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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七十八集
对了
上个礼拜天下午
火车站出现了一个想过人力车瘾头的老外
我说出来你肯定不信
当时居然有五辆车一起围堵人家争抢生意
结果这阵势给人家老外吓跑了
谁的车也没坐
那五个拉车的倒是打了一架
因此失和翻脸结仇了
为什么呀
还不是因为这是甜活
谁都知道要抢到自己手里干这么一趟
就得拉其他活好几趟的
我还跟你说
就这五个
几乎都是新来的
他们好些人也没个执照
都不管不顾
连老人的面子也不卖
打心里讲就没惦记长期干
只是为了捞一把就走
像头两天还有个小子
拉了一个外地客人从火车站到永安里去
听说三里多地的路
他拉着人家在东单兜圈子
竟然兜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黑了人家十块
那真当一锤子买卖干呀
原来这种事也有
可真没有这么黑的
这叫什么呀这就眼里只有钱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结果人家告了一状
倒是我们这些有执照的倒了霉
大家伙替他背了黑锅
被上头查了一溜够
还被组织学习了一天
别说
这事儿是够让人郁闷的
但就是市场发展的必然规律
有钱挣的地方
特别是能快速挣到钱的地方
必然吸引杂七杂八的人纷纷涌入
管理上又跟不上
那必然大乱
乱了怎么办呀
乱了就得治
治了还会再乱
循环往替直至管理制度
管理经验和人员配给逐步跟上
市场状况才会趋于稳定
这是一个长达几十年的过程
任何市场都是这样
就是这么由不正规走向正规的
就连宁卫民也没什么好办法
哟
那哥哥你这收入也因此低了不少吧
宁卫民关切的问了一句
不过让他出乎意料
罗广亮的脸上非但不见抑郁
反而还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其实我还行
托你的福
有你那些重文门旅馆同事们的照应
还有你那斋宫的活
我用不着搅和进这样的是非漩涡里
只是我手底下几个兄弟受了影响
有你的话在
斋宫的活我不好分给他们
他们的收入比过去低了不少
不过好在这两天我也想出个办法来
就是让我手底下的人分工合作
我专门安排了两人
不拉车了
就跑到火车站的出站口候着列车到站
看见外地拎包不便的旅客
由他们第一时间跟人家面对面来商议
谈成了
就直接把大包小包拎到我们这边车上
最后大伙一块儿分钱
这么干
我们就不用广场上跟别人争抢了
而且最有效率
车一下就没空的时候了
虽说辛苦是辛苦了点儿
每个活挣的也少了
可总量上挣钱多了
大家就都够吃的了
不能不说呀
罗广亮还真是动了脑子
宁卫民因此而更加确定自己没看错人
罗广亮其实挺有做生意的天分
是他眼下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广亮
你这个法子确实好
不声不响
抢先了其他人一步
占足了优势
有点孙子兵法出奇制胜的意思
宁卫民先夸了一句
又问他
哎
那你现在身边总共有几个兄弟了
罗广亮想也不想
脱口而出
五六个人吧
不过有两个不常来
都是有工作的人
他们只是每天晚上还有礼拜天业余干干
那天天跟着你的
也就是三四个对吧
他们都服你吗
嗨
差不离吧
其实什么服不服的谈不上
不过是几个穷哥们儿抱团取暖
想一起踏实挣口饭吃罢了
我这人也没什么优点
也就是说话算话
在分钱上从不亏人罢了
嘿呦
哥哥你还真是谦虚
能做到你这样的人并不多
为人公平
还挺有大局观
这就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啊
你的兄弟们有福气
哎
你可别这么说
我哪能跟你比呀
像你这样的
那才叫真有本事
让人服气
别说咱们院的人沾你了光
连街道都有不少人因你受益
搁古代
你就是孟尝君那样了不得的大人物
瞧这话赶话的
已经有点互相吹捧的意思了
为此
宁卫民和罗广亮都不禁心有默契的笑了起来
随后
宁卫民又问
那你这几个兄弟
有爱惹事爱闯祸的没有
这个问题
倒是让罗广亮犹豫了一下
手下的事儿也停了
我只能说
人和人不一样
有爱耍小聪明的
也有脾气冲点的
还有俩人跟我一样
也是从圈里出来的
怎么说呢
长期社会上混的人
多少身上都有点坏毛病
可他们个个都是孝子
挺讲哥们义气
他们也都长记性了
愿意跟着我光明正大的挣饭吃
不坑人不骗人
我觉得这就可以了
罗广亮的话很客观
宁卫民用点头表示自己满意以及理解
不过这次他下面想问的话还没说
倒是罗广亮插了口
反追问起他来了
卫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
能不能办到
反正我一定尽力
正所谓跟聪明人不说暗话
既然罗广亮听出了话茬来
宁卫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把自己的想法全端出来了
跟你说话就是省事儿
这么说吧
我是想让你和你的人晚上帮我我卖衣服
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显然让罗广亮一下放宽了心
可也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让我们也帮你卖衣服
行是行啊
可有这个必要吗
难道有咱居委会和邻居们帮忙
你还觉得卖的不够快吗
宁卫民则胸有成竹的侃侃而谈
嗨
衣服和衣服不一样啊
我是想让你帮我卖那些我们公司的瑕疵品
还得用特殊的办法
到特殊的地方卖
是这样
那些衣服款式新潮又多样化
料子也是进口的
在商店标价都是一二百块的高档服装
而且涉及到我们皮尔卡顿公司的品牌形象
就更得慎重
要是用老办法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散出去
一是价格难定
由于许多衣服都只有一件儿
对大家衣服太麻烦
在单位卖也容易引发人情上的矛盾
二是对前门的外地旅客和工厂工人也卖不上价钱
那么最后就是贱卖了这些衣服
拉低了品牌形象
我的老板也不会满意的
所以
我要卖这些衣服
第一得按公司要求把这些服装剪标处理
第二呢
还得去有钱人扎堆的地方卖
第三
我还想尽量用这些衣服从外国人手里多挣点外汇券
那就必须得找靠得住的人帮我把着才行
宁卫民是竹筒倒豆子
把自己的具体想法全都不厌其烦的解释了一遍之后
因为见罗广亮没有立马言声
宁卫民还以为罗广亮是对两成的利润分配不满
又或是觉着自己要求太多
担心这些衣服不大好卖
想了想
他便又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劝说
广亮
你看你现在虽然还说不上富
但也算小有所得了
至少比一般人挣得多对不对
这样的好日子
你肯定不愿意过两天就结束吧
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要照你说的
火车站情况这么乱
那早晚得出大事儿
政府也早晚得整治这混乱的状况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明年一定得躲是非
咱千万不能惹事儿
再说了
你拉客的办法虽然好
可别人也能轻易学走啊
你的优势只能占一时
真等人家学会了跟你用同样的办法拉客
你的人也就又挣不到钱了
往下走
保准是这个结果
所以
从现在开始
你就得想点别的路子走
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伟大领袖教育我们说
穷则思变
一张白纸没有负担
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
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不瞒你说
我早就惦记拉着你一起做点事儿了
现在正当其时
对你也好
对我也好
话到这儿
宁卫民的长篇大论起了效果
罗广亮终于有了回应了
不过倒不是宁卫民想的那样
人家居然相当有想法
有志气
行啊 卫民
我得谢谢你拉着我
咱哥俩算是想一起去了
你说谁愿意自己当一辈子车夫啊
其实我早就琢磨
除了拉车
我还能干点什么了
我当然愿意干这事儿
可我又怕自己不懂
再把你交代的事儿给办坏了
刚才我就琢磨这个呢
不敢随便应你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谁天生就会做生意啊
那么些卖服装的
不都是有第一次吗
有你这个诸葛亮给我指点
我比其他人可强多了
那还怕什么呀
另外 说实话
现在衣服好卖是谁都清楚的事
尤其是广货
不但便宜
关键全是港城的款式让人疯抢
而你们的公司
衣服肯定比港城的东西更好
那就是最大的优势
现在的年轻人可不一样了
为了穿舍得花钱
这里面就有一个虚荣心和追时髦的问题
外面现在老说窝头肚子屎冒裤子
就足以证明
有许多人重外不重里
宁可亏待自己的肠胃
也是要穿出个模样来的
得了
不该我想的事
我也不想了
反正我相信你能耐
就都你做就完了
我全听你的
你说什么时候开干
咱们就什么时候开干
宁卫民这下彻底踏实了
立马拿康术德的酒瓶子和酒盅倒了两杯酒
然后举起酒杯
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
又递给罗广亮一杯
哥哥呀
你要不是明白人
天底下就没明白人了
我有预感
咱哥俩合作
绝对是最佳组合
来来来
为了庆祝一下咱哥俩成了改革开放的先锋
喝一杯吧
就此咱们就直奔出人头地的金光大道了
干
说到兴奋处
宁卫民率先仰脖干了杯中酒
却冷不防背后有个声音骤然冒了出来
好你个臭小子
这么久不回来看我
趁我不在就偷我酒喝
你属耗子的
就这一声
宁卫民嘴里的酒顺进了岔道了
这通呛咳呀
老半天都没缓过来
脸和脖子都红了
合着老爷子回来了
抓了他一个现行
而等到了吃饭的时候
康术德还跟他不对付互相杠呢
康术德是认为必须得出去吃
找个像样的馆子
让宁卫民好好破破财
不能便宜他
而宁卫民却说
今天他哪儿也不去
最近净下馆子了
他想吃的就是家常饭
不折不扣的家常饭
结果最后这一老一小在罗广亮的调解下才达成了共识
宁卫民把一千块又装老爷子兜里了
算是他请师傅吃饭的孝敬
这才换得了当天他留下吃家常便饭的权利
不过要说罗广亮手艺可真是挺不错的
做了一顿绝对地道的京城炸酱面
面擀得又细又长
肉末黄酱
炸出了油
顶花的小嫩黄瓜
掐了根豆芽菜
晶莹的京东紫皮蒜
一老两小三人同在融融的灯光下吃面
宁卫民夸
这才是真正的炸酱面味
我好久没有吃过这种舒服的感觉了
康术德说
这样的面
甭说你
我也爱吃
可坐着费功夫夫啊
你小子甭得便宜卖乖
宁卫民不禁翻了个白眼
钱揣您兜里了
面也不是您做的
到底谁得便宜卖乖的嫌疑最大呀
康术德也一愣眼
还嫌疑
你要不吱声我都差点忘了的
是谁大包大揽要负责全院房子每年岁修啊
今年的钱呢
甭废话
立马给钱
而罗广亮瞅着师徒俩吃着面斗嘴
却只是笑
老半天才插句口
谁要面汤
我去尝
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周五
下午将近五点的时候
宁卫民为了能占据个好地方
特意早早的引领着罗广亮和他的弟兄们到了东城区建国门外路北的一条小街南口
他们来得确实很早
这里空荡荡冷冷清清
根本不见任何做生意的小贩儿
以至于他们六个人六辆三轮车随随便便就占据了街口最好的位置
他们大可以分头守着路口两端
在每一边都排上三辆车
在此摆开阵势卖货
不过
正因为是初到此地
等看清了此处的环境之后
除了对宁卫民一身本事佩服
又加对他仍旧保持信心的罗广亮以外
其他人无不情绪大大受挫
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失望
因为他们谁都不明白
脚下这个不在地图之上
全长五百米
宽八米的小街
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宁卫民重视
值得他专程组织大家跑这里来做生意的道理
要知道
这里可是二环路外的东郊啊
这年头一过建国门桥就算出城了
车少人也少
虽然他们待的地方前面就是建外大街的马路
可人流着实不多
而且这条小街的两边除了洋槐就是围墙
途经此地的人们
无论走路的还是骑车的
根本没兴趣往街口或者里面多瞅一眼
而面对一览无余的朝天大道
行进速度飞快
眼神专注朝前
好像人人都有正事要忙
当他们是空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