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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光正与风阳一道走出来
见到有林顿住步子
哦
是有林同志啊
唉
你在这儿可是有事啊
有林又一次哈腰
哦
呃
没啥事儿
想跟风阳说句话儿
围光正笑着说
好
那你们说吧
我先走一步啊
他一转身
大步流星走了
风阳望着有林
大爷
啥事儿啊
有林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
风阳听完
蹲下来
掏出烟袋抽烟
有林的心吊在嗓子眼儿上
两眼眨也不眨的望着风阳
风阳抽完一锅
在地上磕磕烟灰
站起身来
大爷
你这宗事儿我应下了
不过哈
我也说宗事儿请大爷帮忙
常有林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
彭阳啊
你应下这事儿
那就是我们程家的大恩人哎
你有啥事儿只管说
呃
也不是啥难事儿
这不过几天要分地吗
公道不公道全都在尺寸上啊
我便想
咱们村里头能干好这事的
也就只有大爷您了啊
嗯
嗯
这事儿啊
有林连起笑
唉
风阳啊
不是大爷不肯应承
是大爷得谦呐
这样一桩大事
你说万一
万一大爷出点啥错
这不是有负你的期重了
嗨
大爷
您这说哪儿去了
风阳笑起来了
我想过了
这事儿啊
非大爷您不可
大爷您扳着指头算一算
四棵杨村四老姓十小姓
老姓里头万家
张家
孙家户多人多
你让万家人量孙家张家心里不合适
要让孙家人量
万家
张家也会有意见
还有这石小杏
尽管说来咱村里时间短
可是毕竟也是村里人呢
要是弄不好就会起意见
大爷您公道不说
有您出面
张家
孙家
万家都没话说
那小姓里边自然也不会有人挑刺儿了
有林寻思一会儿
点头道
唉
欧阳啊
你既然看中大爷
大爷也就应下了
只不过你看啊
这由我来量地
那祖田又亏了我了
别人定会有意见的
这不是让你做难了吗
风阳笑道
唉
大爷
您放心
这事好办
村里谁都知道
那点地就是你们家的祖田呐
只是后来才被张家占去了
现在这是物归原主
哪个会有意见
待得了空我再跟韦同志讲一声
不会有啥事的
好
那
那有林谢谢你了
哎呀
有林也
也谢谢韦同志了
程有林说着深鞠一躬
王阳赶紧拉住他
笑道
哎呦
大爷
您咋能冲我鞠躬呢
嗨
这要是让我妈看见了
还不罚我下跪呀
有林一笑起来
二人边走边唠叨
晃晃悠悠的各自回家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程有林不但如愿得到河坡上的祖力
而且意外得到为村人丈量土地的重大差事
觉得是有面子
一到家就翻箱倒柜的折腾
程刘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有点纳闷
小心翼翼的问道
啊
老头子
你在倒腾啥来
哎
哪儿去了呢
哎
咱家那个皮尺子呢
老有林停住手望向程刘氏
哪个皮尺子啊
程刘氏凑近一步
呃
就是那个
那个
那个皮卷尺啊
程刘氏低头想了一会儿
走到床前
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黑乎乎的皮盒子
那是不是这个破东西
破东西
程有林一把抢过来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皮卷尺
程刘氏搓着手
哎呀
好好好
我说错了中不
这不是破东西
是你家祖传的宝贝疙瘩
程有林不睬他
将皮盒子拿到堂间
轻轻拍打上面的浮尘
拉出皮尺
全神贯注的审视上面的标示
程刘氏盯住他又看了一会儿
不解的问
哎
你弄这干啥来
要是没事做就到院里劈柴火去
星儿挖了个树疙瘩
得趁天儿劈
要不然呐
得晒到啥时候才干呀
去去去
啰嗦个啥呢
有林又瞪他一眼
忽的想起什么似的
哎
晴儿呢
哎呀
外头去了
去喊他回来
程
刘氏皱一下眉头
出门走到院子里
对坐在大椿树下学针线活儿的清平道
去喊你哥去
就说你爹寻他来
清平应一声
一蹦一跳的跑出门去
不到一刻钟拉着嘉兴回来了
嘉兴问
妈
我爹在哪儿呢
程
刘氏朝堂间儿努了一下嘴儿
嘉兴走进堂门
堂间收拾一新
一张旧的发灰的中堂画儿挂在墙上
下面立着一只齐腰高的榆木条鸡
鸡案上立着一只点着的蜡烛
旁边摆着祖宗的牌位和那个皮卷尺
成有林一脸虔诚的跪在祭蛋前边儿
嘉兴怔了
爹
您
您这是干啥呢
熊二来
跪下
嘉兴迟疑了一下
反手把房门关上
挨着他爹跪下
跟他爹一道叩头
成家爷俩连叩数下
有林抬头望着嘉兴说道
青儿
把皮卷尺拿下来好好看看
嘉兴拿下皮卷尺
翻来覆去的看一会儿
有点纳闷儿
爹
这东西我早就见过了
没啥看相
嗯
唉
是没啥
看相有林的语气严肃起来
可你知不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
嘉兴摇了摇头
好好看看上面的字写的是啥
嘉兴细审一遍
见上面裹着有字
只是时间太长了
有点模糊
嘉兴没念过书
识不出抬头问道
爹
这上面写的啥呀
星儿看清楚了
爹告诉你
那上头写的是天朝天母尺
老有林也没念过书
但上面的字却记得烂熟
从做到右
指着模糊的字迹对嘉兴道
嘉兴听罢
当时一愣
天朝天天不尺
对
有林的语气越发凝重
这把尺子是用牛皮做的
长三丈
是咱祖宗传下来的
当年咱祖宗跟随天王打天下
天王为咱老百姓均分土地
特别制下这种尺子
咱家祖宗就是拿着这把尺子为那些没地的人量地分地
后来太平天国闹事了
咱祖宗拿着这把尺子
跟张家
万家还有孙家的祖宗耗进了这个山窝窝里头
凿井栽树
立下村落
因为上面这几个字儿
咱家祖先怕出事儿
就一直藏着
他不敢轻易动用
嘉兴抚摸尺子
顿觉沉甸甸的
又请
嘉兴抬头问道
爹
今儿个您把它拿出来
必是有啥事儿吧
嗯
有林点了点头
爹是有事儿啊
刚才爹遇到凤阳了
凤阳不但应下将河坡上咱家的祖田全部归还
还交给爹一桩差事
让爹为村里量地
嘉兴睁大眼睛
有林从嘉兴手上接过尺子
小心抚摸几下
青儿啊
分金分银分福财
啥都好分
唯独这田地难分呐
因为庄户人家不种金银
种的就是这地
粮多粮少
都得看量地人手里的尺子
凤阳说的是啊
量地守在公道
没有公道心
那手就伸不直
手伸不直
尺子就拿不稳
你有一丝一毫的私念
大伙儿可都在盯着呢
嘉兴点头
老有林长叹一声
九儿
唉
今儿个才有两件喜事
可也有件事刺人呢
铁心里难受啊
嘉兴心里揪
爹
啥事啊
凤阳让咱量地
你猜他是咋说的
凤阳说
四颗杨有四老姓十小姓
老姓里头
万家
张家
孙家不多
人多
你让万家量张家
孙家心里不合适
让孙家量张家
万家又会闹意见
唯有让咱程家量大家心里才觉得公道
青儿
你听听他这话
味道不对呀
嘉兴寻思一会儿
不解的问他爹
那咋个不对呢
你想想
万家
张家
孙家户多人多
那说明他们家丁兴旺
咱程家虽是老姓
可是孤零零的就咱这一户
让张家量
万家
孙家不易
可凤阳只字未提咱们程家
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把咱程家放在心上
在他心里
咱跟后来的石虎
小杏是一茬的
你说
唉
这让爹心里咋想啊
爷
嘉兴笑了
人家凤阳未必有这意思
是爹您想多了吧
哼
你懂个屁
老有林白他一眼
则道
怕有啥意思
爹能听不出来呀
他或是无心说的
可爹是有心在听
星儿
爹也想过了
只要这地分下来
咱家就有了奔头了
不是吹的
那四颗杨子儿
除去张宗安
比你爹会种庄稼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眼下官安没了
爹就是老把式
你好好跟爹学着点
咱们父子俩合力把这六亩祖田打点好了
爹还就不信了
哼
用不了三年
咱家的日子一准儿会过得顶呱呱
别盘算我了
把日子过好了
咱就买头牛
置下犁耙楼全套的农具
再给你张罗一房媳妇
生他几个大胖孙子
天变了
也就不信咱程家一直旺不起来
嘉兴望着程有林
望着他手中的皮尺
忽然感觉肩头上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