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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方武家族四代沉浮
观川渝文化在革命浪潮中的坚守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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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鹏
第三集
起风了
可能会晴
可能会雨
可能是责备万物
可能会天塌地陷
这也是祖祖辈辈传给农户刘宝根的至理名言
刘宝根到了当爷爷的岁数
依然没能弄得懂摸得清老天爷的脾气
不仅仅是他
他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祖祖辈辈都没能摸得到老天爷的脉
上一刻还在地里挥汗如雨
下一刻枣子大小的雨滴就砸到了黝黑弯曲的脊背上
长生镇附近的地太薄
就靠着千百年来风化形成的土壤能打点粮食
再往下挖就是坚硬的巨石了
除了士身富户
老百姓连挖个深坑埋葬先人都困难
前些年发山洪
有些祖上的尸骸直接从土里被冲了出来
刘宝根显然也怕自家仙人会是这种下场
更害怕自己百年之后或暴露荒野
或沉于嘉陵江地域
于是他费尽了周折
把祖上几代人的坟全都迁到了本来就只能勉强糊口的口粮地里
按照本地的习俗
入土迁坟可是不亚于白世的大动作
都是要请风水先生选风水宝地
确定吉日良辰的
每年祭祀的时候还要培新土垒新石
这些在能确定坟茔的情况下都不是难事
可是前些年闹过长毛和匪乱
剿匪修路的差事自然跑不掉
不铲石头的长生镇为了脚上争派的石条
不得不把各家各户的石磨石台朱石槽都收敛了去
连镇子中心戏台前广场上铺的调石砖都悉数齐走
却依然不够
万般无奈下
还是镇上大户武家带头捐了家族墓地的墓碑
随后方家人也悉数捐出了祖上的墓碑
这才凑够了树
武家这一做法最终导致所有人都在暗地里戳他们的脊梁骨
说他们背弃了祖宗
把武家最终的家道败落归咎于失了德行
这些说法最终压垮了武家辩解的努力
他们随着长矛冲击下彻底埋进黄土的八旗一样
打光了老本卖进了族产
成了破落户一样的存在
谷奎的爷爷临死的时候已经很难吃下东西
恨恨的流泪说道
咱们伍家为了保长生镇做了这么大牺牲
谁看见了谁记着了
怎么能血干了命没了还被埋怨呢
这一句话深深的刻在了武奎父亲心中
外加刺耳的流言
他们都说武家老爷子是被祖宗封了侯馆
说他害得祖宗们没了归宿
刘宝根没空理会这些
他整日忙于填饱肚子和安顿先人
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整个长生镇像是被里里外外剥掉了石头骨架
取而代之的是各类木头竹子制成的简陋替代品
据说后来那些被拉走的墓碑还没有派上用场
匪宦就因为内斗自行散了
收集起来的墓碑转而被拿来做了修补被匪徒破坏的桥梁封锁的材料
每每想到此
刘宝根就觉得不愤
当初就是因为不同意拿墓碑凑数
认为是有辱仙人
还闹过一场不小的民愤
他的父亲就是因为参与过身而被拿入了大狱
还没有熬过伏天的雨露就死在了狱中
刘家不仅没能保住先人的墓碑
反而还多了个需要墓碑的死者
也是在那年连绵不绝的雨水冲刷下
很多刚换的木头竹子墓碑被冲倒了一次又一次
多年的坟茔也平白的低矮了许多
很多长生镇的人认为这是因为动了祖上的东西
是先人们发自心底的怒气
还有人庆幸当地并不流行石棺石果
不然仙人板板都保不住
怕是会有更大的灾殃
为了平息先人们心底的怒气
重修甚至迁坟就成了很多家族的头等大事
这件大事大到虽然进入长生镇的关岛牌坊阵门也在硬拆中被拆得一干二净
却根本不在人们恢复的念想里
在大家眼中
生人之事远不如死者之辈
刘宝根家没有方家和武家等家族财大气粗
原本的祖坟又是悬址于山坡坡上
为了一劳永逸
刘宝根连风水先生道家天师都没请
自己就做主要把先人们请到自家地里来
他的这一想法遭到了家里人的强烈反对
刘家的地本来就是块洼地
下起雨来都能养鱼
平日收成也仅能供一家人喝粥而已
现在又要占取不小的面积
那岂不是饿死活人水泡仙人
刘宝根不得不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沉默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力量
但沉默的力量他可不懂
他只知道不说话不吭气不言语
就能躲避那些让人头疼的质问
今年的劳作也让他脸上的胶原蛋白早已经干瘪萎缩
甚至不用想就可以让表情也跟着沉默
他沉默的日出而出日落而回
农活之余就是上山找坟
被雨水劈削过的旧坟早已经无法辨认原来的位置
每年培土时人为的不经意偏移又总是让他白费力气的掘了半天都找不到先人的尸骨
有人说看到刘宝根像是孜孜不倦的在地里找寻虫子的老母鸡一样
手里的锤头铁锨就是这只老母鸡的喙
坚硬的土壤老是让并不坚硬的喙碰上硬茬
隔三差五的跑到铁匠蓬鹏去就成了新的功课
王铁匠的烂鹏鹏此时成了香饽饽
众多等着修理农具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各找各的地方蹲下来
彼此兑换着碎烟叶
卷烟纸
洋火等物件
王铁匠在忙活之余
会冷不丁的加入到他们的闲聊之中来
他的祖上倒是有先见之明
修墓的时候就用铁水把石块浇筑在了一起
像一个巨大的龟壳一样庇护着死者
对于这一些满脑子仙人坟茔的人而言
作为世外之人的铁匠却也能说出点儿让众人把注意力停留片刻的点子
你们啷个不用钉钉把棺材钉在地上的
反正下面都是硬的
钉住了就不得动了
铁匠的点子让听者都愣住了
有人不自主的抬起了屁股
似乎用屁股咂磨琢磨了他说的话
觉得还有几分道理
有人停住了手里的卷烟
动作呆滞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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