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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含着饭
犹豫着不知道加哪个菜
今天菜是我做的
西法红烩牛肉
有点狐臭味
吃吃 别客气
我自己喝了口汤
还不错
我说屈原那些小橘子跳的挺喜人
身段鸟那我爱看人数众多的群舞
变队形就漂亮
灾难舞不如上海的木兰飘香
没什么气氛
当然除了你
不能吃就别吃了
我看晶晶嚼着臭烘烘牛肉的难受样儿
笑了
晶晶也笑了
把牛肉吐出来
炒的什么玩意呀
真难吃
主要是牛不好老
死后还停了两天尸
本来这菜我挺拿手
就会吹牛
晶晶把碗里的牛肉全把他拉到桌上
你还是给人印象比较深的
我就是不认识你也注意到死的很突出
还会拍马屁
我涨红脸大声继续说
男演员实在让人没法恭维
包括屈夫子
就会见指问天
什么呀
蝶恋花
你还这个瞧不起那个瞧不起的
你去跳跳试试
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是什么专家
我很为我们的民族舞剧担忧
这样下去会连我们这种相当宽容的观众也失去的
如此矫视机械
毫无意趣和演技
女演员抢尽风头
把男演员仅有的那点可怜的光彩也剥夺了
是男演演员成难难想象象奇奇形状状不体体状的某种东西
只能像搬运夫那样显露肌肉卖卖力气
你还行吗
晶晶瞅着我
挺有见地的
可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耳熟
我装糊涂
别人也说过这话
看来群众的眼睛是贼亮的
吃过饭我看到晶晶在我房内翻书
忙冲过去夺
他灵巧的闪开
笑着对我晃着说
你看东西真是过目不忘的
卖卖 现卖
我笑着说
我也没想在你跟前卖弄
原意是想跟不懂的人吹吹
可也挺贴切
切 是不是
我确实为如此糟蹋男演员愤怒
刚才我对男演员的议论几乎原封不动引自美国人理查
克劳斯所著芭蕾简史里戈蒂埃对一八四零年法国芭蕾舞台上男演员的批评
我戴上耳机听歌
晶晶低头削京白梨
我们都爱吃这种汁多绵软的水果
晶晶递给我一个
又给自己削了一个
吃了两口
张嘴无声的说了句什么
我盲挪开一只耳机
你说什么
你是要去云南开店吗
他的声音大了
想要告诉你的
有这么回事
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这可不是心血来潮
我一直梦想有一间自己的店铺
好当家做主
从领导父母给我弃寿那天起
你不是被哪儿驱逐回国的吧
不 不是
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生在这间屋子
长在这间屋子
就像俗话说的
生在红旗下长在蜜罐里
一点看不出来
我可认为自食其力没什么不光彩
我们从从小到大已经让公家操碎了心
就业婚姻都得公家一手操持
就像一个已成年的孩子总住在父母家
公家慈祥不说什么
咱自己也不好意思
而且明摆着公家也顶不住了
哦
这么说你也算开拓型干部了
晶晶欣赏的看着我
不敢当小的溜的吧
你比我好呀
她叹口气
怎么就是好吗
我们舞蹈演员小儿麻痹
长不大三十就成了豆腐渣
不像你蒸蒸日上
不是也有很多老同志还活跃在舞台上
风韵犹存
我可成不了那号晶
说真的
晶晶说
将来你要真成了个肥胖的百万富翁
我要饭要到你门口
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
你还不知道我像百万富翁吗
人家都说我是当代活愚公
用嘴砍大山
每天不止
我们都笑了
笑了一阵
晶晶看看表
哟 净胡扯了
我该去剧场了
来得及
我也看看表
我还有个建议没跟你说呢
什么建议
晶晶站起身拎上化妆箱
先问你有男朋友吗
你指哪种
我有一簸箕
我只可以结婚的男朋友
就是说不一定非结
但姐也无妨的那种
没有
目前没有想有吗
我有个合适的人选向你推荐
你可以试一下
你不是想推销自己吧
晶晶笑起来怪有趣的看着我
是我自己又怎么样
关键是货好
你没发觉得咱们俩挺合适
你不漂亮
我也不漂亮
你日暮途穷
我孤苦伶仃
你这些废话待会儿再说吧
你二目三目没戏
你到后台来找我
你不吃点东西再走
我洋洋得意的送她
我包里有巧克力
别吃那玩意
又该上火起疙瘩了
我说
晶晶又羞又气
你要老纠缠细节我就给别人当女朋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在剧场里我遇到一个朋友
他正为一个人看舞剧要打瞌睡而忧心忡忡
见到我大喜
和我旁边人换了票
坐在我一旁嘴巴不停的说起话
他怀疑他们单位领导是隐藏很深的三种人
准备向上级纪律检查委员会检举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
文革时他才上小学
他说那个领导长得像他
愤愤的抱怨领导诬陷他是经济犯罪分子
这我倒挺同情他
我知道他不是
虽然偶尔当当前客
除了蹭过几顿便饭
没拿过一分钱
接着他又问我国家干嘛请三千日本人来玩儿
他们干嘛不请咱们
我说这事没人跟我商量过
我也不清楚
你在谈恋爱是不是
他借着幽暗的光线审视我
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没有啊
我把目光从台上舞姿婆娑的晶晶身上收回
没有没有
你看我像谈恋爱的人吗
千万别结婚
十八
听哥哥的没错
你本来可能还有点出息
一结婚就全毁了
婚前蜜糖似的
婚后女的瞧男的不殷勤了
男的瞧女的不新鲜了
我就不
不打算再结婚
我不结
答应你
我一边和那个朋友前言不搭后语的胡扯
一边继续看台上跳来跳去的晶晶
他跳完编织舞退到一旁席地而坐当观武的民众
他们在台上也聊天
过了会儿我见晶晶往台下观众席上看
断定他看到我后
便做了个扒的手势
他轻轻点点头
你给谁打手势
你给谁打手势
我那个朋友好奇的都快疯了
拼命伸着脖子往台上找
好吧
和舞蹈演员勾搭上了
走向深渊
我得去帮农民兄弟点忙
你别跟着我
我厌恶的说
我拉屎可臭
我也没把你当成麝香牛
我在厕所里呆了半天才出来
那个朋友也走进休息厅
东张西望的找我
我刚想藏
已被他发现
飞跑过来
你千万听我一句
去**的吧
我睁开他冲他脸大喝
我**愿意毁了自己
我逃出剧场
那个朋友摇头叹气
夺回观众席
满台都是腾挪跳跃的王侯将相
妃嫔宫娥
以及愚人樵夫
贾氏村姑
第一幕结束
演员们拥进后台
边走边拔头拆摘耳环
一溜小跑冲进各化妆室出妆
八点多一点儿
晶晶换完妆出来
薄薄的五一秀媚飘飘
远远看见我就笑嘻嘻的
越往近走越发笑成一朵花
我看着他
觉得他真是很好看
你笑什么
瞧见你我就想笑
你笑什么
我拉晶晶坐在后台门口的石阶上
你瞧你吧
穷的叮了咣当响
还挺沾沾自喜
四处跟人说要发财
简直像个骗子
我哪四处跟人说了
不就跟你说过
也是说着玩儿
哎
我那个倡议你考虑的怎样了
你还真要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说着玩呢
试试吧
怎么样
不行就拉倒
什么也不影响
我问你
你讨厌我吗
晶晶摇摇头
那就这么定下了
晶晶光笑不说话
别光笑
我说试试就试试
晶晶说
以后你对我好吗
当然要比现在好
我们相视而笑
晶晶用水秀掩住嘴
我们侧耳听前台音乐
屈原已经将触痛不欲生
你该进去了
再待会儿进去吧
我推她 散场
我在大门口等你
晶晶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地进去
那些天我是屈原最忠实的观众的
还掏钱买票请朋友们的客儿
拉大批闲人来捧场
晶晶跟我说过
一个再谦逊的演员也是很在乎观众掌声的
他很伤感的告诉我
他第一次登台跳什么大寨雅克西时
下台听到一片掌声热泪盈眶
我还无情的告诉他
那不是掌声
是拉幕的隆隆声
现在她如愿以偿了
每当她婉转痛苦死去时
总能听到雷鸣般的掌声
虽然这掌声显得那么没心没肺
散场后我就在后台门口等他
她梳着头发跑出来
我们沿着幽暗寂静的街道走回家
北京的夏末街上摆满鲜花
夜晚清凉的空气中浮动着浓郁袭人的花香
我把家里的窗户终日敞开
这样晚上回到家就能嗅到满是芬芳
晶晶演出完总要喊饿
我们就搞点简单的夜宵
咖啡和馒头夹奶粉
我有一罐咖啡豆和一罐速溶咖啡
我常搞错
使咖啡味道一塌糊涂
为什么不喝茶呢
晶晶问我
我先说喝茶有点老气横秋
又说喝咖啡显得绅士
最后承认茶水使我走肾
夜里睡不踏实
我说过我对婚前性行维持宽容态度
很使晶晶紧张过一段
后来他了解我后才安下心
我是典型的语言上的巨人
行动的矮子
你没觉得我其实很腼腆吗
不 没觉得
我从小就很害羞很胆怯
为了掩饰这个缺点
我才学吹牛说大话
故意胡闹
可直到今天
我仍像一个经常手淫的中学生那样怯懦自卑
你是说你其实像天使一样纯洁
那倒不是
我不好意思了
没那么白
我告诉晶晶
我过去的确谈过几次恋爱
在我这个年龄也是正常的
但我人基本上是正派的
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有时我们喝完咖啡很兴奋
坐在灯下彻夜长谈
我也问晶晶
我什么地方
嗯 吸引了你
让你这么喜欢
我说过我喜欢你吗
你说过不讨厌
我也说不上来
晶晶想了半天仍这样说
我说不上来就是喜欢呗
你很爱钱
是啊
我说这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
我也爱钱
所以喜欢你
别这么赤裸裸
晶晶 我求她
这太打击人情绪了
起码心里这样想
嘴别说出来
晶晶和我大笑
笑的喘不上气
好吧好吧
晶晶说
那我说
我喜欢你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可以不谈人生大道理
我感到轻松
还能再热情一点
吗
我可以为你死
你能吗 不能
我吓了一跳
真是的
他似乎挺失望
你能为我死
是的
我把窗户打开
你从这儿跳下去
我们又笑起来
我能为我死
你把窗户关好
你说陷进你死一活的感情中是不是特傻
是你叫我热情点的
晶晶点起一支烟
懒懒的说
我不想陷进去
我不想丧失也不想看别人丧失独立的人格
怎么
你害怕了
晶晶看着我大惊小怪的喊
吓成这样简直面无人色了吗
没有
我根本就不是怕
我是在坚持我的原则
我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放心
晶晶打了个啊欠
用不着害怕
要是将来你对我说拜拜
晶就对你说
Ok
晶晶早上起床一般都很早
不管晚上睡得多么晚
她像一批精力充沛的小马
不停的在屋里跳跳蹦蹦
搞一些空中劈叉击打
腿的曲直伸拉之类的名堂
如果我还在睡懒觉
他就拼命砸门
大声放收音机把我闹起来
然后拉我出去跑步
说我的身段实在不像话
再下去就甭想冒充演员往剧场里混
我们俩沿着阳光出洒的大街跑步
呼吸新鲜空气
跑完步气喘吁吁站在路边吃焦脆的炸油饼和松软的烤白薯
晶晶爱吃烤白薯焦黄的皮
我就把皮都包给他
晶晶过马路不管什么交通规则
不规则的任意乱走
我批评他他也不听
警察吼他他才往人行横道跑
警察叫他过去
他冲人家笑
仍走自己的路
多数警察也就一笑随他了
我过马路规规矩矩
可有示爱随地吐痰卫生
警察抓住就毫不客气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罚款
根本不听我有鼻炎的申辩
搞得我一见大客帽就神晶紧张
现在街上大壳帽又多
连邮递员也神气的像将军
一惊一乍的
我是不爱上街了
常常是我受了一肚子气执意回家
撇下晶晶单独去自由市场买菜
南方女孩子从小就拎着篮子上街买菜
都有一手讨价还价看秤的绝活
北方再精明的农民也坑不了他们
我很放心晶晶
每次她都能买回又便宜又好的蔬菜
就是他也有一般南方女孩的毛病
逛市场一上瘾就刹不住车
转遍全城也要买回那几根最佳黄瓜
她兴冲冲回来时我已急得胡思乱想了
对他发脾气
到哪儿去了
一上午买菜去了
你瞧这几根黄瓜多嫩
顶着花呢
饭得是我不吃行不行
我怎么了
晶晶委屈的说
知道吗
我口气和缓下来
晶晶
有时我老觉得我们好的不真实
像场美梦
特别是你一不在
我就恍惚受了什么幻称的蛊货
屈原演完后
舞蹈学院开始毕业分配
晶晶如愿分到一个在观众中颇有人缘的歌舞团
我到团里以后就不来你家了
林报道那天晚上
晶晶嗑着瓜子儿对我说
那你去谁家
我在看博伊尔的背叛之风
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