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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建君死往兮
无论受了几年的夕阳教育
在沈溪的心里
幽静的一个角落处
还是立着十来岁在广东乡下宅子里捧着书卷看二哥和四哥对弈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藏在记忆深处
沈溪寻常见不着她
可当付同文凭空出现
他也走了出来
举手投足都十足时的温婉
沈溪垂下眼帘
低声唤了句
三爷
傅同文目光流转
嗯
在外换三个就好
说完又去对身旁的人嘱咐
此处不比北京城
都叫沈小姐
是
一句三哥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沈溪解释
昨夜和同学去研习课业
天亮才回来
所以晚了
付同文手撑在腮边
我晓得
晓得什么呀
晓得我最新课业
还是晓得我昨夜和同学研习课业啊
医生也算是旧时
含笑上前
对沈溪伸出右手
沈小姐
沈溪心神还飘荡着
没有及时回应
呃
医生也不好收回手
到沈溪醒过神儿
却更窘迫了
静香
知道他为何不理你吗
傅同文带着一丝微笑
好心将这窘况化解
当由女子先伸手
才是利剑
我看你是忘形了
付同文身旁的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也笑
是啊
别说你捅我们一道浏阳光
沈小姐
你快将手垂下来
为难为难他
垂下来
沈溪不得要领
就是
还没见过他对谁行文手礼过
也让我们开开眼嘛
沈溪在众人哄笑中懂了这个意思
下意识的将两只手都备取身后
生怕这位医生真来一个纹手礼
那医生本就有迥异
在看沈溪唯恐避之不及的小动作
更是苦笑连连
更罢 也罢 也罢
他气恼的挽了衬衫袖口
做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哥就喜欢捉弄女孩子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用眼风去扫妇同文
青香啊
你可是又错了
三爷偏爱微红倚翠
并不喜好捉弄良家女子
尤其这女子还是自家人
大家又笑起来
付同文兰里这些话也不反驳
反倒说
你们这些人不要欺负谭庆香老实不多话
他这个人心思密
很有霹雳春秋的
眼镜男人忙比个脱帽的姿态
哟
那谭兄得罪了得罪了
医生又是无奈的摇着头
罢了罢了
惹不起你
沈溪在这满堂笑语里望着付同文
戴眼镜的男人察觉了
将搭在桌上的手肘挪了挪
有意撞上付同文的小臂
促暇的笑着摆了个眼色
提醒他这位弟妹正在看他
付同文一抬眼
沈溪即刻低下头去看自己脚下的高跟皮鞋
清清白白的对视
在这些阔少眼里倒都成了眼神勾连
欲语还休
当初关于这位四少奶奶和傅三爷的传闻
真真假假的大家都听过一耳朵
今日一见
道起了旁观一场风月的瘾头
怕是那婚事真是幌子吧
几个公子哥在笑
心照不宣
戴眼镜的男人将身子坐直
沈小姐当年是如何跟三爷认识的呀
我 我
沈溪被问住了
为何要问三爷
不该是如何跟四爷相识才对吗
付东文不给他们窥探的机会
散了吧
他下了逐客令
主人发了话
众人也不好再拖延
识相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
还有人和付同文低语
此处风月场的人太过外放喧嚣勇却没了能让人一瞥惊鸿
摄人心魄的家人
那人又问付同文的归期
付同文语言不详
挥挥手将人都赶走了
最后只剩下了付同文和医生
还有从家里跟来的仆从
和沈溪年纪相仿的一个少年人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空置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付同文入房休息
沈溪在他的授意下
也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
医生为他打了一剂针后
将废气的针头和药品盒都在肺纸里包裹好
拿去了外头
沈溪想瞄一眼试什么药剂都没有机会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付同文坐在临窗靠床的桌前
翻看着昨日的报纸
沈溪立在他身前
像等着被检查科叶的孩子
嗯
今早我收到三哥的信
七月七日的
你说要去英国
付同文放了报纸在回想
我七月也给你写了信
想问是否要继续读下去
沈溪又是荡秋千
荡得高了
心会忽悠一下子飘起来
没招没落的
眼下就是这种心境
我见你没回信
我又不能再耽搁
已经选了新的课程了
沈溪没有停歇
还想再说
付同文抬手无声的截断他
欧洲起了战事
倒还没有影响到伦敦
可我怕打久了难离开
于是就先来了这里
啊
是听说那边在打仗
沈溪就算再幼稚
也不会以为三爷是为了探望他而来
傅同文说的这个
报纸会提到
同学们也会议论
祸是从塞尔维亚起来的
德 奥
英法俄相继都被卷入了
当时的沈溪没有猜到
后来这场战事愈演愈烈
很多年后
这场战争被人称作greatwall第一次世界大战
将傅同文送到了纽约
送到沈溪的面前
若没有这场战争
傅同文怎么会万水千山到了英国
又仓促赴美呢
自然也就没有了之后的所有事
常说造化弄人
唯独这次算是好事
沈溪接着问道
那你去英国的事儿被耽误了吗
是去治病
到美国也一样
哦
来这里好
这里的医生也很好
又是一句傻话
两厢安静
付同文垂下眼
将报纸翻到背面对折
两手握住
认真看起来
借着台灯的光
沈溪悄悄端详付同文三年来的变化
又瘦了些
脸更尖了
沈溪幼年腮帮子圆鼓鼓的娃娃脸
是以更是觉得消瘦
面部棱角柔和的人才好看
当然
三爷的容貌也轮不到沈溪来下定论
付同文眼睛不离报纸
忽然说
今夜酒店来这里
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溪脱口反问道
今夜
付同文没有否认
到晚饭时
晚风和顾意人这才露面
同在屋檐下这些年
三人都习惯在晚饭时说闲话
但今夜却是个例外
只有碗筷碰撞的倾响
大家都满腹心事
又佯装全然无视
晚风和沈溪关系要好
说过好多私密话
只是从未提过为何会来照顾他
沈溪也是如此
一是性命攸关
二是怕连累复通文
到八点半
沈溪将手中的笔记翻了又翻
心绪难宁
九点
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
平日里大家都还没睡
若是被晚风和故意人撞上了
怕会误了付同文的事
沈溪想到厨房的柜子里有一包桂圆干
平日里舍不得吃
想在考试前用来补精神
可一想到付同文不远万里乘船来到这儿
就觉得理应给他用
正好这也是去寻他的借口
沈溪没再耽搁
去厨房找到那包藏好的桂圆干
又找到鸡蛋
按照记忆里的法子来烧桂圆
锅烧上水了
沈溪频频看客厅里的钟
这心神再火盛又不再火盛
险险将桂圆烧干了
忙活着将烧桂圆倒入碗里
再看落地大钟
离酒店还有两分钟
垫上铺
端着碗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上了二楼
到门外
意外没人守着
三哥
沈溪把声音压得很低
门被打开了
一开门
竟是晚风
晚风倒不意外
笑吟吟的从他手里接过那碗
轻声埋怨
看来这好东西你也只舍得拿来给三爷吃了
哼
沈溪摸不清情形
没说话
跟着进了房
书房内不只有晚风
还有故一人
顾一人
像个晚辈似的
没有了平日的嬉笑
规规矩矩立在傅同文跟前
烧桂圆的味道很快弥漫开
晚风将碗放到桌上
三爷
这可是沈溪私藏的
平日都不让我们碰
说是用来大烤
吊精气神
傅通文目光一偏
看到那水面上浮着的蛋花
只烧了这一碗
哦 我
我不晓得他们两个也在
故一人和晚风对视笑了
哦
付同文沉吟片刻
从容的将碗端起来
你们三个都坐吧
那两位没客气
答应着将屋子里的椅子搬过来
除了付同文站着的
一人一个
刚好少了一把
晚风和顾一仁自然不敢坐床
自顾自坐下
佯装无事
沈溪本就因为忽然多出两个人局促不安
此时面对没有椅子的情况更是纠结了
他踌躇着是否要和晚风拼坐在一块呢
可又怕对付通文显得不够尊重
终于
他拿定主意了
我
我先出去搬一把椅子过来
付同文不慎在意
指着那张铜床
坐床上
沈溪仍在犹豫
可大家伙儿都等着他呢
也不好多扭捏
还是坐了
只是挨着边沿
不愿意坐实了
在这场谈话之前
沈溪还在猜测付同文和晚风他们要说的是风雅笔墨
没想到却也是询问两人的刻意
一问一答
两人很有规矩
沈溪也渐渐听出了一些背后的故事
这几年来美国的留洋学生大多是考取庚子赔款奖学金
绝少部分才是家中资助
说起这个奖学金的来历
故一人曾唏嘘感慨过
八国联军烧杀掠夺
到最后却要中国赔钱
当时的驻美公使游说各国要回了一些赔款
美国指定退还款项要用在留美学生的身上
这才有了这个奖学金
建起了清华学堂
送出了工牌的留学生
顾一仁说这些时神色复杂
又是为苦读的学子庆幸
又是为曾磨难的国家悲哀
沈溪自然猜测顾邑仁也是庚子赔款留学生中的一员
而晚风作风洋派
更像是家中资主
可是在今晚
全被颠覆了
这两个人
一个是晚清小关家中的小姐
父亲获罪流放边关
另一个是戊戌变法被斩杀的制氏后代
二人都是受了傅同文的资助被送到了这里
跟沈溪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或许唯一有差别的是
沈溪因为形势危急
索性被三姨安排了富家的名分
可付同文从头到尾又没有提到沈溪的身份
是掩饰
是保护
他不说
沈溪也只能保持沉默
听着那两人在感慨着受三爷的恩惠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而在晚风和顾一人的眼中
沈溪仍旧还是富家的四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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