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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百七十集
炎炎烈日下
破冈渎并不开阔的水道上
诸多舟船拥堵在此
等待水埭开闸泄水
以继续通航
只有在这条件简陋的古代社会
才能感受到运输条件对于整个社会活力的限制
沈哲子站在岸边牛车上
望着那些载满货品的舟船停在水道上浪费时间
心中感触尤深呐
自曲阿云阳东向
便是连片的山坡丘陵
地势起伏极大
要在这样的地形上开凿运河
并且维持下来
所耗颇巨
因而整个破冈渎水道虽然不长
但却呈梯状分段布局
并不能一以贯之
当舟船行至梯下时
水埭开闸泄水
河道水位徐徐抬升
但却仍不能完全达到同一水平线
只能堪堪追平上段河底
舟船若直接行上
会很快陷入河底淤浆中
需要再在两岸用民夫拉纤拖拽
不止对人力的损耗极大
对于舟船的磨损也是极大
沈哲子虽然没有统筹起力量来对破冈渎进行彻底的修葺
但随着他家在曲阿
句容两地产业增多
针对这恶劣的水运条件
也进行一系列的改动了
如今破冈渎河道两段各备船只
不再直接拖曳舟船
船行至此后
卸货重装到对面的船只上
这样一来
虽然增加了装卸工序
但却省了托运之功
也减少了船只的磨损
为了便于装卸运输的货品
采用木材打制的小集装箱来装运
岸上有高架滑轮绞索
将这些两丈大小的木造集装箱拉吊起来
如果是惧水怕潮的货品
则转运到岸上
用牛拉板车拖曳到高坡上再装运起来
如果货品并不惧水
那么直接在集装箱底部绑上充气羊皮口袋
以增加浮力
直接在水面上拖拽
经过这一系列的改动
破冈渎航运效率提升了数倍都不止
每天货品通行量更是大大增加
另一方面则就是硬功夫了
在云阳开掘水道的同时
沈哲子也带领工匠民夫们掘引太湖之水西进
又修筑航埭作为原有水埭的补充
这样一来
每年可以延长破冈渎两个月左右的通航期
这也亏了如今左近乡土产业改革升级
不再专注于水田耕作
转为种植大量的经济作物
如此一来
便渐渐杜绝了私掘沟渠
以分运河之水作为灌溉的现象
让运河水量避免大量的消耗
当然
沈哲子做了这些也不是没有回报
破冈渎是官营的水道
以前通航期又短
因而一般是绝不允许民船通航的
沈家自费钱粮
人工修葺水道
使得此处水运更加便捷
台中得利的同时
沈哲子也鼓噪诸多人脉
为自家请求到了优先通航权
基本上每年钱粮赋税运送完毕之后
剩下的运输量便基本被沈家包了场
而且就算是台资赋税运输
那也基本上是沈家船队在做包税运输
如今规模发展越来越大
已经不独限于吴兴和会稽
像是更远处的临海
永嘉
乃至于晋安
在老爹沈充的不懈努力下
也都交给沈家包运
这样的运输方式对于地方官府而言更加方便
也能节省途中消耗
至于节省出来的运输损耗
一部分是沈家的利润
另一部分则就流入郡县各级官吏的囊中值此一项
每年毛利便在亿万钱往上
当然
实际的利润不可能这么高
毕竟沈家运输也是要承担极大成本的
而且如今的赋税又非只限于钱粮
各地驳杂的物产也都在运输之列
想要变现并不容易
朝廷收取到这些赋税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堆积在府库中
难以动用
但沈家则不然
有商盟和隐爵这么庞大的销货渠道
各家就算是进献狗屎都能在京口当做肥料卖出去
台中对于沈家一户掌握整个东南赋税其实是很不爽的
若是沈家运作突然出现阻滞
整个都中大小官员都要做上半年
义务工啊
因而从去年开始
关于台资赋税禁止私家包运的禁令大大小小便有二三十份
措辞也越来越严厉
但还是那一句话呀
天下熙熙
皆为利往
中枢反对是反对
地方依然故我
就算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廉官吏到了地方任职
也根本组织不起来人力运输赋税
即便是勉强起运
单单在沿途水道的诸多卡顿
这赋税若要运抵建康
还不知要过几年
沈家把持东南
台资赋税已成定局
除非中枢发狠要对沈家连根铲除
否则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若真要如此做的话
则就要考虑到商盟和隐爵随之而来的强大反扑之力呀
纪友身穿素袍站在沈哲子不远处
随着数年
任世脸上青涩渐褪
日趋稳重
上唇蓄起短须
在身边几名县署佐吏的簇拥下
也渐渐有了一地牧民之长的威仪
人言智高者不可目量
说的便是维周你啊
这破钢独我幼时便多行过望江河潜水节拥堵不畅已成常态
可是维周至此
妙计略施
区区数年之间
风物已是大不相同
我实在想不到啊
世间还有什么困苦之事
能让维周你束手无策
沿着河堤观赏片刻
纪友行到沈哲子身边
笑吟吟说道
他在曲阿任上这几年
可谓是名利双收
年年考评俱优
中正乡议
都是上上
如今已经赫然成为江东年轻一代任事者当中的翘楚
若非沈哲子拦着让他经营几年
年前就要被召回都中
前往尚书省任事了
哎呀
让我束手无策的事情自然有
何止是束手无策
简直是一筹莫展
沈哲子叹息一声后说道
他家家势急速扩张
所带来的最大问题还非招人嫉恨
而是人手不足
如今都中一摊子
京口一摊子
吴中又是一摊子
家中但凡能任事者
几乎尽数派上了用场
就连沈牧那个不着调的家伙
也在京口听钱凤差遣
与徐茂一起负责京口维稳
但终究是底蕴不深
仍有极大的人才缺口
早年少年营的一批弟子
能够派上用场的
也都尽数分派出去
开始任事历练
其中比较出色的几个
像是那个马明马行之
如今就在纪友的县署任事
成长极快
沈哲子打算等到纪友升迁离任后
便让这个马行之担任曲阿县丞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纪友忍不住叹息道
哎呀
真不知是维周你太多率
还是我等眼量太浅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
维周你为何又要时时作忧
劳思量
形势大好
文学你太乐观了
大变须臾即至
应该要做出一些布置啦
沈哲子登上车
示意纪友上车同行
攀上一片高坡之后
他指着高坡下一大片茂密山林说道
这左近一片
文学你稍后一定要让人在旬月之间清理出来
然后修筑营寨
以作屯聚乡勇之用
听到这话
纪友脸色变了一变
形势已经这般恶劣
可是都中仍是一片安详
呃
哎呀 罢了
既然维周你吩咐到了
稍后我便召集县中吏户来此布置
只是旬月之期太短呐
要想将山林砍伐出来
最少也要劳作到年末
还砍什么
周遭一圈清理出来
一把火焚烧干净
这一片山区也是沈哲子征询多人意见
最终选择出来的布防地点
只要在这里囤积几百精兵
再召集县中各家数千乡勇
基本上可以保证曲阿不乱
曲阿虽然繁荣富庶
但却并非屯粮之地
一旦有乱事发生
或有小股散兵游勇
贪慕财货而游荡至此
但叛军大部不可能在这里分散太多精力
可是这里诸多竹木良材
若全都焚烧干净
实在太浪费呀
纪友闻言后有些不忍
倒不是其心太吝啬
而是任事以后
渐渐的有了怜惜物力的想法
当舍须舍
兵者大凶
既然已经操戈而起
人心又岂会良善
不要心存侥幸
沈哲子也叹息道
心中不乏惋惜
这一片山林地近琅琊县
为了避免过分刺激到侨人
因而没有优先开发
但事到如今
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从韩晃那里得来的消息
若历阳真的起事
琅琊县中或会有乱兵呼应而起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此前沈哲子主要关注点还在都中和历阳方面
却没想到卧榻之侧已经酿生隐患
如今的琅琊郡县自有一套行政班底
他是影响不到的
既然如此
索性将隐患完全隔绝在外
不让琅琊县的动荡冲击到曲阿来
纪友沉吟了半晌
便也点头应承了下来
如今沈哲子的人脉之广
就连他这个布衣之交的挚友都只能窥见一斑
既然沈哲子有此动议
必然是有其必然要如此的道理
稍后我要入都一段时间
曲阿的事情就暂时交给文学你打理
彼此也是至交
加之曲阿这里的产业
沈哲子也馈赠给纪友相当一部分
作为他立家之资
因而他不在这里的时候
诸多事务也都交给纪友管理
萧规曹随
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完正事后
沈哲子又望着纪友笑语道
过几日我家二兄也要来此
他得知文学你家新添弄瓦
早就念着要与文学你结秦晋之好呢
纪友年前成婚
年末便添丁
而沈牧恰好比他早了一步
听到这话后
纪友脸色便是纠结
沈二郎素无酒品
他家犬犊可千万不要沾惹老夫恶癖呀
两家如今这个关系
结亲已是应有之意
纪友对此倒也并不抵触
只是对沈木的家教不抱信心
早年两人同病相怜
常常对坐竟夜而欢
可是多见沈木酒醉丑态呀
讲到此事
纪友便忍不住抱怨道
维周你成婚尚要早于我等
为何至今也无添丁
若是你门内有喜
我何苦要与沈二郎那酒色之囚议亲呐
沈哲子听到这话
便是哑然失笑
不知如何作答
他成婚早是早
可是至今也未行夫妻之实
现在便言儿女婚事
实在太早
与纪友分别后
沈哲子回到庄园
家人们早已经整装待发
一行人上船沿云阳渠而行
到了午后
便看到了建康城外那长长的篱墙
此时在长干里南篱门外
正有诸多车驾聚集于此
旁边的竹亭中更是坐满了人
不时有人遣仆从沿驰道去打探消息
眼见太阳渐渐偏西
亭中便有人心焦起来
望向座中一人问道
任君可曾得府中确切传信
郎君确是今日归都
座中的任球正与身边人谈笑言欢
听到这话便回道
左中传信确是如此
周侯若是有事
不妨先行归城
哎呀
我纵有什么事情哪敌得过为沈郎接风
呃
只恐稍后日暮难行罢了
那人听到回答后讪讪一笑
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任球见状便也不再多说
转回身去继续先前的话题
只是心内不乏感慨
这几年来
他眼见着沈家在都中扶摇直上的煊赫声势
带挈着他这个丹阳公主府家令在都中所受待遇也是水涨船高
早先他在都中虽然也算一名流
但因出身不高
旁人即便肯有礼待
也不过是将之视为一个优伶之类的弄人
但是如今都中这些贵人们在面对他时
礼待之外甚至还不乏逢迎
最起码也要摆出一个平辈论交的姿态
来了来了
沈郎已经在渡口下了船
即将到此
一名仆从得到最新消息
足不沾地由驰道向此外飞奔而来
一边飞奔着一边大声叫嚷道
听到这消息
众人神色皆是一振
纷纷自亭中行出
列队站在了驰道上
有路人行到此处
看到这一个阵势
不免吓了一跳
这位千金沈郎在都中享望真是高得惊人呐
不过是小离京畿归都后
竟有如此多人前来迎接
早先刚抵都中的杜赫坐在偏远处一个亭中
看到驰道上那长长的迎接队伍
禁不住咂舌感叹道
哎呀
若不知者
还以为是何宗师高士入都呢
对面的褚季野听到这话后禁不住微微一笑
指了指亭外众人
又指了指杜赫与自己
不言他人
我等亦在其中啊
对于出城迎接一个南人子弟
杜赫南渡未久
心中终究有些不适啊
听到这话后便忍不住分辩道
我见过南苑与沈园气象
实在忍不住要一睹
是何人物胸中能酿生出如此格局
远观即可
倒也不必上前攀谈
正说话间
外间喧哗愈甚
杜赫忍不住转头望去
只见远方道路上已经行来一个长长队伍
前方旗鼓幢盖开道
随之则是精壮豪奴列队而行
洒水压尘
队伍中间簇拥着一驾华美异常的四望车
而在这四望车后
则是近百名侍女仆从
几十辆牛车
整个队伍徐徐前行
延伸数里
看到这一幕
杜赫忍不住微微动容
这位沈郎
每次出行都是如此威仪阵仗吗
褚季野一行到杜赫身边
视线望向沈家岸那归都队伍
听到杜赫这惊诧之语
便笑着说道
今次只是小阵仗罢了
年初皇帝陛下诞辰之日入都庆贺队伍才是真的大阵仗
丹阳长公主乃是皇帝陛下长姊
夫家又是南人望宗
如此仪驾才是理所当然
杜赫望着那长长的归都队伍
神态略有失神
口中喃 喃道
大丈夫居而云集
行而景从
才是真正的不负此生啊
介兄
不知稍后我等可有幸与沈郎坐而论交
呃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郎每次归都
总要于其家沈园中宴客竟日
届时但凡有愿结交者
皆可入园为客
褚季也对杜赫说道
哎
到时候我可引道晖入园去拜会
若能与沈渊一鸣惊人
道晖大可不必担心都中立身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