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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集
他似乎僵了一下
并没有回头
却道
随他去吧
我并不想弄成这样
可家里以前有太多可怕的事情
我太厌倦那种整日提心吊胆的感觉了
我没有办法再让他跟你们同处一室
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那孩子
他淡淡的道
我多不识子
孩子他终是会好好照顾的
话已经说到这里
若他再犹豫
便太对不起自己的心了
他大度了太多次
这一次
就让他自此一回吧
也许是梅若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他本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梅若却正好让他做了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幸福
荣少白与荣少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傍晚
他便抱着小汤团在路口昏暗的灯光下等他们
远远的瞧着他走过来
小汤团伸出手咿咿呀呀的扑过去
他便顺着那力道飞奔而去
他一把接过小汤团
在空中绕一个圈
然后对着他说
我回来了
简单朴素的一句话
连同他满足的笑容一同刻在他心底
那么的恬静
他又在窗下画画
这不禁让他回想起那段在水榭村的时光
那个雪白朦胧的身影
他撑着伞站在风中的画面
仿佛已经不再清晰
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这也许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让他没想到的是
有一天
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找到他
说是以前看到过他画的样衣
很是欣赏
如今在柳梅附近的村子里开了一家成衣店
想买他的画稿
这人态度诚恳
利索的付了定金
他欣喜若狂
拿着钱去集市买了一大块排骨和一尾食鱼
将姚小巧烧给了家里人添菜
从前的荣家是不在乎这些的
然而现在
他来了之后
似乎很少看到饭桌上有新鲜的鱼肉
有的也只是冬天存下来的腊肉
荣少卿看见肉
眼睛都亮了
乐得跟什么似的
柳氏也颇为欣慰
只是那眉宇间还带着淡淡的愁绪
方进好知道柳氏并没有放弃锦绣芝
可他想
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
共同努力
以后一定会重新好起来的
他有这个信心
一顿饭
气氛融洽
沈氏与荣少卿和和睦睦
胡适浅笑淡定
连桃莲和水生自从搬到了这里之后
因为没有能力再分开准备饭菜
在柳氏的坚持下
也一起上桌吃饭了
方进豪吃着饭
想起不久之前
在那豪华的大宅子里吃饭的时候
虽是满桌的山珍海味
却充满了猜忌争斗
那像现在
一碗肉
一条鱼
也能让所有的人从心底散发出满足的笑容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吧
深爱的丈夫
可爱的孩子
和睦的一家人
他正想着
碗里忽然多了一块鱼
鱼肉莹白透明
是去了刺的
他抬头
并看到荣少白若无其事的在吃饭
唇角不禁上扬
再上扬
最后化作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日子平缓的过去
风静好白天画画
每到周末
那位客人便会来取
那位客人极为豪爽
好几次他发现他并没有看他画的图纸
便很快的付了钱
他有些疑惑
但很快便被欣喜代替
有一次上街买菜
居然看到有位小姐穿着她亲手设计的衣裳
那一刻
他别提有多么的高兴
何况她也需要钱
如今荣家已不是曾经
有些补贴总是好的
他不是那四少奶奶
也不想再过那些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
反而这样让他觉得回到了前世自力更生的目光
觉得充实无比
小汤团出意外的原因与梅若出走的事
本是所有人都瞒着柳氏的
但终究还是被柳氏知道了
勇士本来因为小汤团的到来
身子骨硬朗了一些
但这么一来
原来咳嗽的老毛病又犯起来
似乎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只是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依旧每日傍晚雷打不动的去看小汤团
仿佛只有见了小汤团
那颗心才会踏实一些
方静豪也知道他的心
所以虽然有些担心他的身子
但劝了一次
便也不再说了
看到柳氏像普通人家做祖母的一般慈祥的与小汤团玩耍
他不禁要怀疑
当年那个将韩彻的母亲赶出荣府
又欲置他们于死地的人
究竟是不是眼前这个苍白的老人呢
的确是老人
就算与一年前相比
柳氏也不负当日的咄咄逼人的神采
眼底只留下一丝惆怅和孤寂
倒是有几次方静好见到钱大夫来的时候
他会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也许是说起了年轻时候的事
柳氏微微的笑着
隔着窗帘
那笑容恍惚却叫人有种流泪的冲动
并非全是怜惜
而是一种对回忆的无可奈何
时光一去不复返
在柳氏身上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最无可奈何的悲哀
寒彻的是荣家遭遇巨变的经过
柳氏应该并不知情
荣少白不说
方静好也不提
仿佛是一种默契
谁也不舍得打破这种得之不易的恬静
有时他想
韩彻也许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他是个太过于聪明的人
在荣家那么多年
深刻的明白摧毁荣家
使得荣家百年的基业荡然无存
人心离散
比起柳氏的性命更叫他痛不欲生
所以他已经彻底的成功了
那个害他们母子颠沛流离
常尽人间冷暖的人
已经受到了心灵衰处的惩罚
那些从小比他过得好的少爷
如今也尝到了一贫如洗的生活
唯一有时会冒出他心头的是
为什么当荣家败落之后
他还要用尽心机的将他留在身边呢
心里不是没有一瞬间的恍惚的
但想再多已经毫无意义
后来他找到一个解释
那就是韩彻将他留在身边
是想把小汤团留着
从此柳氏再也无缘见到自己的孙子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报复
现在一切拆穿了
他不会再出现了
既然如此
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
何不让一个老人过得平静一些呢
他静静的望着柳氏逗小汤团玩耍
小汤团胖乎乎的手挥来挥去
打在柳氏的脸上
小孩子打人不会太痛
但也不知道轻重
他连忙制止道
汤团
不许这样
小汤团吓了一跳
颇为委屈的停住了
倒是柳氏回头道
哎呦 没什吧
这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啊
来来来
我的小心肝
让奶奶抱抱
柳氏从前何曾这般过
方静好失笑道
娘
您这样会把他宠坏的
柳氏忽然转过头来望住他
那目光叫他有些失措
多久了
没见他这样的目光
好像是进门的第一天
他便是这样凝视他
那目光里的神情叫他心底不安又迷茫
那目光仿佛望着他
又仿佛望着别的什么人
他怔怔的一动不动
六氏忽然开口敬
豪娘
他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见到怀秋
便相信那是我的孙子吗
他一怔
摇了摇头
记得自己抱着汤团来这里的那日
心里本是惶恐犹豫的
虽很想让病重的柳氏欣慰一些
让他见见小汤团
却又那么害怕
所以也许他虽是冲动之下来了
却并没有主意
但柳氏笃定坚持的神情
让他犹如着了魔一般
承认了汤团与荣少白的关系
那一瞬间
无可否认
他是感动的
感动在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情况下
柳氏却站在了自己这边
柳氏说
我已经承认了这个孩子
他便是我们荣家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一句话让方静豪多么激动
可是现在
他为何要问起这件事呢
方静豪只能摇摇头
柳氏轻声道
当我第一眼看到怀秋的时候
便认定了他便是我的孙子
因为他长得实在跟少白小时候太像了
还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说谎
方静好鼻子目的一酸
柳氏却接着道
我本来有很多事想问你
却开不了口
可现在
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有些话
再不说
怕是来不及了
您正在收听的荣城
娘
你别说这些
她淡淡的皱眉
柳氏笑笑
嗨
有什么呀
人生来都是要死的
这以前看不透
到了现在
我已经全看透了
我唯一心痛的是
荣家毁在了我的手里
就算去了黄泉路
也难以面对荣家的祖宗和少白他爹
虽然我在这里住了下来
但没有一时是忘记要重新振兴荣家
可如今
怕是等不及了
所以幸好只有靠你
荣家只剩下你跟少白了
日后只要有一丝希望
就不能放弃
你要记住
不论是等多少年
不论中间的过程有多辛苦
你也要答应娘
不能忘记我们荣家的基业
当初荣家的祖先也是从一家小作坊起起家的
到了后来
才一点点的做到
我相信
只要你们夫妻齐心
就没有做不到的
以后还有怀丘
他会一代代的传下去
一双手伸过来
紧紧的握住方建好的手
这双手在他见过的女人当中
算是大的了
苍白的肌肤
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样一双手
他总觉得显示了主人极强的自尊心和控制能力还有手段
然而他抬起头
却只看到一双慈母才有的眼睛
那是他不曾见过的
纵然过去的一年时间里
柳氏对他一直算是不错
但他总觉得是隔着什么
从不曾这般流露真情
他一时有些恍惚
鼻子堵得厉害
重重的点头
哼
我记着了
他来这个世间没有妈妈
这一年来
他叫娘叫得顺了
起初是形事
可后来又何尝没有一丝把她当做真正的母亲呢
细细想来
柳氏总是在暗中护着他
他虽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叫柳氏如此保护
但却还是能感觉得到
柳氏欣慰的点点头
吸了一口气
终于道
你答应
我就放心了
所以有一些事
我想要告诉你
啊
什么事
他的心忽然无端端的跳起来
阿彻可还好
啊
他顿时犹如雷击一般
说不出话来
柳氏的神情却比想象中平静
你们不用瞒着我了
该知道的
我都知道
方静豪抿着颤抖的唇
良久才到
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氏唇边泛起一抹惆怅的笑容
我这一辈子
就三个孩子
少卿身子不好
最叫我遗憾
少白又太叫人失望
只有少兰
等失去少兰之后
我几乎要垮了
是阿彻天天陪着我
吹笛子给我听
画花给我看
我在恍惚中便将他当作了少兰的替身
他有能力
我信任他
去宠他
但愿他能永远的留在荣家
日后也好帮上少白的忙
所以见修智的事
我很少过问
而他也做得很好
这些年来
他将锦修枝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
当你与他走得很近
我并不过问
好听点来说
我信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也信你
子思先说
我不愿意为了这些事失去阿彻
让锦绣之陷入困境
也不愿意将事情弄大
让家里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有机可乘
方静浩紧紧的捏着衣角
默然不语
这些年来
也许是我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是我一手栽培的
在我心里
他其实与亲生儿子并没有区别
所以我从来都是那么的信他
就算之前发生的事让人那么措手不及
我也从未怀疑过他
搬到了这里
他还会来看我
我心里是高兴的
当初我不让他留在荣家
是因为存着私心
荣家的人现在要做点什么生意总还是不大方便
所以我想让他暂时离开荣家
凭他的经商才能和人缘
总能够再做出一番事业来
我希望他到时候能帮荣家一把
九月初的一天
他又来看我
给我吹笛
却忽然将笛子打开了
那里头又有一间房
柳树的声音逐渐颤抖
他告诉我
那是他娘的发丝
他娘被二十五年前的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头上唯一能长出头发的只有一小块地方而已
哎
那一天之后
他便没有再来
接着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