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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张原微一躬身
将试卷放在考篮中
提了考篮去见绍兴知府徐时进
他不担心徐知进会刁难他
徐知府不是不计后果的愣头青
能有今日地位也是圆滑稳重的
而且他与徐知府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徐知府取中他
那也是他的老师
决不至于因姚复的事而愚蠢到要来打压他
人就怕自己无能
只要你有能力
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小怨隙小矛盾也能化解
若是无能
那么往日无怨无仇的人也可能会来踩你一脚
绍兴知府徐时进端坐在大堂上
绍兴府学教授和山阴会计两县的县学教谕坐在两边
堂下立着几个请求面试的儒童
徐时进出了一个对子
让那几个儒同对
见张原进来
便不管那几个儒童了
唤张原近前
问道
张原
你有口占捷才
本府以为你会第一个交卷
难道这次题目难了
张原躬身道
学生只专心作文
下笔慎重
没想着争第一
交卷
说着将考卷呈上
徐时进点点头
先看张原的那篇赵孟之所
眼光一扫
张原的这笔小楷字还不错
念道
体所贵而忘所贱
以其徒有人之说者存也
这是破题
虽然概括精到
但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
徐时进不动声色
待要继续往下念
却听一个儒童插话道
府尊
学生已经对出长才屈于短喻
徐时进笑道
长才屈于短欲
对大器贵在晚成
这对还取得
就在那儒童的考卷上写了一个可字
说道
取了你罢
你们几个都退下
几个如同对下后
徐时进继续念张原这篇制艺的承皮夫人贵非贵
不待意计其贱之日也
转头看了看府学教授和两个县学教谕
这三个学官一齐点头
都觉得这承题流畅简洁
徐时进又念道
然能贱之如此矣
故君子不恶存乎人之说
今从人欲贵之心而推择之则并贵不若其独贵
偶贵不若其恒贵一贵即不可使人更贱
而大远于其初之不贵
然皆期事于虑表而希功于理绝也
今之世伐木之歌
无闻
天子不求友矣
翘车之招希遣
诸侯不拜师矣
欲求人之所贵于今世乎
意惟卿大夫之强者有力乎
念到这里
徐时进拍案赞道
妙 妙啊
府尊大人这么一叫妙
府学教授和两个县学教谕更是连赞妙哉
那府学教授评点道
气势雄厚
取之秦汉
畅达明快
得之欧苏
府尊大人果然慧眼识英才啊
福尊和学官们赞赏张元功力谦听
心中自然是暗爽
觉得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
他这篇八股文之所以写得这么费神
是因为刻以两汉大赋的富丽铺采来行文
于八股范畴中杂以四十六胼文纵横挥洒
他这样作文绝非冒冒失失变调
而是有针对性的
徐时进是万历二十三年乙未科字进士
张原前些天特意到书府找出当年乙未科的墨卷
仔细读了徐时进的七篇制艺
发现徐时进的八股文有个特点
就是喜欢四六
偏具质意
带有一种骚赋体
喜欢卖弄词藻
与徐时进为同榜进士的族叔祖张汝霖也说
徐时进最喜司马相如那样铺陈华丽的
大赋王思任曾教导张原
想要顺利通过科考
第一是八股文要作得好
但八股文作得好
不见得就一定能得到主考官的赏识
何故就是因为考官与考生在审美风格上的差异
诗无达诂
八股文虽说有一定的评判标准
但评卷的是人
总会受到其喜好的影响
一个崇尚笔法简洁的考官
当然不起词藻华赡的文章
这很正常
张原就要考虑到一切能考虑到的因素
尽量找到最快捷
最安全的科举之路
所以张原投徐知府所好
这篇八股文也有点骚赋体的风格
那徐知府诵读张原的这篇八股文
越读声音越响亮
显然很有共鸣
很畅快
夫宠女不蔽席
宠臣不必宣窗庸失欢而会心
妍状愈丑焉
况于来媒易兆
仕路难同
同彼山川哉
失意当途之士移
权贵人之心
貌日进而情日退
礼加隆而忌加深
薛之敬读得快
有些气喘
歇了一下
看着张原道
后生可畏呀
接着又独荡而西野
赫赫今焉
落落且夫
伟达之儒采椒兰于水际
风雅之家
抚琴鸣其在室炎黄代有传人则方处
义之不薄磕轴尚自悦
则鸡鸣之梦不惊
胡为乎被秋啸也而庙兮
悔吝永久也而白驹维矣
是以因势以为务者
存乎彼
存乎彼者通难塞所遭
因性以为公者
存乎我
存乎我者修能期于有立也
一气读完
如饮美酒
徐时进满面笑容
顾左右学官道
此文如何
能取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