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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第五十七集
便是冯紫英提起
冯唐和段氏也都是觉得那不过是儿子用来自我激励的一个噱头罢了
未曾想到
儿子好像还真的有这个雄心壮志啊
父亲 母亲
儿子此次去青檀书院读书
怕是要好几年
后年秋闱我是肯定要去考的
至于说春闱
我估摸着恐怕就比较难了
或许要考两三次都未必能行
冯紫英对这个问题还是认真思考过的
监生的优势就是直接跳过了秀才这一门槛儿
事实上啊
考秀才并不比考举人轻松
多少人考到四五十岁都还是一个老童生
足见这里边的艰辛
从六岁开始读书这么些年
冯紫英自认为基础还是有些的
但是科考其实就和现代高考相似
有时候不是你书读的好就能中举的
但这里边仍然有很多门道
这一点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或者说
对考举人
他略微有些把握
但是考进士
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还得讲运气
所以只能说花上几年时间来多试那么两三次了
他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等事情上
但是当你了解到大周王朝的政治运作模式之后
冯紫英知道
恐怕要最快速度融入并进入到最核心的政治中心去
恐怕考进士还是最便捷的渠道
两三次紫英若是能考上进士
便是花上一二十年来考
那也是值得的呀
冯唐叹了一口气
嗨
只是这进士恐怕不是那么好考的
爹是怕你考到后来自己都会没信心的
我可是见了太多你这种一开始雄心万丈
最终偃旗息鼓回乡的呀
父亲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冯紫英当然知道这里边的难度
但现在这条路他必须要走
好吧
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
也当然支持
你就好好去书院读书
其他事情不用多考虑
冯唐注意到对面段氏不善的眼神
又踌躇了一下
这 雅
你不是后年秋闱吗
若是秋闱能考上举人
那爹答应你
暂时不替你安排婚事
嗯 春闱次年
若是没把握
你十八岁时考第二次
那个时候
恐怕也该有个说法了吧
这年头
男子一般来说成亲也就是十四到十六岁之间
十八岁就算是比较晚的了
而超过二十岁尚未婚配的就很少见了
除非是有特殊情况
或者就是家境太差娶不起媳妇的
冯紫英也懒得多争辩
这五六年后的事情
谁能说得清楚啊
那时候变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爹
娘
我去书院读书
但是每旬都会有一天假期
我都是要回来的
我那院里的一切
都照旧不动
冯紫英看了一眼母亲
云裳和瑞祥我用惯了
就让他们跟着我
昨日的事情
是孩儿有些孟浪了
多喝了两盅
以后不会了
冯唐和段氏都有些惊讶
儿子认错了
这可真难得呀
自打儿子从山东一行回来之后
宛如变了一个人一般
成熟了许多
这说话形式都自有一股风范
这弄得冯唐和段氏在与儿子商谈很多事情的时候
也经常不知不觉的跟随着冯紫英思路在转
有时候反应过来时
基本上都形成了定论了
再一回味
也觉得儿子所说的也的确有道理
于是对儿子的很多意见都格外重视起来了
像这等主动认错
便是以往都极其罕见今日却有了
连冯唐都忍不住打量了一番段氏
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儿拿捏住了儿子的要害
逼得他认错了
段氏其实也一下子就回过味儿来
脸色复杂
轻轻哼了一声
哼
行了
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了
瑞祥昨晚送你去贾府都不知道叮嘱你
他就没错
云裳这丫头成日里嘴巴不饶人
日后怎么在你屋里待着
我本说打发他去后房
母亲
冯紫英眉毛微微一扬
他可不是贾宝玉
面对长辈不敢据理力争
自家屋里的人都护不住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呀
可能是也感受到了冯紫英的不悦
冯唐睃了妻子一眼
淡淡的道
好了
铿哥儿
你屋里的事儿都不动
不过你自个儿要管好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定见的人
不过你自己有主意
不代表你身边的人也都行
你自己好好的琢磨琢磨吧
谢谢爹和娘了
冯紫英赶紧起身道谢
要说他这已经是侵蚀了母亲的内宅管理权了
府里的仆从小子
丫鬟婆子
论女儿如何安排打扮都是段氏的权利
轮不到冯紫英来插话
不过冯唐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瑞祥和云裳都很照拂
所以也才插话
免得妻子若是不醒眼儿
和儿子僵起来就不合适
见儿子起身躬身道谢
段氏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他自然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
尤其是这段时间变化
不过纵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也得讲规矩
这冯府里的事情自己还没有交权
就还轮不到儿子来指手画脚
既然搞定了事情
冯紫英自然不会在父母面前多逗留
找了个借口便溜了
夫人
紫英大了
有些事情也得要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和面子
我知道你是为他好
但他的性子你也知道
而且这段时间里他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所以嘛
有些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
就由着他吧
左右他也马上就要去书院读书了
平素也没几时回来
冯唐的话让段氏也是叹了一口气
老爷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能不疼他吗
你也知道我是为他好
瑞祥也就罢了
云裳那丫头生就一副狐媚子模样
都说那长大了更不得了
得刮骨吸髓呀
一般人哪里承受得起
张太医那边教的习练法子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我们冯家就只有这一个独苗
可不能被这些个狐媚子给祸害了
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云裳进他的房
冯唐皱了皱眉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云裳那丫头也不过就是比府里其他人生得俊俏一些
怎么就成了妖精了
我看那丫头的性子不是那种人
还有紫英的性子我信得过
不必杞人忧天
两口子拌嘴的时候
冯紫英已经出了府门了
张瑾和赵文昭回京
这一般说来
这等龙禁尉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官都是敬而远之的
这文臣是轻蔑不屑
这皇家家奴如何能入士大夫们的眼呢
而五官的观感要复杂一些
一来龙禁卫
这帮人是皇上的爪牙
眼里只有皇上
不会有任何的交情可讲
二来这帮人也是善于寻隙探缝
找出把柄作为自己立功晋升的台阶
武将们哪个敢说自己干净的很呢
所以下意识的
武官们都不愿意与其打交道
这也使得锦衣卫越发成为大周朝廷里边一支特殊的存在
关于临清民变的相关军报
早就报回了朝廷
但是啊
一些更深层次的细节
却需要一些时间才慢慢收集上来上报
恰恰是这些后续的细节调查
往往才能揭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冯紫英自然不会有其他人那么多顾虑
在他看来
锦衣卫既然是大周王朝政权架构中的一部分
而且运作了这么多年
自然也就有其存在的道理
既然回避不了
那就应当考虑如何让其为自己所用
所以
张瑾和赵文昭进京的消息一传来
冯紫英就在第一时间准备去拜会
龙禁卫沿袭前明锦衣卫格局
指挥使
指挥同知
指挥佥事
南北镇抚司几乎全部承袭下来
在十三省均设有半公开的办事机构
像张谨便是龙禁卫负责山东地区的千户
而赵文昭算是其麾下的一个得力助手
当然
本朝龙禁卫虽然沿袭前明锦衣卫
但是在司法权力方面
则大大缩水
甚至在权责性质上也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监视地方
固然以地方官员为主
但是地方民情
匪情亦属其工作职责
甚至也包括边境地区乃至敌境内的敌情政情
也都在其工作职责范围之内
参见百户大人
是不是应该叫副千户大人了
冯紫英的拜帖送进去没多久
赵文昭便迎了出来
龙禁卫虽然在京师有衙门
但是其实很多时候
龙禁卫却并不在衙门里办公
他们有很多半公开的办事地方
这在京师中也不是秘密了
当然
更多的还是隐秘的办事点
这一处
便是龙禁卫的非公开办事点
也是赵文昭留给冯紫英的联系点儿
谢谢冯郎君的吉言了
不过千户大人那边已经有了消息
如无意外
年前可能就会下来
赵文昭在冯紫英面前并没有多少遮掩
甚至啊
还有些隐隐的得意呢
龙禁卫升迁体制是单独的路径
职级晋升既不需要通过吏部
也不需要通过兵部
而是由锦衣卫内部自行决定
除了指挥使
指挥同知
指挥佥事需由皇上会同内阁亲任
南北镇抚司和十三省负责千户则由皇上钦点
无需内阁同意
这其他千户以下官员
均由锦衣卫内部自行决定
那敢情好啊
未来赵千户怕是有机会接替张大人执掌山东啊
话捡好听的说
说的人痛快
听的人舒服
冯紫英是信口道来
听闻张千户有望回任北镇
寻私
岂敢 岂敢呐
千户大人倒是希望能回任北司
不过若是没有合适的位置
那也不强求
山东距离京里也不远
人熟地熟
赵文昭打了个哈哈
涉及到顶头上司的趋向
赵文昭的口风一下子紧了起来
一番寒暄之后
赵文昭把冯紫英带到了张瑾那里
冯紫英送上了一份厚礼
张谨也不客气
欣然收下
只是对方太忙
简短说了几句话之后
冯紫英便知趣的告辞了
张谨甚至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冯紫英也是受宠若惊的连道请留步
才又与赵文昭一道回到赵文昭处
看来张千户是真有可能回任北司啊
我看来拜访的人不少啊
呃
还有南镇抚司的人
冯紫英笑吟吟的来了一句
赵文昭讶然的看了对方一眼
难怪千户大人对这个小家伙这么重视此子是端的不凡呐
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
都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龙禁尉内
南北镇抚司分立
北镇抚司权力最大
但是啊
南镇抚司则作为对内制约机构
拥有对北镇抚司的监察绳纪职权
南镇抚司的人来拜会张谨
本身就意味着张谨已经具备了被南司纳入视线的资格
而一般情况下
南司很少直接对龙禁尉的地方千户予以太多关注
更谈不上拜会
而更多的是把注意力放在北司本部的机构人员中
这些情况
都是冯紫英在临清期间有事儿没事与锦衣卫这帮人闲谈中不动声色间摸出来的内幕
锦衣卫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高深莫测
其内部更多的像是军方的一个分支机构一样
类似于现代社会里边某些强力机构的混合体期间一样
混杂有很多纯粹的办事人员
甚至啊
一些勋贵子弟混在其中捞资历和混功绩也不少
他们的警惕性和职业性都远不及其内部像赵文昭这样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