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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集
他身上还盖着被子
从头盖到脚
床边的地上放着一瓶清酒和一只酒杯
自从施怀图让医生检查出他肝不好以来
他就很少喝酒了
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喝上一点
书桌上是一只古董玉杯
值不值钱许巍书倒不太清楚
可真的很漂亮很精致
应该是施怀土特别喜欢的那种
窗户旁边点着一支香
火还没有熄灭
是许巍殊自己调香做成的
送了夫人一盒
这种香的味道人闻着不敏感
一般闻见了也会忽略过去
太淡了
主要是安神用的
施夫人前些日子倒是说过
家里连施怀土带他们的儿子都爱他的荷乡
许巍淑忽然就有些伤感
就在昨日
这一家子还是那么幸福的一家人
即便老爷花钱大手大脚
嗜好古董
几乎要把家给败光了
可他对老婆好
连一个小妾也没有
有他在
他的夫人就能面对任何困难
连女儿病了也不曾绝望
表哥呢
许巍舒皱了皱眉
郑先生叹了口气
阿荣去接荣娘
他也该回来看看
衙门的人还没来
倒是方荣派了袁奇根过来瞧瞧情况
原起也有御前侍卫的腰牌
施家倒不好怠慢
他一进门就拉着许巍书直奔人家那间已经被烧毁的小书房
书房里的东西只是稍微归拢了下
大部分还没动过
元琪四下转了转
走到东墙角才驻足
许巍叔过去一看
那儿放着只木箱子
里面是一堆白瓷碎片
这个他肯定认识
是自家爹爹烧制的东西
门外一阵喧闹
许巍舒扭头看了一眼
就见个差不多十三四岁的小厮跪在地上抱着一只细犬小声啜泣
地上的石盆还满着
细犬趴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叫
声音可怜的不行
许巍叔一怔
刚走出门一抬头
便见郑先生凑过去摸了摸那只狗的后背
细犬就渐渐安静下来
他好像叫阿肥
老爷养了一年多
从不让旁人喂
许巍叔点点头
自己伸手把食盆端过来
又让小思去拿了一件施怀土生前用过的碗
小思很快就哭着把东西拿了来
换了下盆
这只狗果然慢慢开始进食
还是食欲不振
总比什么都不肯吃要好些
不多时
官府的人到了
方荣居然也派人手过来接它
许巍叔也没留在人家施家添乱
老老实实的回驿站
到时候来帮忙操办丧事就是
坐着马车
脑子里有点发木
一回驿站
许巍叔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抓住方荣问道
最近明州都死了些什么人
方容眨眨眼
两个盐商
一个前任礼部侍郎
最后两个
一个是你表舅
另外一个
毛家那位前途远大的毛公子毛相
连他也没想到毛相就这么死了
知道这人来明州之后
方荣还打算会会他来着
盐商
礼部侍郎
凶手都是隔日落榜
你说这位毛公子和我那表舅的汉子
会不会也有凶手主动冒出来
许巍淑低声道
方容显然对许姑娘的想法很意外
沉吟了片刻
现在来说什么都不敢确定
乍一看
这些案子好像并没有关系
前几桩案子的受害者全是很不巧的卷进了事故中
就这么死了
这些人虽然都在明州
可彼此都不熟
也就是那两个盐商是同行
但方荣根本就不能确定
盐商的死亡和后面及其死亡有没有关系
一开始
所有人别管面上怎么说
私底下都认为盐商的死亡肯定和江南说父的事儿有些牵连
江南的税款几乎占据了大阴朝的三分之一
那几个主子
不光是忠王义王
但凡是对龙蚁有些念想的龙子凤孙
谁又敢不盯着这一块儿
皇上一派人来
人就死了
弄得明中言商人人自危
谁说没有蹊跷也无人会信
后面那几个
论身份地位比他们高
可死了
倒不如这两个更受人关注
不过
莫名又有一条微妙的线牵着他们似的
比如说
冯侍郎遇害和大盗有关
施老爷遇害也和柳三郎有关
毛公子那儿倒没有留下什么大盗的标记
但他和施老爷死在同一个晚上
哎呀 乱
许微叔皱眉
丫鬟捧着一碗燕窝过来
他平日里不喜欢吃这类补品
只现在和方荣住在一块儿
偶尔到做了一起吃点
刚一接到手里
方荣忽然一拍他胳膊
咣当一声
碗落到地上
碎了
许巍叔咬牙
里面没毒
有没有毒
他能闻出来
也能尝出来好吗
方容失笑
小心点无大错
你是谁
那小丫鬟已经吓得脸色煞白
额头上冷汗滚滚
篦子篦子
只是许巍淑看过去
这丫鬟生的花容月貌
身段窈窕
一看有点眼熟
第二眼才认出
貌似就是那两个被别人送的美人之一
这会儿他跪在地上
浑身颤抖
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连许巍淑这个女人
都不免生起几分怜惜之情
方容也没太生气
闷声道
下去再学学规矩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早惊动了许巍舒身边的大丫头板着脸过来就把人拖走
那美人抽抽搭搭的被拖着往外走
还不忘回眸细细看芳容
目中哀求之色甚浓
我不过一错眼
你就敢跑到主子面前丢人
规矩没学会的话
就给我再学两个月
方荣特意搁在许巍书身边的大丫头
显然是气急了
平日里他可不会在主子门外这般怒斥
方容只是叹气
本不该要
哎
可若是不收
恐怕更是没完没了啊
江南的那些盐商送礼可是送出花样来
当年某位名传千古的刺客只赞了一句美哉手也
太子便令人斩断美人手送给他欣赏
已经算是惨无人道
这帮子盐商能做出来的事儿
保准不比那位太子更有节操
许巍舒多少也觉得美人有点可怜
他如今和江南的夫人们八卦的多了
大约能猜出来
两个美人怕都是芳菲斋最上等的货物
价值千金
他在脑子中的册子里面也看过一条记载
说是夜行人中有个女探子想入江南芳菲斋办一桩差事
便给人崖子些钱
想把自己卖进去
结果进是近了
她那样的品貌也只能做个烧火丫头
不是探子不美
虽然大部分探子都生的五官平平无奇
搁在人堆里瞧不出来
可红旗的女探子却不同
个顶个都是容貌严厉
那女探子不算最美的
却也别有风情
五官秀丽
换在别处青楼瓦设
如此佳人都得是让人供起来的摇钱树
但芳菲斋挑人的条件太高
寻常漂亮女子进去也只能是当丫头的名
那里出来的姑娘
可不像一般的青楼里调教出来的姑娘
即便是花魁
也是做皮肉买卖见不得人
芳菲斋的人都是给大户人家准备的
说白了就是训练最高等级的瘦马
全国各地最好的女孩子被买回去之后
会按资质分类
一等资质的女子自然下大力气教导
琴棋书画
精心养护
养到最楚楚动人的时候
再拿出来让豪门显贵富商大户挑选
价格高昂
那里一般收的都是小孩子
不过因为如今世道也糟糕
生意也不那么好做
调教一个女孩子周期长
花费高
如果有那种本身就质量一流的千金闺秀
也会收来
而且近年人们多好南风
她倒与时俱进
连长相秀气
比女孩子都要漂亮的男孩都准备了好些个
呃
方容也得了个漂亮的男孩
他实在没好意思让许巍淑帮他处理
这两个能被献给安郡王的女子
想必是人家芳菲斋精心培养的
还不知道抱了多大的期望
尤其是今年皇帝南巡
这时候被拿出来卖
说不得还动了一步登天的心
如今倒好
就让许巍淑随随便便扔在院子里终日刺绣
连男主人都见不到
如果许巍淑是他们的女主子也就算了
这两个肯定也学了怎么在女主人手下讨生活
伏低座小是肯定的
但许巍殊算什么
她再是五品女官
地位崇高
那也不是安郡王府的人
说起来不过是一外人而已
即便得罪一下
难道那人还敢随意处置别人家的婢女不成
小美人肯定是有这样的心思
会做出主动到方蓉面前找存在感的事儿一点儿也不稀奇
许巍殊感叹了两句
旁边的小丫头过来收拾地上的燕窝
麻麻利沥的把脏东西收拾起来
连点声音都没出
可见下人们的素质挺高
园子外面守门的那两个被拉下去打板子一点也不冤
无论如何
他们放人进来就是失职
漫不经心的一低头
许巍叔忽然道
等等
丫鬟的脚步一顿
许巍叔走过去看了一下簸箕里装的瓷碗
瓷碗碎成了三半
还有一些细碎碎的瓷细碎末
他看了两眼
终于明白在施家的时候那种莫名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想了想
挥挥手让人下去
许巍殊扭头看向方荣
道
我舅舅的书房里本来应该有十个白瓷娃娃
那是一整套
大的套着小的
但我看如今剩下的碎片数目不对
方容扭头跟袁琪说了两句话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本来搁在施家书房里的木箱子和里面的瓷娃娃就被摆在了他的案头
许巍叔捡起那些瓷器的碎片
果然入手温润有玉色
方荣也帮忙一块拼
最后拼成型的只有五只
也就是一套娃娃中的一半
不只是许巍叔
连芳蓉的眉头也皱在一起
默默半晌
许巍叔才抬头道
帮我查一查
这剩下的五只瓷娃娃到底去了哪儿
瓷娃娃并不重要
即便他们是英国公许静兰亲手烧纸
连皇帝都夸赞过
可在许静兰过了期的现金
东西再好也没人有兴趣收藏了
只是这东西又很要紧
虽然只是猜测
而且这一次的猜测他甚至不敢肯定有几分正确
可许巍书却绝对不能放任下去
让这个可能有一丁点的机会大白天下
变成事实
天庆三十五年
状元郎许静兰被贬为巡言御史远赴江南
那时候正如日中天的齐王也在江南小住
两个人还同登明舟日月楼
在楼头写下前朝李相野的诗
春种一粒粟
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
农夫犹饿死
比利纵横
激情澎湃
许静兰也是在那一年
因为破获了一起规模浩大的私盐案
这才真正得了皇帝亲眼
成了天子近臣
因为那起私岩案
还有一个盘踞在江南已经超过百年的组织
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点端倪
许静兰和那个组织纠缠了有一年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成功破案
立下大功
显示出卓越的才能
人们也相信
在天子眼里属于叛逆的组织
也烟消云散
不过
后来也有传言说
其实许静兰并没有剿灭那个组织
不是说那个组织有多么强大
强到当时还不像现在这样无用的官军也剿灭不了
而是他太特别了
他没有名字
一开始只是一群向着这个世界掌权者们复仇的普通人组成的
后来因为出了一个天纵奇才
所以才逐渐发展壮大
到如今已经盘根错节
遍布大阴朝内外
所有组织成员都没有显出的特点
上到达官显贵
下到贩夫走卒
都有可能是他的一员
而且组织内层只要精英
无论是哪个行业
不是精英便不可能加入
必要的时候
他甚至有可能掀起一场叛乱
只为了给某个普通的成员报仇雪恨
也因为洗脑成功
组织严密
他的成员都十分的忠诚
绝对不会背叛
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
哪怕是许静兰
哪怕他依靠朝廷的力量
想在一年之内将他连根拔起
也绝对没有办法做到
只看他勉强让组织浮出水面了冰山一角
已算是相当的了不起
但他明明对这个组织有威胁
还顺顺利利的破了案子
回京受赏
飞黄腾达
那许巍殊就不能不多想
也许许静兰
他的那位父亲
也成了这个组织的一员
在他脑海中的册子里面
他猜到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许静兰的手笔
里面有些痕迹与许静兰在书上的批注很相似
在册子中虽然模模糊糊
可他还是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
那位曾经被很多人尊敬崇拜的英国公
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光明正大
他藏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
许巍树有时候甚至有一种直觉
也许许静兰不仅仅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还是其中的高层
地位特别特别的高
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册子中间的四十五页
有一小行批注
有点类似许静兰左手的笔迹
上面写了一大堆骂人的话
大意就是用瓷器那么易碎的东西来做钥匙
一时半会儿还好
若是过了十年二十年才有继承者出现
那岂不是麻烦透顶
当时记录的日期
正是许静兰忽然喜欢上烧瓷娃娃的时候
许巍叔的身体一瞬间有点冷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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