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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三百二十七集怀哉
刘伯升不能降
也不会投降
第五伦好用离间
想将我作为对付刘玄的工具
哼
除了没做过汉家臣子
他的野心
与那莽贼何异
吾等的志向
是复汉
而不是帮那第五伦倾覆汉室
既然如此
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刘伯升将自己母亲亲手缝制的帻巾解下
系在了一个水性好
可以冒死穿过艨艟和战船所封锁的渭水
能渡到南岸区的舂陵兵的身上
告诉刘终
刘嘉
乃至于武帝文书汉家宝鼎
宁与家贼
不与异姓国敌
刘玄再怎么平庸
那也是舂陵刘氏
他所忌恨者
吾一人而已
只要我死了
刘玄若是明智
便知第五伦才是未来大敌
便能宽恕汝等
甚至重用
若如此
侥幸逃到南岸
所剩无几的舂陵兵
起兵以来颇多依赖却终究给不了他们回报的邓氏
阴氏
甚至是生死不知的来歙等等
还能有机会回到故里
回到那蓝天白水的大榕树之下
而不用客死他乡
最重要的是
他们还能够在汉家旗帜之下而战
不管那旗帜的主人
是他曾经不齿的刘玄
还是刘伯升心中隐隐所期盼的另外一个人
用刘伯升一人之死
换来绿汉的团结
值了
几名亲信含泪应诺
记住了这些话
然后朝着渭水当中纵身一跃
好似投河一般
他们在满浮着尸体的河水当中潜行泅渡
有人被船上的魏兵发现
弓弩齐发射死
也有人侥幸到了对岸
艰难的爬上岸
将刘伯升的话对渭南残部说了
一时间
南岸一片哭声
恸哭入耳
刘伯升抬起了头来
眼角隐隐有着泪光闪过
真是不甘呐
那份复汉的梦想
本欲自己来去实现
如今
却只能假于他人之手了
抽泣声
也在渭水边的尸骸壁垒当中响起
刘稷等人知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而刘伯升心意已决
便都跪在了他的身边
刘伯升把亲信们扶起
含泪对他们道
至于汝等
我不强求
愿死者死
该降者降
岑彭受我大恩
他回到第五伦军中
自会为汝等求情
此时
对面的魏军当中
战鼓声再度擂响
劝降不成之后
第五伦也想要发动最后的总攻了
严伯石的弟子
要用一场毋庸置疑的大胜
来为他的老师以报宛城窘困自尽之遗恨了
刘稷愿为主君
阻挡魏兵最后片刻
带伤顶在了前面
而刘伯升
则卸下了自己的甲
全军上下
已经找不到一柄好剑好刀了
他摸向了自己的拍髀
这种短刀
长不过尺余
又叫尺刀
项羽自尽
是以剑自刎
但自汉以来
又有了一种新的潮流
以尺刀自刺
皮面决眼
自屠出肠
魏兵的脚步
越来越近
刘稷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声
带着愿意死战的人
和他们厮杀
而刘伯升
则转过身来
面朝着他梦想中的长安
也对着故乡南阳白水乡的方向
高高地举起了尺刀
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文叔啊
拍髀
要这样捅
才致命
和关中大多数的地方一样
渭水边的土
本是黄色的
这是无数年风力和流水共同搬运堆积的结果
可如今
从西渭桥到中渭桥
黄土平原却在悄然变色
北岸上
尽是尸骸
流淌而出的鲜血
渗入了黄土
把它们染成了奇异的橘红色
又被无数双脚踩成了烂泥地
朝阳如血
渭水里也尽是血淋淋的尸体
大群大群的乌鸦闻到气味
在死者头顶的天空上往复盘旋
这成了它们的盛宴
天上除了群鸦之外
还有浓烟
第五伦为了赢得胜利
无所不用其极
被烟矢波及的地方
芦苇烧成了焦黑的炭
浮桥也烧毁了
发光的余烬自烟雾当中升起
朝天空飘去
仿若是千百只新生的萤火虫一般
当年刘稷也带着身上数不清的箭矢倒下
再无一个舂陵兵螳臂当车时
魏军也缓缓地向前
开到了那些跪地降服的兵卒面前
在他们的身后
是站立着的刘伯升
他的背后撑着一杆矛
让其亡而不倒
做了这么久的敌人
这还是第五伦第一次和此人碰面
背影看着十分高大
比他的弟弟刘秀要高出许多
第五伦骑在马上
绕到他的正面
刘伯升确实是自刺而亡
拍地
深深地插入了胸口
致命伤
血已经流干了
可他的双目却依然瞪大
定定地看着南方
看着不像是死不瞑目
那目光竟让人觉得有些许柔和
和他豪侠的名声有些不太相符
容貌和刘秀确实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美须眉和方正到有些棱角的日角容
刘伯升临死之前
可说了什么
第五伦端详了对手许久
才问向了被押到边上的舂陵降卒
尽管刘稷战死
尽管有上百人跟着刘伯升一起自尽
可仍有偷生者
若有机会活下来
谁会愿意死呢
但他们也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稽首在地
哽咽着说出了刘伯升最后的几句话
大将军说
我是家中的长子
只能进
不能退
我是舂陵的柱子
脚踩地
头顶天
扶住我
我要站着死
大王
当斩刘伯升的首级
传示于渭南常安
则两万绿林自溃矣
这还不算呢
还有更狠的主意可列
其身为五宋
至诸汉
胡汉得左手
北汉得右手
西汉得左腿
梁王得右腿
首级则送至宛城
硬叫那刘玄胆寒
如此
则汉帝及诸侯皆战栗
再不敢仰视大王
这是什么蠢主意啊
第五伦白了他一眼
这个参谋可以回家种地了
你这不是故意向诸汉示威吗
虽然打完了这一仗
还想要韬光养晦有些困难
但是也不必四面开衅呐
他和刘伯升相反
是个不要虚名只要实惠的实用主义者
再说了
当年刘邦对待第五氏的老祖宗田横是怎么做的
老刘的心里肯定很高兴
但表面上却依然为之流涕嗟叹不已
并发卒两千人
以王者礼葬了田横
第五伦倒也不必那么夸张
他朝着刘伯升伫立不倒的尸身作了一揖
而后下令道
备上好的棺椁
送往汉景帝阳陵附近
以将军之礼
妥善葬了
第五伦做来安排
刘伯升乃是汉景帝六世孙
虽然死后不能回舂陵
但送到祖先脚边
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胜者要有胜者的大度和姿态
当初在常安对付民贼的酷烈辱尸手段
没必要推而广之
当然
这并非是第五伦敬佩刘伯升
也不是赞赏他的义气和勇气
而是一个简单的原因
刘伯升若果大肆劫掠
渭南
只要我不主动出击
确实能够撑过冬天
但他至少还能稍稍约束军纪
宁可拆了祖宗的上林苑分行宫
也未放纵麾下绿林做出流寇行径
从军事的角度
可以嘲笑他妇人之仁
贵族做派
死要面子活受罪等等
但是从做人的角度
刘伯升还想端着仁义之师的名声
想要行得正站得直
放在这吃人的乱世当中
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成也性格
败也性格
否则他也不会首义南阳
破家后事颇有信义了
可他的性格注定让他无法适应波诡云谲的军政斗争
一头扎进了陷阱里
又放不下身段学他的老祖宗刘邦后退一步
只能硬着头皮向前顶
舂陵的柱子终究还是折断了
他虽然并非盖世英雄
却也配得上站着死
这时
中渭桥的万脩也抵达了战场
禀报说对岸的阴识见西边主战场舂陵兵溃败
已经撤退了
渭南还剩下了两万多绿林
除了少数还盘桓在河边打了白旗裹了黄巾想要投降之外
其他的大多数都匆匆的向南撤走了
这场大战算是告一段落了
第五伦便笑道
呵
其实刘伯升等初起兵
往往购其首级十万金
而所谓的更是皇帝刘玄
不过两万而已
今刘伯升身死
舂陵败绩
绿林溃散
余亦欲出金十万
赏予有功将士
十万斤就是十万枚金饼子
分赏的部队囊括了渭水和潼塬这两大战场
虽然大头肯定会被将军们得了去
但士卒小兵们最后一人一枚应该还是有的
此言一出
众人皆欢喜不已
而没能参与大战的万脩麾下的将校们顿时都急眼了
连忙请命要去南岸追击绿林残军
纷纷表示
臣等愿为大王收复长安
而第五伦却丝毫不急
长安就在那儿
还能跑了不成
这值钱玩意儿也全都掏空了自己撤出来才一个月
急着回去干什么呀
又不是马上要饿死人了
且让一向聪明的长安人
在隆冬降临之前
再冻上几日
第五伦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吾恐季孙之忧
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三军暂且在渭北五陵休整
伯昭
第五伦点了小耿的名号
他倒是对刘伯升之死颇多感伤
这场仗
虽然在第五伦的筹划之下
以众凌寡
但舂陵兵确实是他们举事以来所遭遇到的最强悍的一支了
若是人数相当
胜堂正正而战
胜负犹未可知呢
这样难得遇到的对手
如此落幕
让耿弇不禁有些失神
不过
第五伦对败者的厚葬
倒让他对中驷的魏王
总算是添了几分佩服
此时得唤
耿弇立即应诺
车骑将军去而复返
溃刘伯升左右翼
当为此战首功
还走得动路吗
臣还能再打三战
耿弇起了头来
哈哈
好
t五伦知道耿弇心高气傲
但该用的时候
还是要大胆任用
毕竟刘伯升登岸的时候
耿弇至少来的是很及时的
与予将军兵五千
再收拢越骑残余
回援栎阳
来歙是你的钱
莱西
三千足矣
哎
五千就是五千
年轻人
勿要学李信呐
虽然作战疲惫
但耿弇依然欣然应诺
右扶风是他的防区
放来歙钻了进去
又因为轻敌用错了越骑营
这都是自己的责任
耿弇带着第五伦拨给他的生力军继续北上
万脩麾下的兵卒因为耿弇本部参与了鏖战
也累得够呛
难以远行
第五伦却是在不知不觉之间
合情合理的把两位将军所辖的军队给调换了
其他的各部
收拾战场对岸愿意投降的绿林渠帅
却也打着黄旗渡河来拜见第五伦了
邓晔朝着第五伦三稽首
大王息鲜一碟
臣日夜念着大王旧恩呐
呵
哪有什么旧恩呐
萍水相逢而已
析县的贼头子邓晔和于匡
是第五伦当初不打不相识的故人了
但这邓晔
他还真的没见过面
第五伦的线报说呀
他们就在刘伯升军中
只是还没来得及联络
这仗就打完了
邓晔很聪明
没有急着背刺刘伯升
而是在其兵败之际
派人联络各路心怀叵测的杂牌军渠帅
约和他们共同魏亡
他的本部
只有千余人
如今竟是收拢了四五千
邓烨很清楚
这就是投靠的资本
有鼓吹说自己和魏王是老朋友
便被众人推举作为代表来见
对于陆林降兵
第五伦是来者不拒的
往后若要南下的话
他们就是向导和炮灰了
问得邓业
在陆林只是一个辅汉校尉的时候
第五伦倒是大大方方的给了他一个偏将军的职位
并且还嘲笑了刘伯升一番
哼
我不是那刘伯升
只让将军做辅助
将军可是要做我主力的
第五伦的这话
可把邓业吓了一大跳
他就爱当辅助
不愿意做主力呀
可第五伦的话呢
却没得商量
请将军为我前锋
继续收拢渭南的陆林残余
他日取武关
商於
还要仰仗将军这当地人呐
安排好了邓晔之后
对着来头的另外一个人时
第五伦麾下的众人
态度可就要复杂多了
对方从船上下来
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良久无言
他也望见了正在被放入棺椁当中的刘伯升的尸身
这棺材
是第五伦军中为将领备着的难过的情绪
纠结于心
但见刘伯升得了厚葬
起码稍稍松了一口气
岑彭朝着昔日的恩主下拜
重重顿手
与他作别
然后这才起身
朝着第五伦走去
众将校在蛟龙之旗下看着岑彭靠近
见其先拜刘伯升
而后来也见郑统等人
都颇为不满
他们多少听过此人的名号
和第五伦有故
后来跟着严伯石剿匪
也打出过力挫下江的大胜
但陆林却越剿越多
最后被困渊城
竟然在十万人的包围之下守了足足小半年
嗯 我看明白
不得不承认
岑彭是位将才
但其先从严伯石
后降于刘伯升
今又来投魏王
叫郑统等信奉忠臣不事二主的人颇为不耻
就差骂岑彭是三姓家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