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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五十九集
再不用多想
张士慧面对宁卫民的目光
果断点点头
好
就这么着了
你的钱
我不借了
我算是真正明白了
哥们儿
你就是我的大贵人了
不过
不过你怎么就相中我呢
凭你这本事
随便一伸手
一大票人都愿意跟你干呀
我 我是说
你这么信任我
我怕万一要再给你干砸了
可对不起朋友啊
没辙
人呢
受的挫折多了
就容易这么瞻前顾后的
宁卫民也是无奈呀
他摇摇头
出言宽慰
哥们儿
听我的
什么都甭想了
等一挣着钱
你就踏实了
放心吧
就冲你这名儿
你这辈子就苦不了
你瞧
实惠实惠
多好的名儿啊
今天各行各业最缺的可能是钱
可当年真正紧俏的是生产材料
尤其是八十年代初期
我国各个生产领域都在争先增产扩产
要是没有充足的原材料做生产保障
那工业企业能好受吗
这无疑成了工业企业最大的心头病
一般的地方工厂遇到生产材料紧缺问题
往往是去找地方工业管理部门要求调配
可有些特殊行业的工厂
特别规模较大的国有工厂
却是归属中央部委直接领导的
他们没别的办法
只能进京来解决问题
毋庸置疑啊
什么时候也不可能真正一碗水端平
于是呢
一些懂得这个道理的企业领导
就几乎隔段时间都要派专人跑到京城来哭穷求救济
还别说呀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就这么一哭一求
往往还真能把个计划外的物资哭下来
可时间一长
这就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各个单位全是嗷嗷待哺
自然引起人人效仿
所以这种竞争逐年升级也是必然的事儿
而这种批条战争
如果可以称为战争的话
当然越来越不好打了
等到大家都会演苦情戏了
那比的可就是交际能力了
聚乙烯被称为工业的大米
煤炭被称为工业的血液
这两样东西因为用途广泛
都是最紧缺的物资
尤其是塑料制品加工行业
离开了这两样
那就得完全停工了
所以南方红太阳塑料制品厂的副厂长常焕发
从去年开始
每年年中和年底都要往京城跑上两趟
只是这次进京
这位自诩已经把京城门路趟得精熟
向来马到成功的副厂长却偏偏发了愁
敢情就在他要提货的时候
遇到了意外情况
部里突然接到上级指令
要求调配一大批物资去支援两家军工企业的生产任务
这里面就原定给他的物资
立刻让他这张批条价值降低了一半
尽管批条的那位也算是体谅他的难处
又给开了一张条子补上了这个口子
可麻烦就麻烦在
这张条子得从另一个部委下属的京城大厂转调啊
常德利以己度人
当然清楚别的厂子已经吞下去的东西
哪儿有那么容易再吐出来呀
俗话说得好
县官不如现管呀
虽然部里的神仙高高在上
一声令下人家绝不会明着说不办
可真要阳奉阴违的敷衍他
并不是没办法
让他等个十天半拉月的
再跟他说已经尽力了
实在抽调不出来
他又能怎么办呢
就是再找领导
也不能真把人家生产线给停了不是
所以说
这还得靠交际
就得请客吃饭
得拿二十响手榴弹炸药包把厂子方面的关系给糊噜好了
这批条才有效
但关键的问题是
他所带来的礼品和土特产
那都是可丁可卯按部里人头算的
请客还好说
花钱摆几桌就完了
他送礼就难了
这得现抓现凑啊
可他经常没什么这方面的关系
好烟好酒又哪儿弄去啊
别看京城这么大的地方
市面上商店里能买到的东西
最好也就是乙吉盐
两三块钱一瓶的酒
用来办事儿有点拿不出手啊
最起码
总得弄几瓶泸州老窖和几条牡丹友谊才像话呀
实际上真是这样次的东西
送了还不如不送
因为很有可能让人误会
反倒得罪了人
这才叫得不偿失呢
所以啊
他现在发愁的是
到底是通知自己厂子那边赶紧派人送礼品来
还是从京城就地想办法找找门路
尽可能凑些能上台面的东西啊
关键还得快
因为万一人家的生产计划安排好了
原料真抽不出来了
又或是别的厂家先拿批条去求了
不也是增加难度吗
总之啊
麻烦
可别说呀
老天爷真是饿不死瞎家雀
天下还真有你想睡觉就有人给送枕头的事儿
就在常厂长天天挠头无处去寻摸的时候
竟然有烟酒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而这位雪中送炭如天使救难扶危赛耶稣的主
可不是别人
正是大慈大悲的张士慧呀
说起来
张士慧和常厂长彼此并不陌生
因为当初常厂长第一次来京城
帮他打听具体地址
在地图上画标注线线路图的
就是张士慧
这位常厂长为这事儿还送了张士慧一蛤蟆镜呢
所以在和宁卫明刚刚达成共识之后
张士慧首先想到了常厂长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从熟人打开局面是最自然的选择
碰壁也不显尴尬嘛
正是因为这样
当张士慧第二天下了夜班
换好了衣服
完全本着有枣没枣先踹两脚试试的打算
敲开常厂长的房门之后
很顺利的就接到了第一笔兼职业务
那什么什么
小张
你能弄到好烟好酒
打开房门
听到张士慧的来意后
常厂长霎时叫了起来
他鼓泡眼努力的睁开沟壑
仿佛看见了奇迹一般
他真的不相信
自己正为烟酒发愁呢
怎么就偏偏有人送上门来了
真的 真的
张士慧点头
就跟小鸡啄米似的
他看出了有门
眼睛里也冒出了希望之光
心里同样也在想
不会这么顺吧
厂
厂长还有点不可置信
啊
你哪来的路子啊
可靠吗
当然可靠呀
这是京城
我平趟
张士慧答话的同事则警醒的看着周围
他并不粗心大意
可不想被客房部的人撞见
不是
您让我进去说行吗
哦 好好
常厂长醒悟
赶紧把张士慧让进屋
关了房门又急着追问东西来源
而张士慧呢
早和宁卫民有预案
编呗
他声称自己亲戚是糖业烟酒公司的
刚当上个小领导
小张啊
那你能弄到什么东西啊
一般的我可不要
我只要好的
最好的
你行吗
这个问题
昨天也同样讨论过
张士慧一点不怵
茅台还是五粮液
中华还是牡丹
啊 茅台
行啊你
常厂长一愣
还真是有点叹为观止刮目相看了
随后再问
茅台中华什么价
牡丹和五粮液有什么价呀
茅台和中华烟都是二十
五粮液和牡丹烟都是十五块
呃 时间快吗
我如果要什么时候能拿到
你能搞来多少
这
您怎么也得半天功夫
数量您放心
要多少有多少
说实话
这时候常厂长已经动心了
不过毕竟是老跑外场的人了
他看出来张士慧刚才说价有点心虚
眼珠一转
觉得价格上能争取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就尝试着划了一下价
呃
东西有点贵吧
商店官价才多少钱
不能一倍还多吧
呃
茅台和中华十五行不行
这
行吧
那您到底要多少
听到这话
常厂长是心里狂喜呀
因为外头的行市是茅台十八一瓶
他根本没想到
张士慧不还价就答应
竟然占了便宜
哦 好
那我要八瓶茅台
八条中华烟
你可快着点
我最多等你一天
他开出要求后
为了万全
跟着又补充
哎 可有一样
我得先看见东西才能付款
没问题
张士慧同样是双目放光
他脸上的肌肉彻底舒展了
跟着也想起了一件事儿
赶紧补充
您准备钱吧
我们只要现金
宁卫民真没想到
自己早上还没起床
张士慧就风风火火找到他家里来了
要知道
昨天俩人一直聊到凌晨三点
他才骑自行车回家来的
别说车都没放进院里来
他人也正睡得正沉呢
好嘛
才睡五个小时
就被张士慧隔着窗户来了一个敲山震虎
砰砰砰的声给敲起来了
睁眼的时候
宁卫民还以为闹地震了呢
他可全没想到
拉开窗帘看见的竟然是趴在窗户上探头探脑的张士慧
尤其这小子已经被钞票熏得眼红了
等他开门之后
更是凶如土匪呀
完全不顾他头疼欲裂
就生拉硬拽逼他赶紧穿上衣服去弄货
当然
宁卫民听张士慧说了经过
倒也能理解这小子
他知道这笔生意要能做成
对张士慧意义重大
几乎能把他最近的晦气一扫而光
对他重新树立起自信心很有必要
虽然在价钱上谈的有点低了
可量真不算小
总体来看利润并不少
确实值得一干
于是
宁卫民也没废话
洗漱完毕就精心打扮起自己来
他穿上了一件刚买的大衣
腿上的咔叽布裤子和脚下的皮鞋都是当初扮二代的行头
直到觉着满意了
这才带着五百块钱和张士慧一起蹬车奔赴京城饭店
干嘛去啊
弄外汇券去啊
宁卫民昨天吹嘘手里有现成的外汇券儿
只是为了安张士慧的心
其实他哪儿有啊
还是得现抓
至于张士慧
根本就没生疑
这小子还以为直接跟宁卫民去友谊商店买东西呢
结果等到真到了京城饭店大门口
发觉宁卫民带他去的地方不对
也晚了
事实上
他当时因为宁卫民拖着他直奔饭店里面走
个人所发表的质疑相当无力
就只剩下紧张了
因为京城饭店对这年头的京城人来说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政治地位仅次于钓鱼台国宾馆的接待场所
我知对
面对这栋高大的
声名赫赫
天生带有红底儿金字神圣光辉的建筑物
看着各种发色的外国人
华侨
港客从大门口进进出出时
张士慧心里的自信一下子就全都丢没了
比上次参观刘炜敬同学的婚房还严重
有句话形容他此时的感觉最贴切
那就是腿肚子转筋
而这下当然轮到宁卫民生拉硬拽了
他全然不顾张士慧自惭形秽徘徊不前
硬是生生给这小子架进去了
对张士慧的询问同样避而不答
只说
你跟我来不来
不来你就外头等
不过等久了我可不担保
那张士慧还能怎么选呀
好在一九七九年和一九八零年完全是划时代的区别
就在今年
京城饭店刚刚取消门卫需要查国人证件的要求了
哪怕宁卫民架着面如土色的张士慧
怎么看都像可疑人等
可门卫一样没理会
或许这一年里
门卫也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这样的不正常
反倒属于正常的
总之啊
当顺利安全的走进饭店大堂
发觉没遭到任何阻拦时
张士慧终于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
松了口气
只可惜呀
这种安心还没多一会儿
他又紧张上了
敢情他的脚第一次踩在地毯上
那既柔软又厚实的感受
让他不知道怎么迈腿了
更严重的是
他被大厅里到处都是璀璨灯光晃的头晕
没办法
京城首屈一指的高级饭店太豪华了
这种现代奢华的环境和远超重文门旅馆的水平
对于京城胡同里长大的孩子
视觉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张士慧就如同走进梦里
觉得这里不是共和国了
怎么都觉得自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等到他和宁卫民坐在饭店的咖啡厅里后
看着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
泛着亮光的小银勺和奶缸
还一阵阵犯迷糊呢
张士慧甚至还掐了自己一下
靠着疼痛感
才证明这一切是真实
当然
最吓人的还是这里的消费水平
当他知道眼前这一壶英式红茶的价钱竟然标价四元
差点没惊讶的叫起来
因为那是五斤猪肉的钱呀
够小饭馆里有酒有肉吃一大顿了
不过从这个时候起
后面的事儿就开始彻底顺利起来了
或许是这宁静舒适的环境起了效果
尽管这种甜不唧唧还得兑奶喝的茶水让张士慧极不适应
可坐在这么舒适的沙发座上
小口抿着这价格不菲的东西啊
感觉确实和自己泡一杯高沫不一样
好像自己从头到脚一下就尊贵起来了
哪怕为了别人看故作一下姿态
也能让人强制性把自己变得稳重起来
与环境相符
更走运的是
尽管上午这里人很少
还属于工作时间
可老外的时间运用和国人不同
他们守株待兔
没坐一会儿呢
咖啡厅里就来了金发碧眼的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