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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那是个地地道道的蒙古汉子
为了来马市
他足足准备了半个月
一口气赶着十五头肥羊
从白土厂关进入长城
走了五六十里才赶到马市
天寒地冻
一路顶风冒雪走过来
扎那被冻得透心凉
口鼻周围
甚至眼睛睫毛全都挂满了白霜
如此的辛苦
扎那都能承受
他只想把这些羊都卖出去
换一口铁锅
再给家人买几件衣服
要是能剩下一点钱
再买一点年货
只怕是有些困难
听别人说
汉人都是最狡诈的
他们会拼命的压低价钱
再把一些垃圾的东西卖给蒙古人
而且正因为如此
每一年都会发生不少冲突
扎那有些不安的进入了马市
他还没走出十步
突然一阵香气飘来
一帮孩子扯着嗓子大喊
往来的朋友们
都来喝碗热茶吧
茶水免费
扎那是懂得一些汉语
可是听到免费两个字
顿时就是大大的摇头
狡猾的汉人
怎么会干赔本的事情呢
他根本不信
正想要离开
一个半大的孩子捧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到了他面前
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给我的
扎那吃了一惊
虎子笑得点点头
嗯
是张大哥吩咐的
远道而来的
都不容易
扎那的确是又渴又冷
端起了茶碗
几口喝干了茶水
一股暖流从食道升起
大汉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小孩儿
你是个好人
虎子急忙说道
您想买什么
来我们这边看看吧
果然
汉人真阴险
扎那突然变了脸色
一把抓住了虎子的衣襟
小何
是不是我喝了你们的茶
就必须买你们的东西
你们想用破烂来骗我
扎那手劲儿惊人
抓得虎子大声痛叫
放开我
放开我
别抓怀了张大哥给我买的新衣服
虎子的叫声惊动了张恪
他几步走了过来
这位朋友
还请放开小孩子
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你
扎那上下打量着张恪
见对方眉清目秀
他气哼哼的
哼
为什么欺骗我喝茶
是不是想骗我
凡是路过的客人
都是免费送茶水
这怎么算是骗呢
您可以看
也可以不看
觉得好就买
不好就走
绝对没有强买强卖的事情
扎那松开了虎子
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张恪
那我可以走了吗
您请便
张恪微笑着说道
转身拉着虎子往摊位走去
张大哥
我真没用
话都没说清
不用自责
适应新事物总要有个过程
不要气馁
看到下一个客人继续送
我就不信拉不来人
虎子又露出了笑容
他又捧起了一碗茶
转身要去迎接下一个客人
可是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黑大汉
正是扎那
我们蒙古人讲究信义
我喝了你们的茶
就要过来看看
可是你别想骗我卖破烂的东西
大汉满脸倨傲
乔福就想说几句
张恪却拦住了他
我们是做生意的
客人就是天
张恪微笑着对着扎那说道
我们呢
主要是卖一些旧衣服
还有火炉
随便看看
张恪满怀希望的以为扎那会喜欢上火炉
可是哪知道
他竟然只是拿起了几件衣服
草草的看了看
我想给孩子买新衣服
那好
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扎那转身带走了他的羊群
乔福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哎呦
恪哥
我们又是送茶水
又是配置笑脸
结果连一点东西都没有买
可是亏大了呀
张恪满不在乎的摇摇头
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
至少他看了
就说明咱们的这招有效
小的们
继续给我送
虎子他们打起了精神
见到远道而来的蒙古人
就送上去一碗茶
可是这些蒙古人除了错愕之外
并没有什么表示
寥寥几个过来看看东西
眼看就要到中午了
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就连老成的乔桂都忍不住了
哎呀 呃
这么干不顶用啊
我看咱们还是拿着银子卖个好点的位置吧
前面的粮食一上午就卖出了五六担呢
张恪倔强的摇了摇头
切
我就不信这个方法不成
我自己送茶去
端着茶碗
张恪就往外面走
那个蒙古大汉扎那却又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
看到了张恪
他眼前一亮
还
还有旧衣服吗
那当然有了
这边请
扎那走到了摊位前面
气呼呼的说
我足足用了八只羊才换了一口铁锅
剩下的钱根本卖不到什么新衣服
你们汉人真是太贪心了
扎那一边抱怨着
一边又拿起了一件襦裙
入手顺滑
一看料子是相当不错
这件要多少
你是用银子还是用羊
用羊吧
那好
一头羊一件衣服
啊
扎那顿时吃了一惊啊
他刚刚问过
那些新衣服要三头羊才能换一件
手里的旧衣服做工不差
料子也挺不错
只换一头羊
这真是良心价呀
扎那顿时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哎 我要五件
三件男人的
一件娘们的
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
听到了扎那的话
不光是张恪
乔福他们都是喜气洋洋啊
张恪亲自帮着扎那挑选
好在打包的时候
还塞了两幅鞋底
东西到手了
扎那颇为感慨
从头到尾
张恪都是满脸微笑
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而且货真价实
比起刚刚受到的待遇
实在是天上地下
他突然将双手举过头顶
随后右手捂住了胸前
深深一躬
善良的汉人
请原谅我的鲁莽
你们是值得信任的商人
得到了五星好评
张恪格外的高兴
扎那转身离开
突然又有一波蒙古人从市场里面走过来
见到了扎那
前面的人就抱怨起来
哎呀
扎那兄弟
我从汉人那里啊
买了两件棉袄
可是他们竟然在衣服里面放了这个
扎那急忙看了过去
只见棉袄的袖口撕开
从里面漏出了一团团白色的东西
竟然是白色的芦花
这种东西怎么会保暖呢
胡克
你难道没有去找卖给你东西的商人吗
哎呀
他已经跑了
呼克咬着牙
哎
汉人太狡诈了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呼克突然用蒙语低声说道
我们要守在马市外面
明天就动手抢劫汉人的商贩
要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不光抢他们的东西
我还要拧下贪婪商人的头
呼克咬牙切齿
背后的几个蒙古人更是愤愤不平
摩拳擦掌
扎那皱着眉头
哎 呼克兄弟
汉人也不都是坏人
你们这么做
我不同意
哎 扎娜
你怎么替汉人说话呢
我为什么不能替汉人说话
扎那说着
将衣服包在了手上
嗯 你们看
这就是我换来的衣服
一件只要一头羊
呼克拿起了一件衣服
突然惊讶的说道
哎
这是丝绸的
比镜子还光滑
竟然只要一头羊
你可是捡大便宜啊
听到了这话
扎那露出了憨厚而得意的笑容
嗯
我说的没错吧
汉人的商人也有善良忠厚的
哎
你在哪里混的
呼克急忙问道
那 就在那儿
扎那指了指远处城墙边上的张恪
他们的位置确实有点偏
可是呼克他们也不管了
随着扎那又一次来到了张恪的摊位
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
寂静的摊位终于是热闹了起来
虎子领的小伙伴们乐呵呵的给每人奉上茶
热茶下肚
呼克他们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可是兴致勃勃的看着摊位上的衣服
呼可还算有见识
他拿起了一件松江棉布的长袍
拿在手里掂了甸
用的肯定是上好的棉花
虽然袖口有点磨损
但是也是顶好顶好的东西
这件袍子我要了
两头羊
换不换
另一个蒙古人拿起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
越看眼睛越亮
痴痴的笑着
俺要换
这件俺要送给穆娜
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们越挑越高兴
买的就越来越多
到了后来
竟然都抢了起来
张恪他们脸上笑容是越来越盛
人一多
就热闹起来
尤其是还有热茶
凑过来的蒙古人呢
也就越来越多
有一位老者
他没有看那些衣服
而是把目光落在了火炉上面
总算是来了
乔福顿时来了精气神儿
老先生
您看看吧
这个火炉子
保证能让您满意
他拿着一个崭新的火炉子放在了老者的面前
您看看
哎哎
这个炉膛可正好
能够放一块干牛粪
轻松做一顿香喷喷的炖肉
哎 还有这个
乔福烤肉架子支了起来
一面轻轻摇着一面笑着
嗯
我们都试过了
正好啊
能够烤一只羊腿
别提多方便了
等烧完了火
也不用费事儿把炉箅子拉开
炉灰一下子就清干净了
乔福卖力的演示着老者贪婪的看着
亲手摆弄了半天
又看了看那几个正在烧水的炉子
乔福就等他要买呢
哪知道那老头儿突然站起身来
转身离开
哎 老先生
您怎么不买啊
你是觉得我们的东西不好吗
乔福焦急问道
呃 哎呀
年轻人呐
是东西太好了
我怕我买不起呀
老爷子
这个火炉只要四两五
多少
老头儿瞪圆了眼睛
乔福咬着后槽牙
呃 四两五啊
当初张恪和刘铁匠商量的三两一个
乔福一下子提了一半的价钱
他也做好了砍价的准备
哪知道这老准一听到这个价儿
哆嗦着手伸到了怀中
呃 我要一 啊 不
我要两个
九两银子落到了乔福的时候
哎呦
他还有点不敢置信
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
疼得是龇牙咧嘴
赚钱这么容易呀
听众朋友们
您现在收听的是辽东钉子户
请拿好
将最后一个火炉送到了蒙古人的手里
张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身后的乔福和虎子他们突然跳了起来
大声的欢呼
耶 都卖光了
全部都卖光了
大家拍着手兴奋的跳着
就连脸色都是涨红了
他拉着张恪急忙说道
哎 快 快
该好好算算
咱们究竟赚了多少钱
张恪点了点头
找了一个干净的雪地
拿着树枝就算了起来
十六个火炉
每个四两五
十二个是付的银子
一共是五十四两
剩下的四个换了十头羊
外加下等马一匹
旧衣服三十五件
卖银子十七两
外加羊二十头
土布五匹
换羊皮袄三件
老山参两支
张恪一桩桩的念着
搞笑的是
竟然有蒙古人用土产来换鞋底
一百零七副鞋底
除了三十副被当做是赠品送出去的
剩下的换了二十斤木耳
两斗松子
还有三大罐蜂蜜
林林总总加起来
扣除掉一两银子的抽分
张恪一共赚了七十两银子
三十头羊
一匹马
还有一大堆的土产
看看这些银子和东西
乔福的嘴巴张得老大
口水流出了三尺来长可哥
咱们发财了
发财了
站在他右边的乔桂忍不住白了二弟一眼
老二
你又不是没见过银子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你看虎子他们就比你稳重
没有大呼小叫的
他们倒是想叫
可是嘴呀
都被蜂蜜给堵住了
乔桂猛地一回头
果然
虎子撅着屁股
和小伙伴们用手挖蜂蜜
贪婪的吃着
一个个满脸的都是蜜
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呃 壮客
你就不管管
蜂蜜可能卖不少钱呢
是我给他们的
也该犒劳犒劳不是
哎 桂哥
要想真正发财啊
就要有稳定的来钱路子
这七十两呢
说起来比起昨天晚上的收获还要重要一百倍
这是一条财路啊
咱们只要好好的经营
以后银子就能源源不断
乔福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恪哥说话在理
我觉得应该庆祝一下
哎 小 小子们
你给我留点儿啊
乔福嗷的一声冲过去
一把抢过了蜂蜜罐子
大手直接插进了罐子
拿出来
沾满了蜂蜜
他就像狗熊一样
伸着舌头美滋滋的舔着手指头
他们欢笑着
打闹着
引来周围商人的嫉妒目光
从中午开始
一群群的蒙古人就聚集在了张恪那里
最差的摊位
竟然成了市场最热闹的地方
哪怕是不想卖的
也都会坐下来喝碗热茶
对这些光看不买的
张恪没有丝毫的厌烦
还不停的询问他们想要什么
全都用心记下
等到下一次
一定满足他们的要求
保证物美价廉
买到东西的蒙古人说张恪的好
没买到的也竖起大拇指
说起来这些年骗子横行
马市贸易的双方都加着小心
就像张克这样宾主尽欢的
实在是异数
就连当初向着张恪得意洋洋炫耀摊位木牌的中年人
也跑了过来
点头哈腰
哎呀呀
哎呀
这个朋友哎确手段高明
哎
能不能帮我们也想个办法
还有十担米没卖出去呢
抽分都已经交了
要是明天再拿来还要交钱
那就赔大了
你回头啊
把米里的沙子挑干净了
保准能够卖出去
做生意嘛
无非就八个字
货真价实
和气生财
张恪几句话
把买米掌柜是瞠目结舌
羞得满脸通红
仓皇逃跑
哎 老二 别乱跑
过来商量一下
下一步该怎么办
乔桂喊回来乔福
大家围坐在马车上
张恪想了想
我们的银子呢
足够还债了
我和乔福拿着狼皮去看看
能卖呢就卖了
卖不了带回去也成
桂哥
你领着虎子他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立刻就回义州
张恪这么着急
当然是有原因的
一来他们是在广宁折腾了一场
生怕官府追查过来
还是要趁早溜了
二来这次换了不少的羊
又多了十几个小乞丐
人多速度就慢
张恪也担心误了还账的日子
因此越早回去越好
省得老娘她们担心
乔桂顿时点了点头
乔福背着狼皮
紧紧的跟着张恪他们
直奔受皮草的铺子
那些大商人不会像张恪他们一样忍饥挨饿的练地摊
人家都有暖和如春的店面
围着火炉喝着烧酒
静等送货上门
要知道关外的皮子比起京城至少便宜三倍以上
走一趟少说能赚几千两银子
绝对是油水十足
张恪和乔福迈步走进了一间店面
掌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
见到张恪进来
急忙起身
哎呀
两位是要卖皮子吗
啊
张恪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铺子里面转了一圈
到处堆满了皮子
有羊皮
鹿皮 熊皮
狐狸皮 貂皮
林林总总
不一而足
掌柜三
四十岁的样子
白白净净的
天生一张笑脸
哎呀
这两位不像是蒙古人
也不像是女真人
要知道
不好的皮子
我可是不收的
掌柜认为汉人就没本事猎到好皮子吗
掌柜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嗯
拿出来看看吧
乔福看出了掌柜的怀疑
毫不客气的把包袱扔在柜台上面
掌柜解开一看
十张狼皮整整齐齐的出现在眼前
掌柜收到多少皮子
一打眼就能看出好坏
触手一摸
皮子又柔又软
毛管油亮
他急忙展开一张狼皮
相当完整
只是在脖子处有一点伤痕
他又闻了闻
忍不住赞叹道
嗯
皮子应该是草原狼的
块头大
毛管亮
血腥味又这么重
怕是刚猎的没有十天
掌柜一边说着
一边仔细的看了看
顿时眼睛又瞪得老大
嗯
这
这些狼皮都是一次猎的
你们围猎了狼群
掌柜吃惊大叫起来
张恪挠了挠头
嘿
掌柜的 这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衣服不是一张皮子做出来的
能猎到同一群的皮毛颜色相近
这价钱自然会上涨
你们出了多少人才猎到这狼群的
张恪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 哎 呀
也算是难得了
咱们汉人真有勇士啊
听着掌克的赞美
乔福浑身是飘飘然
他嘿嘿一笑
哎呀
哪用得着三十个人呢
就三个
什么
这下子掌柜彻底的惊到了
像是看怪物一样
仔仔细细的看着张恪
这两个年轻人
眉清目秀的
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掌柜的
我们路上遇上了狼群
打了一架而已
你还是看看能值多少钱吧
时间也不早了
我们还要赶路呢
掌柜的点了点头
嗯
我敬重你们是好汉子啊
狼皮呢
也的确不错
我加价两成
六两一张
你们看如何
这个价钱呢
的确是比义州要高了不少
乔福给张恪一个眼神
正准备答应的时候
脚步声响起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