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138集。
乌家人回到了席位上,
金灿灿的织锦被放上前方,
但那样分裂的感觉没有离开,
无论苍白与喧嚣的画面,
快进的感觉都未曾消失,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某些事情最后的结论。
他们看着依旧微笑的乌家,
看着这边苏家席位上沉默的宁毅,
交头接耳却还保持着镇定的几名掌柜,
薛家一方也已经猜到了许多事情。
薛盛皱着眉头对两名儿子叹了一口气。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乌家的厉害就在于此,
不动声色,
看着所有人都吵吵嚷嚷,
它的背后安安静静,
******,
苏家这段时间弄得声势何其之大,
没有用了,
这招真是太狠了,
江宁织造鼎足而三的局势将不复存在,
苏家这下是完了。
要引以为戒了哎,
以往薛家与苏家关系不睦,
但此时他的叹息中却已然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心情。
仿佛看见了一个时代的迟暮。
天边通红的火烧云,
残红将碎,
微微的惋惜与惆怅之意,
并非因为苏家不行,
而是因为乌家在这背后真的是太过厉害。
雪岩看了看那边坐着的宁毅,
过去的一个月里,
这个书生发挥的作用大概是最小的,
感觉像是站在狼群中的一只羊。
他原本其实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往日他也觉得事情可笑。
不过此时那背影显然分外孤寂。
他还是做不了任何事情,
也没有做任何事情,
只是这时显得有些让人同情了。
终于某一刻,
贺方的声音响起来,
将一切推向末尾。
灯影昏黄摇曳,
时间如同凝滞一般的沉淀在绿漪楼上的这片空间里。
目光与舆论复杂交织,
似乎在将空气挤压向某个方向,
或是几近固定的结果。
而随着这样的挤压感,
贺方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来。
最后压轴的。
让我们苏氏布行的掌柜来为大家说说过去的一年里布行的生意。
另外还有。
微疑有些琐碎的话语说完之后。
几乎所有人都在朝苏家这边注视着。
苏仲堪。
苏云芳安静不语,
微微皱眉。
一旁廖掌柜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露出一个笑容站了起来,
朝周围众人抱了抱拳,
准备上前。
后方名叫小婵的丫鬟有些犹豫地去拿姑爷压在右手下的锦盒,
然后用了用力。
但没有抽动。
宁毅坐在那儿,
只是微微偏着头,
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目光看来淡然安静,
当然这时候显得有些冷寂。
余光偶尔朝乌家那边看看,
右手一动不动地放在那锦盒之上。
想要上前的廖掌柜这时候也已经察觉出了宁毅的态度,
他为难了片刻,
也回过头来试图伸手去拿了锦盒。
哎,
还有机会啊,
有机会。
他轻声说着。
宁毅笑了笑,
随后冷然道,
放手,
哎呀,
姑爷还有机会。
这边安静了一会儿,
人们或许听不到宁毅与廖掌柜的说话,
但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或叹息或冷笑地望着。
过得片刻,
宁毅的声音在厅堂中淡淡地响了起来。
我们退出。
似乎是众人等待中的反应终于出现,
窃窃私语声响起来,
细细碎碎的指指点点,
只是此时刚刚开始,
仅仅能感受到那种气氛。
廖掌柜皱了皱眉头,
看看周围,
又压抑了声音道。
还有机会的姑爷,
你别乱来呀。
他已经为了这事在巨大压力下忙碌了月余,
做了所有该做的努力。
这几日以为人事已尽,
也没有太多会失败的理由,
方才稍稍乐观了一点,
方才乌家拿出那明黄织锦的时候。
难以知道他心中的惊愕会到什么程度。
今晚情况复杂,
但作为当局者,
已经大概能够整理出一个黑暗的轮廓。
乌家拿出布料的时机,
董大人的安排与态度,
一切的一切反压过来,
如噩梦惊心。
事实上。
今晚真正控制苏家大房局势的廖掌柜,
这时候的压力或许才是最大的,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方才依旧按捺住了所有的情绪,
将宁毅拉回来,
这时候还打算做最后的努力,
至少把该做的事情做到啊。
这时候再冲动、
执拗、
书生气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了。
形势比人强的时候蛮干,
其实什么也不抵的,
只是徒然让旁人觉得苏家没有风度。
不过到了这时候,
宁毅还是摇了摇头,
开口复述了一遍。
我们退出。
廖掌柜按捺住火气,
正要再说话。
前头,
贺方已经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明显之。
今日只是让你苏家参与这聚会,
说说你苏家成绩。
与在座诸公交流一番。
我江宁织造局堂堂正正。
可从未让人参与何等不光彩的圈子,
你此时在这里口口声声说退出,
敢问你到底是要退出什么?
年轻人说话可得三思而行。
他这话说完,
旁人在窃窃私语中点了头,
有人轻笑出来,
说着宁毅此时失态的事情。
廖掌柜有些着急,
宁毅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目光望定了家的那边。
乌承厚乌启隆父子也微笑着朝这边望过来,
场地中的众人左右瞧瞧。
陡然听得宁毅喝道,
你们不能这样做的,
无耻,
这话不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
但却是含着愤怒。
宁立恒。
不得放肆。
贺方站了起来,
旁边一直微笑着观看事态的董德成拍了拍他的手,
无妨,
无妨。
宁贤侄年轻气盛,
不管是谁,
不管对今日宴会或是我织造局有意见,
但说便是本官,
从不阻拦说话。
同一时哥由于宁毅是对着乌承厚说这话的,
一些亲近乌家的商户此时也已经占了起来,
准备配合乌家继续把苏家欺负下去,
5成后却伸了伸手,
宁贤侄莫非是在说乌家?
而在这头,
董德成的话音才落,
苏仲堪、
苏云方安
廖掌柜都已微微变了脸色。
害怕宁毅真愣头青,
把织造局也给扯了进来。
正要说话,
但见宁毅目光扫董德成一眼,
随后点点头,
深吸了一口气,
笑了起来。
他从头到尾,
除了乌家拿出那织锦时的些许失态与方才的这声怒骂,
其余时间,
就算旁人能看出他的不妥,
他也一直保持在安静的有些风度的状态。
这时候像是终于按捺住了怒意,
望向了乌家的那边。
也好,
世伯不是说要小侄帮忙想首诗词吗?
适逢今日之事,
小侄忽然想到一首诗最为合适,
我写出来,
世伯可想看么?
如此甚好。
吴城后笑着当即回答道。
他朝周围望了一眼,
我乌家世代商贾,
平日里实在有些粗鄙,
不沾文气。
宁贤侄乃是江宁第一才子,
人所共知,
你要为今日写诗,
那还能有何问题啊,
诸位?
我等今日在这绿漪楼头聚会,
能得江宁第一才子赋诗,
实在是件圣事。
来来来,
快给贤侄呈上纸笔。
一些人笑着站起来,
也有人心中怀着些叹息。
这个时候不管再写些什么,
只是徒惹人笑而已。
虽然宁毅是大才子,
但这样的情况下又能有何用处?
此时把诗词写得再好,
翌日旁人说起,
也只会说宁毅经营商道,
丢了面子。
也就算诗词将乌家骂得再厉害,
旁人也只会觉得商贾之家本身如此,
只是反过来给乌家造了势,
丢了自己的面子而已。
不过事到如今,
话已出口,
再收回去也没办法了。
宁毅站在那儿望着乌家人。
两名小厮呈上了纸笔,
放在他的身边,
他也未曾理会过。
这样过了好一阵子,
才终于回身拿起了毛笔,
顿在空中。
一群商户围了上来,
内里稍稍安静,
外边也还有窃窃私语声。
酒楼下方的香气传上来。
人群中。
巫成后,
乌启隆。
乌启豪笑着望着桌上的纸。
终于笔锋落下,
有人俯身认真看着,
随后微微有些疑惑地念出了第一句。
酌酒与裴迪。
话语声传出去,
有人朝周围望了望,
哎,
今天有人叫裴迪么?
莫老四,
你实在寒碜什么?
这是古诗?
人声纷乱,
一些人也已经疑惑起来。
在场之人虽然皆是商贾,
但许多人还是有些学问的。
酌酒与裴迪明明是唐代王维的诗作,
这时候宁毅竟然只是要抄上一遍。
不过,
以宁毅往日那奇怪的作风,
也难说不会是故意弄这个名字,
却写上一首新的。
不过,
接下来的一句已然将这个猜测给推翻了。
酌酒与君,
君自宽。
宁毅此时写字颇快,
字迹算不上好,
也算不上差,
微微有些潦草,
或许是证明着他心中的愤然,
诗作写完,
宣纸上只是称不上佳作的草书。
酌酒与君君自宽,
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
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u
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
不如高卧且加餐。
未动一次,
未改一字。
宁毅写完,
执笔,
低头看着王摩诘珠玉在前,
在下就不乱写了,
此诗便送给巫家世伯如何?
乌承厚望着那诗,
随后望望宁毅,
面上笑容却是丝毫未变,
随后淡然笑道,
此诗甚好啊,
说得虽让一般人觉得不好听,
却正合商道。
闲侄今日愤怒烟游,
我无心追究,
但这诗作我收下了,
此后必定好好保管。
宁毅也笑着吐出一口气,
放下毛笔。
随后转过身,
低声道。
我们走。
抓起桌上锦盒,
顺手便朝窗外扔了出去。
他看起来用力不大,
但锦盒径直飞出窗户,
盒盖在空中哗的打开,
一抹明黄从众人的眼角划过去,
落网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