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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明春
作者
王梓钧
演播
金雕客
蜜糖三二九
由懒人听书出品
第三百九十九集
虽然实物税收改为银钱税收
但长江运河两岸部分州县还是得缴纳粮食
称作漕粮运京
朱厚照在位的最后一年
风调雨顺
新皇即位
改元绍丰
就是想一直这样大丰收
可惜绍丰元年南直隶大灾
还水旱蝗灾一起来
宣布了几件内阁早就处理好的政事
驸马崔元出列
陛下
福庆公主府案已毕
皆因女官贪污
公主大婚之前所起
主宰金到从人府
且自行处置
是
崔元立即站回去
王素一瘸一拐站出来
陛下
请允许公主居驸马第
朱载堻哭笑不得
忍不住稍稍歪坐
问道
你这腿是被女官打的
王素说
还有太监陈思又习武
三五个人无法近身
可他们当时有十多个人
趁双拳难敌四手
因此饮恨败北
此非战之过也
群臣顿时哄笑
有人碍于王渊面子
也是捂嘴憋得老脸通红
堂堂驸马跑去跟女官打架
打输了还说什么饮恨败北
哎
虎父犬子呀
窝囊废一个
难怪要去当驸马
担心王家篡权的官员见王素居然这副德行
顿时就警惕心降到极点
朱载堻说道
公主居驸马第
此事违制
王素辩解道
并不违制
太祖太宗之朝
公主皆住在驸马第
更何况男欢女爱
世间常情
夫妻别居有悖人伦
不合礼也啊
儒家以礼治天下
怎能有违礼之治
陛下
臣一个月里只能见公主几回
还受那些恶奴刁难
你就忍心长公主独守空房吗
官员们都被逗乐了
居然跑到朝堂上扯什么男欢女爱
独守空房
便是那些传统老学究都没站出来斥责
只要王素不贪赃枉法
他表现的越不靠谱
文武百官就越是放心
朱载堻想了想
说道
那就让公主居驸马第
谢陛下
王素大喜
手舞足蹈
朱载堻无奈扶额呀
不想看小伙伴装疯卖傻
即便到现在
他还怀疑王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呢
一想起兄妹结婚就心里纠结的慌
崔元连忙问
陛下
此谓特例还是定制
得
这还有个打秋风的
朱载堻看着自己的姑爷爷
叹息道
哎
变为定制吧
崔元高兴的差点落泪
他熬了二十多年
终于能跟公主同居了
如此随意更改制度
居然无人站出来反对
便是六科的愣头青都没说话
只因公主驸马被打压的太惨
已经彻底丧失存在感
公主换一个住处而已
大家都懒得去当恶人
若因为此事平白得罪了王渊
那纯属脑子抽风
很多东西只是没人敢提
真提出来也不会招惹非议
现在又不是明初
那时的驸马一个比一个牛叉
怎能相提并论呢
说一个不那么出彩的
靖难之役时驸马梅殷手握四十万大军镇守要地
朱棣想借道过去
梅殷不干
朱棣绕道而行
梅殷不追
朱棣包围南京
梅殷不救
朱棣篡位成功
梅殷哭丧
驸马梅殷当时能够决定皇帝是谁
四十万精兵若捅朱棣菊花
能把朱棣按在南京城外搞得欲仙欲死
朱棣当上皇帝之后
哪还敢让驸马再掌实权呢
就在众臣都以为朝会即将结束时
王渊突然出列
陛下
既然公主可居驸马第
请允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
不可同时多人反对
好几个科道言官齐刷刷站出来力争
便是户部左侍郎胡世宁
一心拥护王渊的铁杆改革派都坚决反对道
为社稷计
不可让宗室科举为官
胡世宁历史上去年就该死了
但如今还活蹦乱跳的
此人也属清流之辈
勉强算作杨廷和党羽
同时也是真正的清官
他曾冒死举报宁王谋反
被宁王陷害下狱
狱中还连续上疏三次
差点被活活拷打致死
因杨党程启充营救才免死
被流放去了辽东当了几年兵
胡世宁和程启充这两个杨党早在朱厚照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渐渐跟杨廷和决裂
可他们仍是杨党出身
王党这边自会排挤
搞得两边都不讨好
导致升迁一直非常缓慢
也就前段时间两人先后上书倡议改革
才终于被王渊所接纳
胡世宁身为户部左侍郎
程启充身为右佥都御史
胡世宁的性格非常倔强
他因支持改革而被王渊提拔
现在又跳出来公开反对王渊
这种人就事论事
王渊其实非常喜欢
王渊早就做好了准备
问道
胡侍郎可精算学
胡世宁说
自学过王相的新算学略知一二
王渊再问
胡侍郎可知数列
这是物理学派新研究出的算学知识
胡世宁摇头
还未曾领教
王渊笑道
那我出一道题
让二一直翻倍
请胡侍郎求解
胡世宁随口说了几个二
四 八 十六
三十二
王相此问是何意
王渊说道
然二为基数
翻倍二十次
结果便能过百万
开国初年
亲王 郡王 将军
公主这些宗室只有五十多个
至永乐年间
将军以上封号的宗室已经增长到七十个
这还是因为靖难和削藩死了不少
到三年前统计
在籍宗室总共八千多人
亲王三十二人
郡王二百零三人
世子六人
长子四十一人
镇国将军四百多人
辅国将军一千多人
奉国将军一千多人
一百五十年间
宗室人口增长近两百倍
这还不算瞒报没报入籍的
胡世宁顿时哑口无言
王源又说
依据近百年的数据
每过三十年
在籍宗室人口就会翻倍
而且翻倍的时间越来越短
因为宗人府的管理越来越弱
都不用一百年
在籍宗室就将超过一百万人
一百万宗室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百万不事劳作
只等着朝廷供养的嘴巴
圣德年间
是山西晋王一姓每年就需要朝廷供给俸米九十万担
每年漕米进京四百万担
可全国的宗室岁米就要八百万担
百年之后
一百万在籍宗室
各位可知朝廷该给多少粮食养着
如今朝廷还养得起
但大明江山难道不能再延续百年以上
百年之后
拿什么供养百万宗室
欲行变法改革
当从宗室做起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
这些数据太吓人了
百万宗室
想想都可怕
事实上
早在朱元璋晚年
就已经在为供养宗室而烦恼
刚开始亲王岁禄五万担
朱元璋觉得小事一桩
朝廷养起来绰绰有余
后来他自己就下令缩减为一万担
正德年间
朝廷感觉宗室人口爆炸
便颁布法律对宗室实行计划生育
严格规定各级别宗室的妻限数额
那些乱七八糟的私生子不得入籍
但是法律是死的
人却是活的
一些娼妓所生子女都被安在正妻头上
只看宗人府的册籍
还以为王妃都是母猪
一年能生的好几个呢
估计生的实在太多了
藩王们自己都不好意思上报
于是有大量没入籍的宗室存在
这些无籍宗室同样不事生产
因为他们自力更生是违法的
朝廷就是要把宗室当猪养
不许种地
不许经商
不许做工
不许科举
王源继续说道
前两年川盐案
三法司彻查蜀王
诸位同僚
成都周边良田竟有一半是蜀王的地
各地藩王霸占民田
私设钞关
鱼肉百姓
与此同时
中下级宗室贫苦不堪
形同乞丐
若太祖复生
看到自己的子孙一些成了不事生产的蛀虫
一些成了难以求生的乞儿
太祖会作何想法
明代的中下级宗室是真惨呐
就像清末的底层满人一样
那都是想吃饱饭都难
因为他们无权无势
法律还不准他们工作
朝廷岁米被层层克扣
发到这些人手里已经所剩无几
历史上山西怀仁王府的宗室奉国将军朱聪进京跪在万历皇帝面前嚎啕大哭
说他二十一年没领到过岁米
说郡王级别以上的一个个肥的流油
郡王以下的难以果腹
家中老幼嗷嗷求生
有些宗室甚至敢回朱家老本行重拾祖业
跑去当乞丐要饭
名为宗室
实不如奴仆啊
王源手持笏板
高声说道
请陛下改革宗室制度
其一
清查藩王田亩
强占民田者充公
令各地督府分配流民垦殖
其二
郡王以下不得再行分封
宗室子弟亦当为民户
可令其自力更生
其三
取消宗室士农工商之禁
郡王以下者皆可自行择业
皆可出城外游
其次
郡王以下者可科举做官
但不得任京官
这番话说出来
满朝震惊
其实内阁已经商量妥当了
都真心同意王渊这个建议
允许宗室科举做官
看似非常疯狂
其实无伤大雅
历史上小郑王朱载堉上书
万历不但满口同意
还鼓励各地宗室子弟积极读书做官
但只准奉国中尉以下的宗室科举
后来礼部尚书李廷机谏言说
既然同意宗室科举
那就该跟普通士子一视同仁
也别管什么爵位了
想考就让他们考呗
想不到吧
居然是礼部尚书建议给所有宗室考试做官的资格
万历皇帝同意了
只要不是亲王
就算是郡王都可以考试做官
只是不能做京官而已
可惜呀
开的是宗科
也即让宗室单独考试
万历皇帝怠政内阁六部官员缺额一半以上
就连国家日常事务都无法运转
哪儿还有精力单独去开宗科
宗室子弟依旧没法考试当官
但至少从法律制度上有了突破口
到了天启年间
宗科终于开了
而且允许宗室当京官
有一位宗室进士有做中书舍人
就在内阁上班
给阁臣们打下手
崇祯年间竟出现了宗室庶吉士
王渊的建议是不要搞什么宗科
让宗室跟普通士子一起考
但亲王和郡王不能参加考试
朱载堻听的目瞪口呆
又看向朝廷文武百官
想听听朝臣们的说法
但没人开口
估计都听傻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之前反对王渊的胡世宁仔细思考利弊之后
突然说道
臣赞成王相的谏言
宗室制度
非改不可
臣附议
毛纪 王琼 汪俊
廖纪 王宪
汪鋐纷纷附和
他们都是阁臣
早就商量好了
就算谁有异议
王渊权势滔天
又怎么出言反对呀
王渊掌控六部
掌控都察院
还压制六科
一旦哪位阁臣在关键时候唱反调
肯定会在内阁坐冷板凳儿
不用排挤
不用罢官
就是坐冷板凳
让你身在内阁却无法处理政事
见七位阁臣已经达成共识
许多文官欲言又止
因为王渊的改革建议很怪
一边让中下层宗室自谋出路
给这些宗室科举做官的自由
一边又限制郡王以下不得分封
同时清查亲王
郡王田产
对高级宗室进行严厉打击
反对他干嘛呀
打击宗室
人人有责
文官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