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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五百五十四集
一边沉思着
王导一边催促疾行
再无从容姿态
甚至就连同行离开台城的几名台臣都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其惶急姿态更有甚于早年他夫人曹氏杀向他金屋藏娇所在
牛车很快便冲过繁华南市
由于沈充身后一直有台城耳目跟随
倒也不愁找不到人
所以很快王导便抵达了沈充当下所在位置
此于都南一片风光秀美的湖泊
此时沈充已经换了时服大氅裹在身上
听到身后车轮滚动
便缓缓转过身来
随即便看到脸色略有惶急里的王导从车上下来
他便转身迎上去
笑语道
呃
丞相因何至此
士居切勿冲动
难道就无相忍余地
王导这会儿却没心情再与沈充打哑谜
直接开口问道
沈充听到这话后
眸中是寒芒一闪
他并不急着回答王导
而是侧立王导身畔望着后继几辆牛车追上
几名台辅俱都下车行过来
然后才笑语道
哈哈
我久镇京府颇思乡味
所以擅自离台
想要都南觅食不意
诸位竟压辙而来
独饮难乐
莫非言此
众人听到这话
嘴角俱都不自然的抽搐几下
转头望向湖泊另一面
沈家别业
那别业围墙内人头攒聚呀
最起码有千数众
已经有人不乏腹诽
你沈士居这么大的排场
吃一顿饭就要准备千数人给你传菜
心内虽然作此想
但这毕竟是沈家和王家的矛盾
既然王导都不挑明了说
他们又何必急于发声呢
于是几人喘息未定
便被请上游舫
游舫内居然酒菜都已经准备妥当
似乎真有游湖饮食的模样
沈充那里不急不躁的命人传菜温酒
其他人心里虽然不是滋味
但他们此行主要是为阻止沈充作乱
既然其人安于席上
便也都乐得缄默
甚至开始有说有笑谈论起一些风刺口
人情完全被人执于指掌之内
王导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
然而沈充似乎觉得他心情仍然不够恶劣
在席中环视一周
便笑问道
呃
主公因何不知我与葛公都曾任于会计
彼此其实也是不乏谈资啊
席中几人听到这话
互相眉目已示
也都各自不语
今次他们前来追赶沈充
与王家之事休戚相关
结果诸葛恢却留在台城都不过来
态度如何可想而知
游湖将近半个时辰
沈充始终不言正事
只是专心给几人介绍席上吴乡特色饮食研制
尽兴处甚至让人送上乐器
卖弄一下他所制前溪曲
一曲奏罢之后
便惭愧一笑
哎呦
俚曲缠绵
如今已是燕生如今独下多送小儿兴致所作
我这老朽反被衬作不堪呐
说话间一艘舢板快速驶进
旋即便有一名沈氏家人在沈充耳边低语一番
沈充点点头
端起案上酒一饮而尽
继而望着主客席上王导叹息
岛
哎呀
我与尊府世儒兄此前共事会稽
方才遣人过府邀请
才知世儒兄竟然恶疾缠身
即刻前便离都返乡
敬仰袁前一面
实在可惜呀
不过丞相能够尊驾留此
今日也是不虚此行
王导听到这话
心内已是一动
继而明白了沈充的意图
之所以要摆出如此大动干戈姿态
其意只为惊走王彬
而沈家今次的目标
其实是他
王彬惶然
离都之后
都中所有与王室有关的纷扰
自然都需要集中到他的身上
酒食恰到好处
多谢今日款待之情
本来还欲与士居手谈一局
此刻罢饮
情在微妙
王导端起酒杯小啜
而后饮尽
再望席上神态各异几人微笑作揖
起身告辞
他能看得出
这一场局仍有余韵
但是局中众人对他或是已经无心再作挽留
咸和七年冬月的最后这几天时间里
江东建康中枢局面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一次变化不独对当下形势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对于未来的江东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形势
都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变化的主要内容
便是几项引人瞩目的人事调整
首先是丞相王导上表台中
以老病请辞
皇太后亲下诏书予以挽留
最终结果是撤销丞相职位
王导以太傅留任台中
琅琊王彬此前居任会稽时
多施稗政
因而颇失乡愿
故以夺职遣归乡土
另有其他几项人事任命
比如琅琊诸葛恢出任扬州刺史
会稽贺隰出任丹阳尹等等
台中经过这一轮人事调整之后后
苦盼多日的淮南捷报终于送达建康
而建康城内台辅诸公们
也终于清楚的知道了淮南今次大捷胜果究竟有多么的辉煌
斩首一万五千余众
俘获更是超过三万多人
斩杀各个级别的奴国兵长将领数百人
其中甚至包括许多在江东都凶名昭著的恶徒
至于缴获的械用器仗之类
更是多不胜数
而对淮上豫南的溃众清剿尚未彻底完成
后续仍然陆续会有斩获
如此惊人的战绩
可以说单凭淮南一地之战果
便一举瓦解奴国再次大举南侵的可能
而手握这一份夸张到近乎虚假的战报
台辅们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淮南敢于摆出如此罔顾台辅众情的强硬姿态
那是因为有着足够强悍的战绩为后盾
隆冬之淮南
已是寒风刺骨
一场新雪之后
天地间一片素白
位于寿春城南十里外一座戍堡
有将近千数人聚集在此
却哲子身裹裘衣
站立在队伍最前方
呵气成雾
发冠上已是暗结薄霜
却只是神情专注的望向戍堡南面荒野
而在他身后的
除了一众淮南属官以外
尚有许许多淮南或是豫南的乡宗家长宗主
在这样严寒的天气中
寒气透体
手不能出
如此枯立于郊野之中
自然谈不上是什么令人感到愉快的体验
但是眼见到沈哲子并其
身边甲士们俱都默立
在场余者也都不敢稍露不满或是不耐烦的神子
非但不敢不满
每当察觉到自己被关注时
这些人被寒风吹拂已经略有僵硬的脸庞上
还要尽力的挤出一丝和煦笑容
以表示自己眼下心情也很愉快
他们这些乡人对于如今建康朝廷局势如何算不上了解
但对于沈哲子这个吴人出身的驸马来历和后台有多硬
也是没有一个确切概念
不乏人心内怀疑淮南大胜之后
江东朝廷或会另遣重臣北上取代沈哲子
毕竟在他们的旧观念中
江东第一等的高门还要属琅琊王氏之类
吴兴沈氏或许在江东迅猛崛起
但想要在中原争雄
仍是不免有些稚嫩
正因为心存此类的想法
尤其是一些豫南人家
在与淮南接触的时候
仍然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
担心如果与当下的淮南内使府接触牵连太密切
会令得后继官长心生不悦
可是今次丹阳公主入镇
极大打消了此一类的迟疑和顾虑
由此可以看出
最起码在短期之内
江东朝廷是没有要将沈哲子召回的意图
这对于如今淮南人心的鼓舞
无疑是极大的
沈哲子入镇已久
又率军民在前不久取得那样辉煌的大胜
在如今的淮南镇中威望已是不作第二人想
如果江东再派一位新的官长至此
无疑会动摇淮南当下形势
如果是一位姿态手段都极为强硬的继任者
无论是为了消除原本沈哲子在镇中影响力
还是想要在乡人当中树立权威
都会给淮南带来许多不可估量的变数
沈哲子立在人群最前方
倒是没有心情去揣摩那些乡宗首领们心迹如何
对于兴男公主的到来
他心情也是不乏纠结
思念当然是有
也能感觉到公主入镇能够极大稳定镇中人心
但他心里又实在担心这女郎是否经受得住如今淮南酷寒的天气
寒的
如今正是一个小冰河时期
冬日气候严寒
这也是未来北方边塞异族相继入寇中原的原因之一
甚至就连未来的北魏朝廷
在入主中原的时候
都要面对来自北方柔然的外寇
天灾人祸
便是这一段时期的一个主流
江东冬日虽然湿寒
但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可是就连沈哲子
在淮南这一个寒冬
都略感有些吃不消
而且就连军中都出现规模不小的士卒冻伤
许多计划中的军事行动都因此搁置下来
他是真担心公主入镇后
也会受不了这样的酷寒的天气
承受一些本来可以不必承受的磨难
又等待待了将近大半个时辰
期间戍堡内送来许多热腾腾的羊乳酪浆
分与众人以作御寒
不乏一些上了年纪的乡宗首领
又让人往身上加披裘衣
怀抱暖手铜炉
仍然忍不住瑟瑟发抖
其实沈哲子根本没有要求这些人一同出城相迎
他自己只带了百数名亲兵至此等候
然而这些人家在得到消息后
主动蜂拥而来
在派人劝阻几次后
沈哲子也就懒得再去劝了
笑纳了这一份面子
终于
南面郊野中响起了游骑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便有淮南军士卒策马冲至近前禀告道
启禀 驸马
公主仪驾已经过了
罗读沈哲子闻言后眉梢一扬
终究还是忍不住命人牵上马匹
翻身上马后才回身环揖一周
对周遭众人说道
哈哈 见笑了
众人见状
俱都挪动着已经僵硬的步伐
有些困难的挤出笑容来
说道
韶年情笃
人间佳话
驸马无须致歉
我等也都乐见情义团圆
沈哲子闻言后便朗声一笑
手中马鞭轻点
身后百骑随行
纵马往南面而去
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野当中
仍留备戍堡外的各家代表们
这会儿才敢跺着脚退入戍堡内
躲避朔风吹拂
其实戍堡内早已经烧起铜鼎暖炉取暖
又多备羹汤等御寒食物
可是就连沈哲子都在外枯等
他们又怎么敢安坐堡中呢
今次出城迎接
本就是凑个脸面人场
否则干脆在家高床软卧
又何必出城来摆谱惹厌
此时虽然已是午后
但天空上阴云堆叠
没有一丝阳光透出
朔风再次扬起
天空上再次飘落细小的冰粒
冬日水竭
江北水路
尤其是涂水上半段已经完全停运
新娘公主一行在过江之后
便不得不转程陆路而行
今次过江仪驾规模较之前次要庞大数倍
皇太后似是为了向都下各家宣告
单单为公主配备的随侍宫人奴婢便有多达两百余人
再加上沈家自家的将近三百家人跟随
千数名宿卫沿途护送
沿途在梁郡等地又有当地驻军加入护送
当进入淮南境内时
队伍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三千余人
除了人众跟随以外
队伍中还有多达近百辆的车驾
载运着满满的物用
这当中既有苑中赏赐
也有都中各家权贵送行赠礼
再加上沈家近来自己所筹措的一些资用
如果真有哪一路不开眼的乱军盗匪们抢夺这一支队伍
那么所获之丰厚
将会令人无比咂舌呀
不过如今行程已经尽在内陆
是绝对不会出现此一类危险的
队伍中硕大的四望车上
车厢俱被厚厚的毛毡所覆盖
密不透风
车厢内虽然不算寒冷
但是长达大半月的颠簸北行
仍然让那些长居宫苑的宫人们禁受不住
沿途已经多有人受寒病倒
兴男公主虽然还未染病
但整个人也都消瘦憔悴许多
唯独精神还算好
每行一段距离便忍不住让人询问已经到了哪里
继而便垂首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
嗯 公主
已经过了罗渎
前路已经派人先行入镇通告
若是风雪能够稍缓降落
夜中便可抵达寿春
崔家小娘子崔翎掀开车厢毡布一角闪入
身上厚厚的裘衣掩盖住修长轻盈的身姿
因恐将寒气带入车厢
进入后只是缩在车厢一角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后
眸光更是变得透亮
膝行至车门前
撩开毡布一角
而后便有寒风扑面而来
阿翎娘子忙不迭上前想要盖住毡布
却被公主摆手推开
口中则笑语道
呵呵
我要仔细看一看
我家夫郎奋战杀敌
这一片功业之基是怎样壮阔天地
车外风光其实乏甚可观
极目望去
所见尽是荒芜
远处地面上或有一些戍堡囤所
其上空俱都漂浮
蔓延着浓白的烟气
北风越来越急
吹动队伍中的旌旗猎猎作响
风沙渐渐飞扬起来
冰粒扑打在脸庞上
已经有了极为明显的痛感
正在这时候
旁侧一驾车马靠过来
庾彬整个人裹得麻粽一般顶着风疾行过来
看到公主探出的脸面
不免一愣
忙不迭上前劝道
风沙凛冽
公主速速退回车内
若是感染风寒
我实在不能向维周交代
我好的很
表兄不必担心
过了罗渎之后
还要多久才可到达寿春呐
公主微笑着摆摆手
继而充满希冀的问向庾彬
庾彬听到这话后
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拱手道
我行过来正是要告知公主
寒风越发猖獗
稍后或会有暴雪降落
若真风雪太盛
我们今日或还要就近戍堡逗留一日
公主听到这话后
脸色不免黯淡下来
不过看到队伍中甲士们俱都顶风而行
也不愿因自己私念再去强驱人力于寒风中受苦
只是有些低落道
呃
都听表兄安排
说完后
他便退回了车厢内膝坐一侧
一手托腮
神情不乏黯然
啊
这恼人的风雪
他话音刚落
突然车厢外队伍中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
一时间甚至连凛冽风声都给压下
不旋转便有急促的马蹄声急往车架处靠近而来
听到这声响后
兴南公主眸中也是陡然异彩流转
继而便又挑起车厢向外望去
视野中稍显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很快
一名披挂银甲
外罩大氅风帽的英挺少帅
策马从队伍中穿行而来
所过处人马避开
很快便勒马车前
嘴角挂着微笑
两眼灼灼有神
正望着他
而在其人身后
另有百骑勇卒
另有千数原本队伍中的将士
正为其振臂高呼喝彩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