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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
相对于欧洲发生的那些新变化
宋代中国尽管拥有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
人口最多
商业也最繁荣的城市集群
建立了大大先进于同时期欧洲的经营模式和工商文明
但是在社会制度的建设上却开始落后了
在欧洲出现的自由民
自治城市
私人财产的合法性原则
对君主权利的限制等法权思想
对于强调中央集权的中国而言
根本没有萌芽的土壤
相反
王安石的变法运动更强化了政府的管制能力
逼得商人不得不绕城而走
因此
认为宋代已经出现了中国近代曙光的法国学者谢和奈在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中写道
这种在欧洲和远东同时表现出来的
突如其来的经济活力的增大
却导致了不同的结果
在欧洲
由于划分成众多的辖区和政权
商人阶级便足以自我维护
使自身的权益受到承认
并形成了自己的实体
凡此种种
都对西方世界的未来命运产生了重大影响
而在中国
尽管有了如此规模巨大的发展
但是除去商人赚足了钱以外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接着
谢和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世界的这两个部分有如此不同的演进过程
这该如何解释呢
他的答案是
在中国
从一开始就有一个中央集权政府
任何看上去会威胁到国家至上权威的变化都是不可想象的
犹有甚者
国家本身还会利用此一时期的活跃经济增长来为自己谋取利益
同时
他还会摇身变成商人通过专卖制度和对私人交易课税来获得其大部分税收
北宋灭亡之后
南宋政权偏安于江南
又勉强支撑了一百多年
在这期间
尽管工商业有所恢复
甚至首都临安的繁荣一度堪比汴京
可是在制度进步上已经乏善可陈
多数汉学家认为
大约到公元一千二百年
中国已出现制度化的停滞和帝国的改朝换代的循环
而没有任何的动力
在意识形态上
程朱理学兴起
提倡存天理
灭人欲
它与科举制度相呼应
把人们的思想创新彻底纳入专制统治的体系之内
最终使得知识阶层挑战集权制度的能力大大减弱
因此
黄仁宇认为
程朱理学这种拘谨闭塞的作风
与今后七百年中国社会之保守与桎梏的性格有着密切的关系
南宋百年
最富有的人竟然是那些带兵打仗的将帅
其经商规模之大
以及生活之豪奢
更是超越前代
从现有的史料来看
南宋首富很可能是名将张俊
他私营海外贸易
开设酒四及经营田地
成为一石巨富
每年收入的田租就有六十四万户
皇帝到张府参观
张郡进县的古玩珠宝
每一件都价值巨万
张府的园林声色之美
甲于天下
每次宴请客人
都以十位角色歌技为一队表演歌舞
一共要轮换十队之后才算结束
客人走的时候
上百位家人列队欢送
竹灯引路
香雾缭绕
好比游历仙窟
此情此景
宛如石虫重生
有人羡慕张骏的豪富
他却谦虚的说自己算不了什么
另外一位名将刘光世更善理财
因为他曾经动用八千名士兵
从事自己的贩运事业
还非常得意的自诩为当代陶猪公
这样的帝国不亡
仅仅是因为他的敌人懒得让他灭亡
时间转向十三世纪
泉州的商人蒲寿庚昼夜难眠
整日在院子里低回叹息
城门之外
一只丢盔卸甲的残军正急切的等着他做出一个决定
那是一二七六年的冬天
烽火燃烧于长江之南
蒲寿庚的一念之差
即将直接影响到南宋王朝的存亡
十三世纪初
一股蒙古族的军事力量崛起于北方
他的杰出领袖叫做铁木真
他统一了蒙古高原的各部落
被尊称为成吉思汗
也就是天赐蒙古人的坚强大汗
一二七一年
铁木真的孙子忽必烈建立大元帝国
定都于大都
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市
五年之后
援兵攻陷临安
宋公帝投降
大臣陆秀夫率残部夺海路南逃
另立年仅七岁的赵氏为皇帝
在援兵的追杀下
陆秀夫窜逃入名
其目的地就是南方重镇泉州
而蒲寿庚正是泉州的实际控制人
在血统上
蒲寿庚不是一个汉族人
他眼称宝蓝
头发微卷
是一个祖籍西域的百种阿拉伯人
蒲家事迹散见于元明两代的各种笔记之中
其祖先信奉伊斯兰教
由西域南下到越南湛城经商
成为了富饶之家
南宋名将岳飞的孙子岳珂曾经到湛城蒲宅参观过
其奢富之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后来蒲家又辗转到了广州
不知道因为怎样的缘故
成了广州国际贸易市场上的商人领袖
流传至今的蒲氏家谱中记载
蒲家在广州港建立了第一座灯塔
白天以玄棋为号晚间以火把为标
指挥进出的经商船舶
这很可能就是他们获得权威和财富的关键所在
到了
蒲寿庚的父亲蒲开宗一辈
举家迁居到了福建的泉州
时间约在南宋末期
泉州港与明州港
广州港并列为中国南部的三大海港
与明州
广州相比
泉州的内陆腹地最大
当时闽江的上游与江西的信江河
浙江的钱塘江相接
跟繁华的江南市场连为一体
寻下游则是与福州港相连
循海道而达南北洋
除了在地理上的居中便捷之外
泉州的制造业优势最为突出
中国出口海外的大宗商品为瓷器
茶叶和丝绸
泉州的德化白瓷产量很大
同时与另外两大造瓷中心江西的景德镇和浙江龙泉最为靠近
泉州茶叶自古出名
是铁观音的故乡
另外
泉州的桑蚕生产以及丝绸纺织也很发达
因此
泉州有天然的外貌优势
自唐代之后
西域及南阳的商人大量定居泉州城镇南门附近的一个被称为番人巷的居住区
到了十二世纪的北宋中期
番人巷中已经拥有了十万人之众
他们组建远洋船队
从事远航贸易
操纵和垄断了本港的海外贸易
蒲家迁居此地之后
获得了更大的商业成功
蒲寿庚自幼以豪侠无赖而闻名
他一边经营家族事业
一边积极参与到当地的政治事务之中
南宋朝廷视之为人才
对他颇有倚重
就在援军南下的前两年一二七四年
也就是咸淳十年
他因平定海扣有功而被授为福建安抚沿海督治治使
后来又升任民广招辅使
主管民广一带的世博官税
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官商
他垄断了泉州地区的香料海外贸易
成为一石巨富
据记载
他有家仆数千人
俨然是一支不可小窥的私人武装力量
有一次一位安徽籍的军阀南下
一次就抢走了蒲家四百艘货船
由此也可见他拥有的船舶数量之多
援军渡江攻击南宋之后
东南沿海风声鹤唳
蒲寿庚先是组织力量抗击援军
成为南方最重要的抵抗势力
因此当被宋兵一路追杀之时
小皇帝赵氏一行首先想到的避难之地就是蒲寿庚控制的泉州
以此为据点
或可载聚力量负予反击
因此任命蒲寿庚民广昭服时
然而蒲寿庚在这时却做出了一个重大的选择
他下令关闭城门
不让小皇帝进城
众君臣只好绕道
经泉州城郊继续向东南流窜
一二七九年
宋军在广东新会与追兵展开最后的决战
宋兵全军覆灭
陆秀夫背负幼主赵炳在崖山投海殉国
蔓延三百多年的宋王朝自此终结
南宋灭亡石是世界上最富有和最先进的国家
蒙古人的入侵导致华夏文明彻底毁灭
因此有崖山之后无中国的叹息
后世学者常常把南宋的失败归罪于统治者的道德沦丧
沉迷于享乐而不思进取
不过法国学者谢和奈的观点却不同
他认定中国崩溃的真正原因其实与道德松弛无关
而似乎更像是在其经济性和社会学的本质之中
投靠元朝的蒲寿庚得到了回报
他被忽必烈大汗授予昭勇大将军
任明广都督兵马昭陶使
他在泉州大开杀戒
诛杀南宋宗室三千余人尸堆成种中原一带
蒲家三世显赫
统治泉州达数十年之久
也成为当时最著名的首富家族
在猿人的笔记中
蒲寿庚的女婿佛莲也是一个巨商
她拥有大型海船八十艘
加藏珍珠一百三十代
蒲寿庚叛送投缘
被汉人和史家唾为不耻
更成了商人见利忘义
随风使舵的范例
对于蒲氏家族的诅咒和惩罚
甚至延续到了一百多年后
在明朝初年
政府曾明确规定
蒲姓子孙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不能入朝当官
不过他的这一决定
不但保全了上百万的生灵
更是把泉州带上了一段无比辉煌的历史
由于广东汉人的拼死抵抗
援兵血腥屠杀
三入广
广州始平
广州港自此一蹶不振
泉州取而代之
成为中国最大的港口
与亚历山大港并列为当时世界最著名的两大海港
蒲寿庚对泉州的崛起居功阙伟
在他的主导下
泉州与上百个国家形成了贸易关系
货物贸易十分繁忙
世博司管理的海船数量一度有一万五千艘之多
他还在泉州至杭州之间专门设置了海上战翅
也就是海翼
一共十五站
每站备有海船五艘
水军两百人
专门运送从泉州入口的帆货及供品
因商贸之繁荣
泉州商人闻名天下
元代学者吴成记载
泉州是富商巨甲之枯宅
号为天下罪
蒙古人在十三世纪的崛起
是世界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
元朝不但统治了中国
还发动了大规模的西征战争
成为欧洲和东北亚历史的一场梦魇
根据国内外学者的考证
蒙古大军在全世界屠杀的人数达到一亿人左右
其中约有七千万为中国人
这项记录被保存在吉尼斯世界纪录中
元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起来的帝国
它的统治将延续到一三六八年
前后长达九十八年
在后世的记忆中
这是一个特别黑暗的异族统治时期
在滴血的蒙古战刀的威慑下
汉人战战兢兢的苟活了将近一百年
不过在一个人看来
当时的中国却是地球上最富有的国度
它的繁荣和生动让人心生向往
一二九八年
这个叫马可波罗的威尼斯商人被关在监狱中
无所事事之余
他向狱友罗斯特切罗口述了他在一二七一至一二九五年之间游历东方的传奇故事
其中很重要的内容是他在元朝的经历
这次讲述被编成了一部书
就是日后非常出名的马可波罗游记
马可波罗被认为是第一个深入中国的西方人
他自称跑遍了大江南北
还在朝廷中当过官儿
忽必烈派他护送阔阔真公主去伊利汗国与阿鲁浑汗完婚
他率十四艘四威十二番的巨船从泉州起航
经苏门达腊
印度等地到达波斯
在马可波罗游记中
他详尽的描述了中国各地的风貌
他曾两次抵达泉州港
在游记中
他被称为刺铜
马可波罗描述道
印度一切船舶运载香料及其他一切贵重货物
衔立此港
是以为一切蛮子商人长治之港
由是商宝货食
珍珠输入之多
竟至不可思议
然后由此港转贩蛮子境内
在这部游记中
马可波罗对于前朝故都临安城的工商繁荣描述的更为精细
按照通常的估计
这座城方圆约有一百英里
它的街道和运河都十分宽阔
还有许多广场或集市
因为时常赶集的人数众多
所以占据了极宽敞的地方
据说该城中各种大小桥梁的数目达到一万两千座
那些架在大运河上用来连接各大街道的桥梁的桥拱都建得很高
建筑精桥
竖着桅杆的船可以在桥拱下顺利通过
城内除了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店铺之外
还有十个大广场或市场
这些广场每边都长达半英里
大街位于广场前面
街面宽四十步
从城的一端笔直的延伸到另一端
有许多较低的桥横跨其上
这些方形市场彼此相距四英里
在广场的对面有一条大运河
与大街的方向平行
这里的近岸处有许多石头建筑的大货站
这些货站是为了那些携带货物从印度和其他地方来的商人而准备的
从市场角度看
这些广场的位置十分利于交易
每个市场在一星期的三天中都有四
五万人来赶集
所有你能想到的商品在市场上都有销售
居民的住宅雕梁画柱
建筑华丽
由于居民喜好这种装饰
所以花在绘画和雕刻上的钱数十分可观
本地居民性情平和
由于从前的君主都不好战
风气所致
于是就养成他们恬静贤适的民风
他们对于武器的使用一无所知
家中也从不收藏兵器
他们完全以公平忠厚的品德经营自己的工商业
他们彼此和睦相处
住在同一条街上的男女因为邻里关系而亲密如同家人
在此处所经营的手工业中
有十二种被公认高于其余各种
因为它们的用处更为普遍
每种手艺都有上千个工厂
而每个工厂中都有十个
十五个或二十个工人
在少数工厂中甚至有四十个工人工作
这些工人受工厂老板的支配
这些工厂中富裕的手工业主人并不亲自劳动
而且他们还摆出一副绅士的风度
装模作样的摆架子
马可波罗游记中的记载
不少数据让后世学者一直不敢相信
比如他说临安城方圆约有一百英里
相当于方圆一百七十公里
这一面积比现在的杭州城区面积还要大很多
再比如
他说自己在临安期间
正好碰上大汗的钦差在这里听取该城的税收和居民数目的报告
因此有机会了解临安的人口数目
当时上报的有一百六十个托曼的炉灶
所谓炉灶就是指住在同一间屋子的家庭
一个托曼就是一万
所以马可波罗推算
临安城有一百六十万户人家
按照当时每户四人计算
就有六百四十万人
这也是一个十分夸张的数字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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