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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天一有风
播音 南音
明锐老师
书生 木生然
蛐曲
第六世纪
次日
当楚玉再次来到皇宫门前时
眼前所见的还是富丽景色
可是她的心境却与从前的似乎有些不同了
从前每次来的时候她都会有些忐忑
可是现在
她的心端被逼出了一股锐气
让她咬着牙往前方看
此时正是退朝的时间
楚玉看见了沈庆之
从前她一直对这个老将军有些害怕
可是现在看来
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她只淡淡的瞥了眼沈庆之
便自顾自的朝宫中走去
沈庆之眉头微皱
身旁他的侄儿却拉住了他
哎 叔父
不要与一个女子动气
陛下对您的宠信正盛
此时还是与她交好为妙
沈庆之迟疑了一下
点了点头
楚玉一边走着
一边奇怪为什么沈庆之明明面带敌意
却没有上前来教训她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个小小的疑虑抛诸脑后
接着她看见了数日未见的刘子业
刘子业身穿玄黑色的衣衫
正在花园里拿着条竹鞭抽打四处跑动的宫女太监
宫女太监们配合着他的动作
纵然痛楚也不敢跑得太快
只能绕着圈子
一个个的轮流让小皇帝抽个尽兴
欢快的抽着人
刘子业觉得自己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看着周围的人发出惨叫声
露出痛苦的表情
脸上脖子上多处一道道青红交错的痕迹
他便发自内心的感到一阵酣畅快意
这是刘子业平时比较喜欢的游戏之一
且还是最为不伤人的游戏
他又一次举起了竹鞭
还没有落下
突然半空中横出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一把精准的握住竹鞭的中段
刘子业大怒
转头去看是谁敢打扰他的兴致
入眼的脸容却是楚玉
啊 阿姐
先前蓄满了气势一下子消弭殆尽
刘子业连忙扔下了竹鞭
像赶苍蝇似的挥手示意宫女太监们滚蛋
然后亲热的拉起了楚玉的手
小心翼翼的道
阿姐
你好些天不来看我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就算再怎么狼心狗肺
也感觉出了楚玉对他的态度改变
是从墨香死后开始的
楚玉冷冷的一笑
我怎么敢生陛下的气呢
虽然楚玉神情冰冷
可毕竟是愿意对他说话了
而且今天肯主动来找他
刘子业悄悄的舒了一口气
拉着她的手道
阿姐
不过一个区区面首而已
杀了也就杀了
你不要一直生气了
你不知道
墨香其实是枉死的
他根本没有偷听你说话
她将自己那日走出房门后所瞧见的全部告诉了刘子业
刘子业眨眨眼
似是不为所动的道
就算他没有听到我说话
我也是要找个由头杀他
为什么
楚玉惊异的问
刘子业低下头
拿脚踩着地上的竹鞭来回滚动着玩
阿姐
你难道忘记了那个带着香味的家伙是什么来路
楚玉微微一怔
她只大约记得墨香是权贵所赠送
可是具体的情形却是忘记了
她努力的回想当初统一看着面首资料时
锦州卷上所记载的内容
脑海中浮现一段文字
刹那间点亮了迷雾
楚玉不由的叫出声来
是湘东王
他想起来了
墨香是湘东王刘彧送给山阴公主的生辰礼物
湘东王
就是那首造反歌谣里湘中出天子的老天子暗指的刘彧
而眼下刘子业要对付湘东王
便也顺道的看不顺眼湘东王送到山阴公主身边的活人
顺便的命人杀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刘子业冷冷的笑道
湘东出天子
我把他的人都杀了
把他也杀了
我倒要看看
他想要如何当天子
他这话说得杀气横溢
说完后猛然想起楚玉还在生气
一脸又是可怜兮兮的垮了下来
他伸手揪了揪楚玉的袖子
又重新拉住了她的手
小声道
阿姐
你别生气了
我要是知道你那么喜欢那小子
就不会杀他了
现在横竖杀了也是杀了
要不然这样
我明天下一道旨意
让各地官员搜罗体带异香的美少年
多送你几个便好了
那小子身上的香味也不好闻
还没有阿姐你身上的味道好闻呢
楚玉被他热乎乎的手握着
这么炙热的掌心
心肠却是如此的冰凉
让她很是感慨
她叹了一声
道
收集美少年就不必了
我近来不太想要这样的类型了
陛下也不必下旨
以免又有朝臣发出非议
刘子业得意洋洋的说
阿姐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
我杀了戴老头后
上朝时便安静了许多
再没有人敢对我大呼小叫了
今后谁要是敢对我说三道四
我就杀了他
我今日进宫
便是要告诉你
我可以不再生你的气
可是你也需得应承我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刘子一听楚玉松口
顿时很是高兴
一副一百件事也能应承下来的样子
只有在面对这个姐姐的时候
他完全想不到摆身为皇帝的架子
并且总有回到从前的错觉
在楚玉的面前
他不是一国之君
而是一个地位乃至生命都有可能随时失去的倒霉太子
只有阿姐愿意关照他
保护他
在她的身边
他觉得很安全很舒适
阿姐是他的手足
友伴
乃至母亲
他已经不记得母亲的面孔
却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被父皇责打时
阿姐心痛的给他擦药的情形
这个世界上
他唯一不会伤害的人是阿姐
而阿姐
也是这个世界上他完全相信依赖的人
想的入神
刘子业几乎忽略了楚玉的说话的声音
待他意识过来的时候
楚玉已经说完了
刘子业顺口的道
好啊
我答应你
呃 阿姐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是什么事儿
楚玉忍着怒气
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说
要我不生气也行
今后你不可以因着自己的喜怒
随意杀死朝中的大臣
刘子业没有料到楚玉想的竟然是这个
忍不住皱起眉头
眼神阴厉
有一点焦躁的道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阿姐
你怎么变得和那些老头子一样爱唠叨了
她如此的神情语气有一些吓人
倘若是换了从前
楚玉一定是早就吓得闭嘴了
可是现在她看着刘子业
奇怪的是心里面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感受
她直直的盯着他
一字一顿的道
陛下
你的国家还需要有人来帮你治理
倘若现在都杀光了
让谁来帮你治国呀
她十分敏锐的能感觉到
刘子业不会因为她的要求而发怒
刘子业顺着她的话想想
觉得也是啊
便轻快的道
也对
假如把人都杀了
那么那些事儿便要我来费心了
累都会把人累死
阿姐
我答应你便是
他应承的极为随便
毫无诚意
楚玉知道能达到这个效果已经很好
便暂且停缓
不再进一步的催逼督促
见刘子业还在拿脚踩动着地上的竹鞭
她和颜悦色的道
那么陛下
对于那首歌谣
见他的神情柔缓
知道这风波算是过去了
刘子业心中高兴
也顺口把自己的计划给说了出来
我已经下旨
命令湘东王
建安王
山阳王三人来见康阿坚
这回你可不要拦着我
我就算不杀他们
也得牢牢的看紧他们
不让他们有谋反的机会
为了防止刘子业再发飙
而她不知道
出于补习了刘家的亲缘关系
湘东王刘彧
建安王刘休仁
山阳王刘休佑这三个人都是刘子业
也同时都是山阴公主的叔父
三人平时的关系也都是比较要好
所以刘子业决定三个人一网打尽
楚玉迟疑了一下
默许了刘子业的行为
这三个人应该是谋反的关键人物
倘若早早的把他们囚禁甚至杀死
也许将来便没有人会出来夺刘子业的皇位
这个想法虽然自私
但是却是自保的本能
更何况
刘子业并没有立即杀死三个人
楚玉也决定先看看这三位皇叔
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置
现在她已经下定决心站在刘子业这边
先扫除谋反的可能
再接着慢慢考虑别的
为了这个目的
她不得不将对墨香的愧疚埋葬起来
冷硬的对自己说
这是理智的抉择
花园之中
楚玉正思索刘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时
百里之外的刘彧也在为此行的前程担忧
你是说
我此行建康
真的会平安无事
刘彧一行人在当地官员提供的住处休息一间幽静的书房里
刘彧沉默良久后问
湘东王请放心
您此次面见陛下
必然会受到些惊吓
但今后尊荣华贵
必当无可限量
书架之后
立着一条墨绿色的人影
一边寻找书籍
一边慢条斯理的回答
虽然说话的对象是皇室中人
可是这个人的态度并没有多少的恭敬
他的语调很淡
淡的仿佛两人只是陌生人
走了一路
找不到想要看的书册
那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
样貌极为秀丽妩媚
脸容如玉
唇若丹珠
狭长的凤眼婉转柔媚
明明貌若美女
可是不论动作还是神态
都藏着坚韧的刚性
见少年走了出来
刘彧讥讽的笑了笑
两年前
我送出你
本来只是随手做个人情
所有人中
我最没有抱期待的人就是你
却没料到
你却成了唯一一个在这时候给我报讯的人
轻声的
他说出了少年的名字
墨香
这少年是墨香
两年前除了以色侍人什么都不会的男宠
如今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墨香
他原本并不是叫做墨香
这个名字原本是为了献媚邀宠而改的
刘彧抚想了一会儿
却不太想得起这少年的本名了
你原本是叫墨
墨
墨什么来着
墨香
原本是看起来很平凡带点俐落的名字
因为主人的境遇
转为同音却柔靡的暗香
虽然现在的人已经脱离了原来的环境
可是过去那个没有忧虑的天真孩子
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刘彧松了口气
他定定的看着少年
今后
你还是叫回原来的这个名字吧
改日我给你造个户籍
让你跟随在我身边
但是在此之前
我还要问你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今日抵达此地时
墨香拦队要求见他
他见这个少年极为美貌
且看着有一些眼熟
便允了他的相见
却不料少年一表明身份之后
便告诉他一个糟糕的消息
小皇帝召他去建康
并非是为了旨意上所说的祭祖
而是担心他谋权篡位
要将他囚禁起来
尽管墨香带来的消息令他十分的吃惊
可是焉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引着他往里跳的陷阱呢
望着墨香似笑非笑
甚至有一点高深莫测的神情
刘彧的心头突然有一些暴躁
他是什么人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过是一个面首而已
他凭什么这样看着他
他猛的站了起来
快步的走到墨香面前
一个手捏住了他尖尖的下巴
指甲几乎要捏碎墨香的骨头
给我老实交代
痛楚深入到了骨头里
墨香吃痛的皱眉
可是他的眼睛却笑了起来
改名倒是不必
横竖我已经用惯了这个名字
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湘东王以为
现在的我
竟还会怕死吗
他一眼就看出来
刘彧貌似凶狠的外表下十分的不安
墨香是战火中幸存的孩子
几年前
一名王爷占据广陵城造反
城破之后
他被杀是理所应当
但是当时还在当政的刘子业的父亲诏令一下
一城的无辜百姓都要为了这桩他们没有办法左右的谋反付出生命
而主持屠城的人
便是宗越
对于过去
墨香有一部分记得很清楚
但是有些部分已经模糊
不过他一直记得
那年的广陵城
秋天还没有过完
便迎来了肃杀的冬
真是肃杀
他的父亲是跟随谋反王爷的谋士
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原本只是想靠皇家中人这棵大树养家糊口混吃混喝的过一生的
却在这棵大树做出谋反抉择时
不可抗拒的上了贼船
怎么都是死
跟着谋反可以晚死一点
不跟着当时就死了
墨香问过父亲为什么要造反
父亲很是愁眉苦脸的抚着他的脑袋
不太情愿的说当今陛下无道之类的话
他觉得那个时候父亲说话的语气和他被逼着背书时差不多
墨香那个时候已经知道一点道理
但是他并不明白
难道这位谋反的王爷就是很有道理了
没有等他想通
便迎来了破城
很多的官兵闯了进来
四处杀戮
墨香和父亲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透过缝隙看外面的情形
他看到了宗越
那个时候宗越的眼睛还不像现在那么细
凶残戾气也更为的外露彰显
他骑着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看到平民便一剑斩了下去
鲜血横飞
映着宗越快意的脸
后来的墨香还是没能藏住
当一队士兵经过的时候
他实在是饿坏了肚子
不受控制的发出了叫声
就这样被可笑的找到
然后与父亲一道和城中的其他人一起准备待宰
那个时候其实是感受不到太多的恐惧的
因为他已经被吓呆了
昏昏沉沉的被绑缚
昏昏沉沉的和城中的百姓挤在肮脏的牢笼里
昏昏沉沉的被推上了屠宰场
他的神智一次清醒过来时
转过头看左侧
发出瘆人的叫
是他的父亲
父亲的头颅滚到了地面上
肩膀上面平平的
还有很多鲜红的血
这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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