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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四百零九集
趴在地上的人见状
不乏人口中发出惊呼声
还未有所动作
便听周遭悍卒厉吼道
擅动者 杀
庄内一阵鸡飞狗跳
听到那些叫嚷声
莫豫心中不免庆幸
幸亏自己见机得早啊
他眸子一转
将挎在婿子肩头的老弓扯下来塞给儿子
低声吩咐道
小奴勿惊
稍后紧随阿爷
不会有危险
话音未落
庄中已经传来一连串的叫饶嚎哭声
不旋踵兵尉再次返回
身后兵众则驱赶着近百人返回村口
那兵尉到了村口立住
一指其中一人
喝道
谁家死
趴在地上的军户们纷纷噤若寒蝉呐
不敢出声
杀
话音一落
屠刀挥起
大好头颅滚落在地上
儿啊
伏地者一中年人见状
目眦尽裂蓦地扬起头颅
继而尖利破空声响起
一支羽箭疾射而来
将人钉死在当场
那兵尉见众人
噤若寒蝉状
嘴角也是噙着冷笑
拨马绕着被从庄中搜查出来的丁口行了一圈
马鞭虚指
随手点着
出列
你也出列
接连点了十数人
一个个垂着脑袋战战兢兢行了出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最终还是一个杀字
十数人顷刻在乱箭之下倒毙当场
今此略施薄惩
若有再犯
男女俱诛
那兵尉马立血泊之中
语调阴冷如同寒冰
起身 列队
一众人忙不迭爬了起来
勉强列成了一个队伍
然后便被驱赶着往下一个屯所而去
一直行过了四五个屯所
队伍也逐渐扩大到了千数人
然后便在那兵尉带领下
浩浩荡荡往南昌县而去
阿姨 我累 我饿
队伍里
莫家小儿耷拉着脑袋
有气无力道
莫豫这会儿也是满身的尘埃
满脸的忧苦
他终究是年高乏力
不间断的走了将近一天一夜
脚步都有些踉跄
更无力照顾儿子
小奴噤声姊夫背你
那一直闷声在后的莫仲行上来
他腰畔已经挂了三个粮袋
弯腰扛起了舅子
同时又一手插住丈人肋肩
背一扶一
艰难前行
得了婿子助力
莫豫才缓过一口气
少有的正视婿子道
蠢奴总算能借力呀
没白费我家米粮
莫仲闻言后
又是憨声一笑
并不说话
汗水早已经在颈下汇聚成流
那催命的马蹄声突然在身畔响起
莫豫转首一望
一时忍不住魂飞天外
只见那少年兵尉已在行伍外冷冷望着他们三人
快 快放开我
放下你兄弟
莫豫忙不迭站直
同时将儿子从婿子背上扯下来
出列兵尉
马鞭虚指莫仲
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漠
姊夫 姊夫 不要
莫家小奴见过这兵尉是如何凶残
唯恐姊夫也要即刻丧命
拉着莫仲的手不松开
防守 防守
莫豫见状
额头冷汗更是涔涔涌下
抬手将莫仲推出了行伍
而自己也垂首追了出去
拉着莫仲一起跪在道边尘埃中
那兵尉垂首望下
指着莫豫
摆手道
滚回阵中
莫豫张张嘴
拍拍莫仲的肩膀
复又爬回了队伍
倒是一个勇力
给他披甲
录入督阵
兵尉在马上望了望莫仲
丢下一句话
而后便拨马离开
另有几名兵士上前
不乏艳羡的将一具轻甲并长刀塞入莫仲怀中
这 这是我家
还有丈人妻弟要照料
莫仲吃吃道
旁边一人则拍拍肩膀
低吼道
噤声 吧
稍后上阵拿命搏命
谁能照料谁呀
入了督阵
便是兵长亲从
前程无限呐
莫仲再回望队伍
已经不见了丈人和舅子的身影
旁边兵卒又有催促
只能披上甲衣
跨起环首刀
匆匆追上了队伍
一家人再见面时
已经是在南昌城下
莫仲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加入的督阵是个什么
他们需要拱卫
在主将近畔临战时压阵督战
不从令者
挥刀即斩
果然人要衣装啊
我家傻奴披上战甲
也是一员悍卒啊
入了南昌城外大营
军令稍显松弛
莫豫父子也已经领到自己的军械
一柄刀
一张弓
至于箭则是要在上阵时才配给
只是防御上片甲皆无
只有一件破膝露肘的衫衣
莫豫手拉着舅子
口中啧啧有声
哎呀
真是傻人天眷呐
你家丈人也是出生入死
一直没有被选入督阵
我家傻奴真是
莫仲仍是憨笑着
窥见左近无人
将两片包裹在破布里巴掌大的铁甲片塞给丈人
莫豫入手眸子便是一亮芒
不迭撕开儿子衣襟
塞了进去
低声道
能活下来
要记得你家姊夫给你一条命
翁婿不及久叙
用过餐后便即刻开拔
目标却是在不远处的一座庞大庄园
那庄园中根本无人指挥
一群家丁一冲即散
继而军士们便冲入园内
大量的米帛
柴火之类被搬运出来
阿爷
这么多米
这么多 呃
谁家能攒下这么多的财货呀
莫家小奴肩上扛着粮袋
才在满地白花花的米粒上谋中熠熠生辉
他这一世都不曾见过这么多的米粮啊
整整十多个大仓
每一个都如米山一般
他们这一群人简直就像是掉入米仓中的老鼠
然而莫豫却满脸的忧色
待到搬运完毕集合的时候
用力拍打着身上
务求不要沾上一粒米
同时还帮儿子拍打沙
阿周
咱们攻的到底是哪一家家门
眼见婿子匆匆行过
莫豫连忙低吼询问一声
莫仲见左右无人关注
才凑过来低语道
呃
听说是豫章罗别驾
阿爷
不要多说
千万不要私藏
我自己都已经斩了十七八人
说完后
莫仲匆匆离开
而莫豫听到这话
一时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旁边小奴则好奇道
阿爷
别驾是个怎样的官位啊
他家哪里攒下如此多的米粮
若没有百十丁口
怎么也收不成这么多呀
噤声
莫豫反手捂住儿子的口
继而才叹息道
哎呀
真是傻儿啊
百石口
豫章罗家千数丁口都未止啊
如此门户都保不住
这江州只怕要大乱
这父子闲言终究还是小觑
豫章罗氏传承悠久
一日之内
十数庄园别业
俱被抄没
单单查出来的荫户丁口便有两千余家
男女八千余众
整个抄没
行动还在继续
不过莫氏父子无幸参与
因为他们这一部又要开拔
自南昌往上行去
便有前往寻阳
寻阳太守
周抚作乱
外引荆州傒狗
我部奉命前往
夺回寻阳
婿子口中道出的军情
令莫豫忧心忡忡
诚然
他不过一军卒罢了
但久从军旅
荆州何地呀
傒狗何人
他还是清楚的
一路战战兢兢
亡命奔波
将近湓城的时候
他们这一部驻扎了下来
等待后续援兵
整整三艘大船
满满的尸体
江上都是血肉
看不到血水
夜中
耳畔突然传来梦呓声
莫豫忙不迭翻身捂住睡梦中叫嚷儿子的嘴
从前日江边取水归营后
这儿子便陷入魔叫
每天梦话连连
突然耳边传来几声野鸟鸣叫
莫豫听到后蓦地翻起身来
悄悄溜出了营帐
夜色中观望片刻
才发现藏在草垛后的婿子
他猫着腰凑过去低语道
阿仲如何啦
前阵三千
亡了近半
降了近半
守不住了
阿爷这几夜都不要深睡
等我来唤你
说完后
莫仲便又贴地困难的爬出了营地
这一夜过后
莫豫加倍的警惕
每夜无眠
两眼都熬出了血丝
驻扎于此小半月
他们不过出营一次
还是为了打扫战场
那满地的残骸
满手的血腥
让许多人都呕吐连连
夜中失眠
唯一聊以自慰是他家小奴渐渐适应了这种气氛
反而睡得踏实起来
又过三日
夜中突然擂鼓
莫豫连忙拽起熟睡中的儿子
摸黑冲出营房
抓起陈在营外的刀枪
往火光处冲去
一群睡梦中被惊醒的人
一个个游魂一般随着旗鼓
踉踉跄跄的往夜幕中冲去
这一路狂奔
转瞬便到了破晓
莫豫倒拖着竹枪
一手拖住大醉一般脚步踉跄的儿子
放眼所见
俱是狂奔乱嚷的兵卒
远处隐约可见几幅旗业幢
却已经不是他们这一部的模样
莫豫父子随着乱军狂奔
一直到了日中
才总算在一处江湾停了下来
一众人歪七扭八的横倒在地
任凭督阵兵卒喝骂
没有一个起身
唯独听到起炊的鼓声
才一个个行尸走肉般爬起来
往炊烟升起处行去
怕是有三千多人呐
莫豫放眼观望
很快就有了判断
再见江边
不过十数大灶
分明不足虚有他心内一急
拖着儿子加快步伐
然而还未靠近最近的锅灶
前方已经打了起来
嘶吼声
喝骂声此起彼伏
放眼所见
刀枪飞舞
血肉横飞
伏地
伏地
不远处
一群数百名兵甲尚算整齐的兵卒冲过来
围绕着动乱源头齐齐攒射
阿爷
我们会不会死
这是哪里
家在哪里呀
莫家小奴被阿爷扑倒
蜷在土坑里
浑身瑟瑟发抖
阿奴 我精 乌精
咱们不会死
不会死
还有你家姊夫
口中虽然安慰着儿子
莫豫心绪却是陡然下沉
手按在儿子胸前被捂得温热的铁片
莫豫一时忍不住老泪纵横
傻奴隶
在哪里呀
生死不知
我要如何向你家娘子交代呀
作乱者被杀了一大批
莫家父子终于凑近锅
早分到了半瓮的薄汤
阿爷 你快喝
莫家小奴咧着嘴喝了一夜大口滚烫的汤水
转而把瓦罐往阿爷手中塞
阿爷 不饿 不饿
莫豫摆摆手
另一手则始终握着佩刀
充满警惕的横视
周遭那些或迷茫或凶恶的眼神
休息了不足半个时辰
一行人又被踢打催促上路
就这么走走停停
中间偶有入驻一些庄园或城池
但过不多久
往往又是仓皇出逃
饶是莫豫这个老卒
这会儿也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换了几个兵长
只知道紧抓着儿子
牢牢跟上大队
嗯
夜中青葱越来越浓
他们也不知道逃了多少个日夜
原本三四千人的大队
如今只剩下了不足两千周手中佩刀早已生锈
但却始终不曾饮血
也不知究竟在逃避什么
这一日
一行人抵达一片面积辽阔的大湖
还未及站稳歇足
突然湖中草垫里响起了急促的鼓声
然而几艘大船自湖中缓缓开出
船上诸多兵众甲衣森严
刀枪铮亮
耀得人视线恍惚
前方何部
速速弃械通报
东扬军奉沈使君命
入江州平定乱军
大船上传来洪亮的叫嚷声
落在岸上这些残兵耳中
却激起不小的骚动
啊
就连莫豫这个老卒心内都忍不住生出浓烈的疑惑
他们集结以来便疲于奔命
一人未杀
怎么突然又成了作乱的乱军呢
眼见大船靠近过来
岸上有人开始飞奔逃窜起来
大船上人见状便放下小船
载满兵众往岸上急冲而来
箭雨密如雨点
泼洒而来
弃械伏地不杀
啊 阿姨 啊
莫家小奴见状一时惊得脸色青白
突然手边蓦地一沉
却见阿爷脸色扭曲
膝窝已经被流矢刺穿
他正打算背起阿爷逃命
却见另一轮箭雨又破空而来
便忙不迭拥着阿爷倒在草丛
半浸水中
周身瑟瑟发抖
这时候小船已经撞在了岸边
大量兵卒自船上一拥而下
为首者乃是一个身披鳞甲
体态魁梧的猛将
上岸后他却并不急于杀敌
而是飞扑向左近逃窜的乱兵
口中则大吼道
是不是海昏营
是不是海昏营
阿奴
咱们父子是不是将要死了
我怎么听见你家姊夫正在唤我
活着时我就厌见他死了还来扰人
你回一句
回一句
不要让他游魂错过
咱们一家魂在一起
曹殿下
莫豫眼神迷离涣散
语调飘渺
莫家小奴正埋首草堆瑟瑟发抖
听到阿爷所言
他抬头侧耳听去
声音越来越近
继而那魁梧身躯陡然跃入眼帘
是姊夫
是姊夫
阿爷
那是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