆哮道
阿龙
外仁内奸
庭门丑类
此世大恶
见王彬反应如此激烈
宋哲一时间也是愕然
继而心中便也不免有些后悔
似乎王彬与王导之间还有一些他所不知的矛盾
自己贸然干涉到王门家事中
实在有些歉于考虑
沈氏父子皆此世大奸
沈士居毁我半生
轻誉其子陷杀我儿阿龙
怨我大敌当前驱我过江
无非使我先辱于其父
后辱于其子
他是辅臣
其掌要保此位
自然要用家人血肉性命来填
王彬讲到这里
面色已是铁青
愤慨无以复加
半晌之后才掩面叹息
啊
王世儒何以沦落至此啊
何以竟为貉儿之副
如此大辱
实在难忍
嗯
宋哲听到这里
才大约明白王彬因何会如此暴怒
略加思忖之后
倒也不乏认同
沈维周时誉再高不过一小辈而已
王彬虽然因为会稽之任致使时评略衰
但名望资历摆在这里呀
以其为沈维周之辅弼
实在是有些失格
不过在稍作沉吟后
宋哲还是开口道
对对对
奴贼倾国来攻
江东大危之局
王丞相此念倒也未必是恶
姑且不论沈维周才量如何
其人马齿稚嫩
以此军国重任相托
终究御人不能心安
寿春乃是面北之要冲
非高望不能坚守
亲翁就是淮南屡遣大任
当此国难之际
本有义不容辞之劳啊
方今两边尚可安心
秦独玉帝不能微待
在考虑一番之后
宋哲还是觉得这对王彬而言
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奴甲几十万乃是桓宇今年未有之雄兵
俗流闻之难免会肝胆俱裂
怀帝想要人地俱存
古来名将也是力有未逮
若等失地存人
也是此一大幸
凡有危难之时
凡是英雄显色之刻
亲翁纵然蒙瑕
若能与此全于人众
也是一桩盛举大功
王彬激愤之后
情绪已经略有平缓
再听到宋哲的劝说
眉目间怒色已经稍敛
这会儿倒也不再做狂怒姿态
只是叹息道
哎呀
我非性怯之人
台州若要赌浅
虽万死也不敢辞
但如今名位不顺
纵有良策也难尽施
更何况奴众势大
非庸者能挡
罢了
我是感念亲翁善言
会仔细考虑
若有决定再去急报亲翁
宋哲听到这里
便也不再多劝
此时已经将近午夜
不便久留
当即便起身告辞离去
送走了宋哲之后
王彬却是了无睡意
相较于宋哲
他更能体会到王导的想法
中兴以来
王室与国共荣
然而至于如今却是内外俱失
就连王导这个丞相之位
也只是各方妥协的一个结果
可以说如今的琅琊王室或是在名位上还未完全衰弱
但实际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执政高门的资格
如今桀奴举国之兵难来
王室若还无所作为
无论来日此战结果如何
即便是能守住江淮
王家都将彻底被架空排挤
所以若还想要保住家门伯多金赐
无论如何王家都要有所表示
哪怕死战于江北
也绝不能置身事外而无所举动
然而明白是一方面
王彬却难认同
为什么是他呀
为什么不是王导亲自过江呢
当然
这只是一时一气之下
他也明白王导如今的处境实在不宜过江
而他作为王家如今硕果仅存的长者
自然是当然直坐
可是让他去辅佐沈维州防守淮南
于他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
可算他在会稽任上无所建树
最起码在地位上也是与沈冲平起平坐
可是如今竟要过将为小儿辈衣食补漏
这像什么话呀
心中正烦躁之际
庭前有人语喧哗
王彬受此打扰
心情不免更加恶劣
他行至廊下
便看到长子王彭之正在卑女搀扶下沿墙角行过
当即便将眉梢一挑
怒吼道
给我滚过来
王鹏之闻言后心内不免阴领王伯迭驱行上前申拜
父亲
我家国以至生死危亡
你还能无动于衷
浪行于外
王彬见王彭之神态微醺迷醉
心内更加气恼
上前一步将王鹏之踢翻在地
而王鹏之也不敢反驳王八导
挣扎跪起
连连叩首请罪
入内来说
王斌横眉怒视王鹏之一眼
而后转行入房
他眼下也实在没有别的可以商量
只能将心事道于儿子
虚言一番后又叹息道
哎呀
恨我儿辈无能
你若是稍有才略
我也能遣你过江与沈维州一争长短
不必父辈背辱行上
父亲若只是困于不堪为沈维州之辅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听完父亲的絮叨
王彭之才知自己因何受此无妄之灾
谋子一转便计上心来
王斌膝下诸子
虽然王彭之仍是嫡长
但素来不得钟爱
此时听到此语
已是冷哼一声
漠然道
哼
虞树裕之大财遣得是尽负好儿沈维州想来都有惑众之能
淮南之徒以力赴之
你父都困顿于此
你又有什么良策可行啊
愚者千虑
或有一得
而自知采用
唯有勤思补拙
对于父亲的轻视
王皇之也多有习以为常
闻言后也并不过分羞恼
只是恭声道
儿子近来多有浮浪于外
令父亲不满其迟
儿绝非不知家世危急
兄弟遭戮
父职不受
此皆南贼害我之苦
未得良机否则
若有成绩
即刻到来
王斌眼下心境
实在没有耐心去倾听儿子心声
神态已经渐有不耐
直接沉声说道
王鹏之闻言后便不敢再做虚辞
当即便说道
父亲所患者
其实只是沈维周
切惧其位
若过江而上
则名位不正
不能尽力实为
嗯
这也是废话
实贼张狂难来
看似势大
其实不必深忧
往年中朝灭吴
苦谋几十载
良臣名士共驰并进
方能一竟全攻
南北合一
如今中兴江表
如夺大江之险可施
尚有怀帝井相外翻
实无南江之余
王斌听到这里
眉梢也是一挑
淮帝经营已成格局
即便不能守于淮
也能与彼少挫奴锐
缓退过江
台中所立者沈维州锐极难守
人望不能服众
若以大臣居镇自无此忧
既然如此
只要沈维周不居其位
淮南自是父亲以居之所
听到父亲的分析
王彭之也是不乏振奋
既然台中已经问世于我家
可见也是希望父亲能将貉子取代
如今所欠者不过一二专诸摄政之类厉胆刺客而已
王彬见王彭之自信满满
也不乏幻想他果真能勤此一德
待听到这里
脸色便陡然难看起来
这就是你苦死的良策
如今强虏压境
国危家困
正因内外协力
稳定人心
国事怎能付于任侠险谋
更何况沈维周强军在握
身畔甲士如林闲杂
怎能得进
王统之听父亲言辞虽然激烈
但其实内里也并不完全否定自己的建议
否则便不会加上最后一句话
儿敢为此谋
自然也是深思良久
且不乏人选
父亲先前有言
台中已经决议召沈维周归都
论事少顷
自然会有台使入镇
其人南来
自然离阵礼军匹夫奋力即可杀之
王彭之讲到这里
神态已有几分狰狞
王彬听到这里
仍是满脸的不认同
只是在默然片刻后
才开口道
且先说说你选定何人
若是只在家中
则人也不必多说
沈维周不是庸类
绝无可能入此粗砾之举
如此险事
怎能让人窥出端倪
这一利害儿是深知
王彭之一脸笃定说道
都下新进一人乃是伧奴南归
其人名为司马勋
茂吉帝宗自臣乃是江南王余死其人敢以此险策囚进
可知必是斗胆之徒
足可一用
你所言真是越发荒诞
如此奇途至亲都不能尽告
从实道来
此想可曾人前流露
冯彬脸色陡然一变
语调已经隐有惶急
王彭之听到这话便有几分委屈
他再蠢也不可能将这种心事四处宣扬
对对对
手足之仇
亲长之辱而须臾不敢忘怀
但也知沈氏如今诈世欺人
不能小觑
怎么敢将心事剖诉人知
实在此刻感于父亲之困
这才偶有此想
至于那司马勋
父亲大人可放心遣用
早人乃是陶氏傒儿引入归都
早前因事恶于庾沈几家在都下困顿已有数月
求进无门
诸多无聊
早前野王公世子宋元之曾道于我而知其人狂悖
不敢私见
只是偶使家奴冒以沈氏名小有发难
为他家少积潜怨
王彬听到这里才松一口气
但对王彭之的计策却是完全不看好
不过由此也颇受启发
如今国务军事决之顷刻
既然台中已经决定召沈维周归都
他在其中倒也不乏可用机会
只要稍稍拖延一下对方行程
淮南军情如火
自然不可久待
届时他入镇取代便是顺理成章
倒不是说王彬不敢杀沈哲子
他做梦都恨不能将那对父子枭首脔割
只是眼下大战在即
擅杀边将变数实在太大
若是局势崩坏不受控制
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稍作沉吟之后
王彬又问了一些关于那个司马勋的一些细节
比如其人来历秉性
以及因何与沈氏结怨
眼下处境又如何
父子二人竟夜密谋
不知不觉已经将近黎明
王彬揉了揉脸颊
敛尽疲态
这才对王彭之说道
淮南台使何人
今日台内便应有决
你也不必休息
先暗召那司马勋见上一面
他若肯为我用
立足江东有何足道
就算名归宗籍
后继王嗣也无不可
王彭之闻言后忙不迭俯首应是
虽然最终确定下来的计策并非刺杀沈维周
与他最初所想已经截然不同
但父亲最终选择自己所见之人行谋
这也让他感到颇受肯定
当即便笑道
哈哈
若是沈维周真的逾时误期其任自夺沈氏倾尽家财备修淮南
顷刻便要易主啊
事还未成
不宜过分乐观作想
你去见司马勋尤记
不要受人使柄
即便谋不能逞
也要让沈氏不可追究
王斌又叮嘱一番
这才起身洗漱
准备稍后往台城去略观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