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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碎不瓦全
片瓦一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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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长志和琉璃一前一后出宫
在穿过宽阔的殿前广场时
洪长志低声问道
你放心
您说话算话
我们漕帮就说话算话
想了想
又低声补充
他身子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
如今跟在摇光身边
洪长志脚步一顿
眼中闪过兴奋的水意
但很快又被强行的逼退
他深知摇光是什么人
跟着摇光
狗儿将来也是那一方土地的人上之人
没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似乎不相干的人之间
有这样一段隐秘的对话
也没有人能够料到
漕帮这样一个江湖的帮派
手能伸得那么长
长到就在当今天子的眼皮子底下
启承帝萧左的罪己诏已告召天下之后
天气仍然没有变得晴好
虽然再没下大雪
但稀稀落落的小雪渣子
隔三差五的还要铺天盖地的光顾一回
在这种情况下
萧左异常忙碌
没日没夜的带着重用的大臣和几个成年皇子研究救灾和灭匪的良策
其中有二子萧中
五子萧史
七子萧安
还有九子萧真
其实十子萧穆也已经参与过政事
可不知为何
此次却受了彻底的冷落
只有知情的人心里才明白
谁让德王萧穆排行第十来着
皇上膈应这个数字
听到这个数字都忍不住光火
前十王萧煜之子乃天命真龙的流言
就像荒野上幽异的鬼火
捉摸不定
又扑之不灭
现在连街头行乞的小儿都会哼哼十王之子
天下之主
有了这样的童谣
偏如今朝中事多
分不出精力
大肆的追查此流言的源头
想要强行镇压
几个老臣颤颤巍巍的在朝上哭喊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呐
皇上不可鲁莽
堵不如疏
不可鲁莽
于是
皇上心头的刺儿就只能明晃晃的摆在那里
碰不得又拔不得
可怜的德王
完全是被牵累了
好在没被迁怒
实际上也算得幸运
这天晚上
萧真很晚才从宫里回来
正所谓霜前冷雪后寒
如此的冬天
似乎连空气都要被冻裂了
可萧真却没坐暖车
而是单人匹马踽踽独行
他的侍卫都远远的坠在后面
都知道这位殿下最近心情极差
不喜欢别人靠近
昏黄的天色
凄清的长街
回音阵阵的马蹄声
到处是空落的寂寥感
萧真深深呼吸着能刺痛肺部的冰冷空气
只觉得只要安静下来就陷入烦恼
琉璃不愿意嫁
他当时只感到愤怒和屈辱
以及不解
之后才慢慢心痛
是他错
先说不起人家没有考虑到初入京女子的自尊
只是后来认定了
就真的没再改变过心意
怎么办
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却明白琉璃不是虚伪的人
那样说也不是拿乔
是真的要悔婚了
可他要拿什么挽回
要逼婚吗
毕竟是父皇亲口定的亲事
不能说退就退
可那样太折辱他的骄傲
琉璃会鄙视他
从此他连琉璃对他的那点尊重和好感也将失去
但真的任由琉璃跟了十一吗
他对自己的心没有办法交代
他的尊严和面子也受不了这样的冒犯
他更不知道如何才能向父皇提起
他左右为难
这时候忽然有些恨琉璃了
为什么她把这个难题丢给了他
是他首先移情别恋的不是吗
应该她来想办法应付一切一切的结果才是在场的
路走得再慢也会到的
在心烦意乱之中
萧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晋王府大门口
只是还没下马
迎上来牵马的门子就低声道
回晋王殿下
临山郡王在那边候着
等
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萧真皱眉
下意识的转头望去
就见王府门前宽阔的车道上停着一辆装饰的极为奢华的马车
拉车的高头大马就足有四匹
名贵的木质车厢外覆盖着厚毡
车前灯火明亮
车角璎珞飘飞于墙边形成的阴影中
很容易让人忽视
而一旦注意到
却又令人无法逼视
萧真的心头火腾的一下冒了出来
那天冲动之下对萧羽动手之后
听说萧羽伤的很重
过年时都没出门
本来他是有一点内疚的
虽然萧羽是活该
但两人毕竟交好了十几年
交情不是一般的深
所以憎恨中仍有几分不忍
不过他是打定主意不与这个撬他墙角的不义之人再来往的
连话也懒得说一句
还告诉府里守门的人
但凡临山郡王本人或者派人来
都不许他踏入晋王府一步
但令他更着恼的是
整个过年期间
萧羽还真没出现
问候的话也没一句
道歉的话更是欠奉
连往年送拜年礼的下仆都是人影不见
是
他确实不想再与萧羽有瓜葛
两人不相见才是干净
可是这和对方根本不来示好和讨饶是不一样的
这说明萧羽不思悔改
要和他争琉璃争到底
萧羽做的是什么好事吗
怎么敢如此理直气壮
那么今天又为什么来
而且连半点负荆请罪的意思也没有
坐那么华丽的暖和马车
那么大摇大摆
那么居高临下
那么纡尊降贵
再看他自己
自虐得竟然如何可怜
说到底
他更讨厌的是自怨自艾
婆婆妈妈
拿得起却放不下的自己
此时火冒三丈
也全是因为情敌的态度
于是索性丢下旁人
大踏步走向郡王府的马车
大约早就得到了提示
他一走进
晋王府的车夫和侍卫们都极快的向远处退去
就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似的
这下子萧真更气了
到底谁才是卑鄙小人
怎么把他闹得像恶徒一般
萧十一
他低喝
是 十一哥
萧羽一如既往的纠正萧真
萧真心中一怒
却又一酸
这是他们之间最频繁的对话
没意思透了
却代表着深厚友情
只是现在
这些全没了
你配吗
哼
萧真冷笑
萧羽推开车门
因为寒风突然灌入
令他急剧的咳嗽了几声
这引来了萧真的几许惊讶
就算知道萧羽伤重
也没料到居然是这么个虚弱的情形
旁人不知
他却知道萧羽武功很高
极少生病
正是这些要瞒他父皇的事
萧羽却不瞒他
两人才彼此交心的
毕竟看似事小
却关乎着萧羽的生死
他那位父皇虽然是雄才伟略
却多疑的很
可惜
他就是信了这过命的交情
以为没什么不值得信任的
结果被抢了未婚妻
心中爱宋氏
盘行使然无官配不配
萧羽强忍下肺部剧烈的痛楚
唇角一扯
轻声道
萧真更是火大到底
他看明白了萧羽没有半分的歉疚和亏欠
神兽间还有些傲慢
这是抢了兄弟女人的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
于是不讲情面的意思
只是看萧羽的样子
瘦了很多
下巴更尖
斜飞的长眉与凤目更显凌厉嚣张
脸色很差
应该是重伤
而且内伤未愈的样子
不过他穿的异常华丽
翠纹织绵的宽袖大袍
头上的金冠镶珠
绣了金线的玄色半筒鹿皮靴
腰横玉带
苍美的手上戴着硕大的红宝石扳指
红色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整个人虽然病态
神情也平静
却有咄咄逼人之态
这是示威还是要明火执仗的抢劫
萧真忽然冷静了一下
一脚踏上了车子
凭什么萧羽高坐软垫的靠着
他却像个侍卫一样站在下面说话
而他突然的举动
萧羽似乎早料到了
脸色没有半点波动
好像马车不仅外表华丽
里面也宽大温暖
随着车门不知被哪个溜回来的人关上
自成了一个不算逼仄的小世界
说吧
你到底要怎么样
说完就滚
我不愿意看到你会把隔夜饭也吐出来的
萧真冷冷的道
到底不能不带情绪
他是天之骄子
从小连折辱也没受过
和自幼就一路挣扎着活下来的萧羽在面对挫折时心态和表现完全不同
应该像我问你要怎么样
萧羽淡淡的
身子倚着车壁
说话有气无力
却字字诛心
不想见的事
不想做的事
每个人都有很多
但逃避没有用
佛家说的炫僧会
想必就是这种情形吧
他内伤很重
很有些气短
说了这两句就喘了一会儿才又道
是我对不起你
可你暴打了我一顿
我一声未吭
也半下未有还手
当时我想
你若把我打死
也是命数
实然算还了你的兄弟情谊
不过既然没死
九郎
我不再欠你
这样也好
以命相陪
此事
有些话倒可以直说
不用藏着掖着
又用力吸了两口气
所以
你要对琉璃怎么样呢
她不喜欢你
你到底要如何处置这件事
躲着她不见我
拖着不闻不问
再当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
这个词惹得萧真差点暴跳
但他忍住了
只是眼神更冷
你的意思是她喜欢你
还是你觉得我该成全你
哈哈大笑了几声
又道
本王不受威胁
也不受嗟来之食
琉璃不喜欢我
我断不会强求于她
也不会伤害她
只是你
那要另说
本王不接受背叛
不会轻易饶恕无耻之徒
至于我们之间如何
你管得着吗
是吗
萧羽仍然淡淡的
不急不怒
不过浓重的眼睫和眼下的青影令他半合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不见底
本郡王却和你不同
我要的
就一定会抢到手里
不管对手是谁
也不管代价多大
你抢得了吗
萧真哼了声
哼
我与他解除婚约
以我父皇的做法
必定会要把她许给其他皇子
我二哥
五哥
七哥都是娶了正妃的
她再嫁
也只能是侧妃
因为你父皇断不会容忍漕帮的力量被他人所用
只能归于皇家
说到这儿
鄙视的看了看萧羽
甚至她可能被赐婚为亲王的贵妾
却也不会下嫁给一个郡王
现在本王再问一句
你配吗
事有先后
配不配都是后话
先前是你和琉璃的关系
萧羽似乎并未受到打击
是你不敢面对她对不对
怕自己会说的更彻底
只是本郡王好心提醒你
东京都才多大
就算你回了东京府
相距也没多远
难道你还能跑到天边去
早晚要看着她
以她那眼里不揉沙人的脾气
挑明的是必然会主动找你寻求个结果
所以不如痛快点
大家方便
好歹你还是个男人吧
两人本王本郡王的自称
话越说越不客气
无论先后
都与你无关
若被有父皇知道
你引诱谁不好
偏偏引诱琉璃
破坏他关于天下安定的大计
你以为你能如何
你都自身难保了
拿什么论先后
可是怎么办呢
萧羽故意露出苦恼的神色
琉璃就喜欢我这个自身难保的琉璃
这就是你要说的
你可以滚了
萧真怔了怔
冷声道
之后没等萧羽再多说
突然抬脚狠狠把车门踹开
下车走了
萧羽坐在车里不动
望着萧真背影的目光意味深长
在转天的大朝之上
萧左当朝公布了与众臣及皇子们商议了多天的结果
除了详尽的救灾和灾后重建计划以及任命了一系列救灾负责官员之外
还颁布了讨匪檄文
表明大赵决定对西北的匪患用兵
正如事先萧十一的算计
萧左任命霍家军旧将为征西将军
从神武六军中抽生二百名将士跟随神武军
本就是多年前从边关轮换回京的武将
这批人中倒是各地来的都有
成分复杂
萧十一分析
我那谨慎多疑的皇叔还是对西北的情形大不放心
所以才这样调兵
都是边境回来的武夫
在东京都困了多年
性子憋得狠了
首先享福捞不到去
跑到苦寒之地
区区人下
谁能完全心服
哼
两百悍将听着厉害
却很难有强大的凝聚力
其中必然还有皇上自己培植的心腹
这样名为辅佐
视为监视和制讽
所以说
咱们这位皇上看似英明神武
可他太在意黄权
却忽视了天下
不敢冒险
不敢断腕
还瞻前顾后
正所谓疑人不用
秀人不疑
为了脸面漂亮做出了决定
又不让人放手一搏
扶左右束缚
简直又是马儿要跑又不要马儿吃草
自毁长城岂不愚蠢
身为上位者
没有胸襟和眼界
注定要倒大霉啊
不过这支军队要到西北边境去募兵
征召当地的民夫
将领们则轻骑简行
以期尽快的到达匪患最严重的地区
粮草辎重由漕帮运送
倒是显得很有魄力样子
虽然这也是萧十一暗中操作的结果
但旁人却知道是皇上的神来之笔
水石乔还在江南
圣旨一路发下
给了他一个兵部的职位
令他不必上京
立即在原址上任
军资也即地筹集
一路向西北时沿途添加
水石乔亲自押运
当然要在保证各地救灾物资的情况下责令各州府全力提供
但更大的重担恐怕还要落在西北地区官民的身上
至于说领兵的霍家军旧将
选来选去
还是觉得任命留在京城的人最为方便
于是程格因为屡屡得罪上司已经被降为城门官的年轻人入了圣眼
连升了十几级
奇迹般的成为征西将军
过后很久
这件事都成为全大赵年轻人的励志故事
最后萧左觉得程格分量不够
万一那两百神武军各自为政闹起别扭不管教呢
到底前线的战士输了也非他所愿
因此要加派一名要员任上将军吃苦受累归程格
但压阵的事儿
就归这名要员负责
但是谁都没料到的是
在朝堂上
皇九子晋王萧真主动请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