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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食记
作者
伊吴
演播
暖夜聆听
第一集
晦一明暗淡的光
像云雾般
笼罩着整座苍翠的山
一条窄窄的山道上
两个人
一前一后在默默的行走
走在前边的男子
虽头发微微泛白
但走起路来十分矫捷
他不时
还扭头看一眼
身后跟着的小姑娘
每一次扭头确认之后
他的笑容
就扩大一分
如同捡到宝贝一般
阿婉一路跟着
这个自称是她二舅的男人
心里纠结万分
之前
他寻她而来时
她是有几分怀疑呢
但二舅给她带来了好多好吃的
还能叫出她的名字
阿婉心里琢磨着
他待自己这么好
一定就是亲人啦
即使是认错了亲戚
她能跟着一个好心人蹭吃蹭喝
远离周围人对她的恶意
那也是
她拣了大大的便宜
想到这里
阿婉看着前方离一她不远的
暗门绸衫背影
吞咽了一口口水
万于他自己的疑惑
她还是先不问为好
省的再徒增烦恼和波折
自从进到这山里
阿婉就越发的兴奋
那种感觉
虽然说不清楚道不明
但却叫人熟悉和清安
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
家的感觉
越往山里走
光线越发的暗
两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惊动归巢的山鸟
发一阵
混杂的鸟鸣和拍翅声
二舅
还要走多久呀
咱们
还没到家吗
阿婉一手把二舅
给她买的最后一点点心沫子
捏到嘴里
一手
小心托着防止碎屑掉了浪费
不是她着急想见
素未蒙面的娘亲
而是
走到现在
她又饿了
只是她不好意思直说
绸衫男自从走进这座山
就觉得后背一直在冒凉气
他走过这座山无数次
却从没像今天这般
走到现在
还没走出山林过
只是他刚才
只顾着打着如意算盘
完全忘记了周遭的异样
如今听阿婉问起
他忍不住
回望一眼身后
这个微微有些脏
身高才到他腹部的小姑娘
心里的害怕
慢慢的扩散开来
难道
她家附近的街坊
说的都是真的
这丫头
并不是人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愁山难端下来
借着微弱的光
艰难的辨认着
阿婉天真的眼神
如果不是她呆萌娇憨的表情
现在她的异常美丽
恐怕就会变成他最大的心魔
他的确
没见过哪个人
像阿婉这般美丽了
他不敢
再叫阿蛮走在他的身后
随手拉住她
还有些婴儿肥的柔嫩手腕
并肩而行
什么味道
阿婉跟着绸衫男琴走几抹
突然闻到
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那香味儿带着烟火和油盐的气息
轻轻钻入她的鼻孔
像带着
无数的柔软的毛刷
挑逗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为保持仅有的体面
拼命吞咽口水
绸衫男本想说些什么
但在闻到香味的瞬间
已忘记要说的内容
他抬眼打量
不远处的黑暗里
也有点橘色的灯火
反正现在也没走出山林
他很快作出决定
走
过去看看
看似极近的灯火
阿婉和二舅
却追在黑暗里走了许久
最后
还是她凭着灵敏的嗅觉
在香味的指引下
顺利摸到光亮的所在
条顶风
绸不男看着店外挂的幡茄
忍不住把上面的三三个字
念出声来
样子
是个食肆呢
阿婉闻着饭香味
不由自主的进入店内
两位客官
里边请
食肆的柜台边
站着一位男子
正扭身和不远的一桌客人说着什么
见阿婉和绸衫男前后脚进来
殷勤的起身迎接
白掌柜
神灵响了
劳驾您看看是不是我点的菜
做好啦
一个面对墙壁
孤身坐着的客人
虽然客气
但按耐不住内心的焦急
忍不住催促道
白掌柜朝阿惘他们歉意的笑笑
指指他们身后的一张红纸说道
店内人手不够
照顾不周之处
两位多多海涵
你们先看看店规和菜单
随便坐
阿乖巧的点头
送走掌柜的
因为她不识字
所以只能扭头四处打量别的客人
点的菜肴
左手边的一张桌上
坐着一位白胡子老头
别看他看着年纪很大
却满面红光牙口极好
他低头
吃着一碗阳春面
不时还用双箸
从菜碟里
夹一颗书盐白果
或咬几口左手拿着的
不忍放下的骨头
右手边的一张桌上
坐着一个妇人
她一手环在胸前
抱着一个嗷嗷待入的婴儿
一手用绿瓷汤匙
盛了浓白融滑的汤
小心吹了热气
凉一凉
再喂孩子
劳驾
让一下
不过看了两桌客人点的菜品
阿婉嘴里
已津液**
听到掌柜的温和提示她恋恋不舍的
把视情从别人桌上挪开
在机警躲开的同时
顺便瞄一眼掌柜手里端着的菜品
掌柜的手上
垫着两块麻布
端着的一个粗瓷砂锅
因为锅盖尚未揭开
所以并不知道锅里煮的什么
白色的蒸汽翻滚着
争先恐后的
从砂锅的气孔涌出
带出若有若无的鲜甜味道
里面吃鸡吗
阿婉从来没想过
鸡肉能被处理的这么诱人
这打破了她向来以为的
生食最佳的认知
叫她忍不住
追随着香气
不停的抽动鼻翼
阿婉的尾椎处
一阵酥痒
有什么东西
正如破笋之势
拱开她的皮肤
迅速的生长
纤细柔软的梦毛毛
贴着她肉嫩的皮肤
一直沿着她的脊背
向脖颈方向蔓一延
阿婉沉醉在香气里无法自拔
浑然不知自己的异样
就在她后背
一个柱子模样的东西
从下而上迅速拱起
马上要冲出衣服时
白掌柜
似有所察
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
如一道闪电
劈开她心头的混饨
当头棒喝一般
叫她瞬间恢复清醒
她不禁
倏然一惊
迅速压制住自己的欲望
脊背后鼓起的衣服
也像扎破的气球
眨眼间瘪了下来
这个
你们店里
不收钱
绸不男看白掌柜
放下砂锅朝他们走来
忍不住指着门口念规开口确认
啊
对
白掌柜笑的云淡风轻
坦然承认
却不做多余的解释
阿婉从方才白掌柜看她那一眼
就觉得他身上
潜藏着危险的气息
完全不敢抬眼和他对视
如今听了他对话
她才觉得自己上了当
不收钱
就离关门大吉不远喽
原来这里的掌柜
是个傻子
掌柜一道
结账啦
阿婉左手边用餐的老人
吃完最后一根面
把剩余的白果
和啃的干干净净的骨头
塞进褡裢
心满意足的
朝白掌柜招手
绸衫男和阿婉
同时把注意力转移到老人身上
他们都很好奇
这帐的结算方法
橘色跳跃的灯火下
照在要结账的老人身上
在墙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白掌柜扫一眼那影子
随手拿起一把银色的剪刀划过
只听子啦一声
墙上的影子头部
已被剪去
没有头颅的影子
似乎晃了晃
接着影子
犹如活水一般
慢慢向缺损处移动
脖子
下巴
耳朵头顶
慢慢
又全部长了出来
只是原本偏淡的影子
在补全整个身体后
颜色
又淡了几分
原来
要点影子就能顶价
这顿饭
却定了
阿婉看着这幕
忍不住舔舔嘴唇
虽然在她心里
觉得掌柜的更傻了
但好在这饭自己能付得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
破天荒的第一次呢
阿婉刚想开口点菜
突然意识到
她是随二舅一起来的
她可怜巴巴的仰头望着他
等着他的决定
老人看墙上自己的影子
已经长全
就向白掌柜告辞离开
老哥
你身体
没啥不适
绸衫男
拦住老人去路
他觉得
结账远不是他眼睛看到的
那么简单
这食肆
处处透着古怪
你是
第一次来
老人打量绸衫男几眼
随手掏出一颗白果
放在嘴里嚼着
白掌柜收的不是影
子
而是人的魂力
这魂力越弱
人的影子就越淡
等到影子
难到几乎看不见
就离死不远了
天
那不是
用命在吃饭
绸衫男震惊了
用命吃饭
真是少见多怪
你在世的每一日
吃穿住用
哪样不是用命挣的
再说
能用命换的
条鼎坊的美味
那是你的造化
你以为这里
是你想来就能来的
老人丢下一句嘲讽
飘然而去
独留下绸衫男左右斟酌
两碗阳春面
绸衫男咬牙做出决定
左右不过碗素面
他不信
这还能减损了一年半载的寿命他努力放宽心
拉着阿婉
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
没多久
面上桌了
粗瓷大碗里
盛着清澈见底的汤
雪白的面条
还撒了一把
碧绿细碎的小葱沫
虽然看着寡蛋
但滚滚的热气
还是增加了它的诱惑力
阿婉
乌溜溜的圆眼睛
痴痴盯着汤面
半天露出两个梨花
原来在食肆吃饭
一碗面也能做的这般讲究漂亮
她感激的谢过二舅
这才笨拙的
握起竹箸
往嘴里拨拉面条
后坛的面
塞满阿婉肉肉的两颊
在贝齿的咀嚼下
绽放出多层次的香味
阳光下金黄的麦穗散发的焦香
小河里才捞出来的小直接入口的鲜爽
火里炙烤的
半流质蛋黄的丰润
最后的余味里
还有类似于板栗的
淡淡甜糯
竹箸不过挑了几下
碗里
已只余下清汤
面这么少
阿婉不甘的
用双箸再次打捞
连葱段也不放过
直到碗里
没有任何残余
碧波万里
她才恋恋不舍的把竹箸放下
开始喝汤
第一口汤划过唇齿
像夜空中爆开的烟花
瞬间把阿婉征服
她贪婪的盯着
映着自己影子的汤面
顾不上烫嘴
小口小口的作着
来不及分辨汤里的材料
一碗汤很快
就见底了
阿婉打了一个饱嗝
满足的用手
抚着鼓鼓肚皮
原来汤面准备的多少
刚刚好
绸衫男
随后也分卷残云吃完了面
他意犹未尽的看着光溜溜的大碗
舔一舔嘴唇
虽然心里
一个声音叫嚣着
昨晚兰十往这样的面
但他还是觉得
性命比较重要
半天犹豫挣扎
才不甘的说道
白掌柜
绝着
这表墙
白掌柜
看破绸衫男的天人交战
却不开口挽留
随手拿出那把
亮闪闪的小剪刀
阿婉看着
墙上出现二舅的影子
没等她反应
他的影子
几乎从头颅处
即被剪了下
绸衫男看到这幕
急到想要跳脚无奈身子
如泥衣胎般
瘫软沉重
完全不听他使唤
直到墙上影子
重新长出头颅
绸衫男觉得自己的魂魄
重新进入躯体
白掌柜欺生么
绸衫男看着一直笑呵呵的白掌柜
气不打一处来
方才那老人
要了一碗面
连带着一盘椒盐白果一盘排骨
才要了他那么多影
不
是魂力
怎么
我就要两碗面
就付出的魂
红绿和桃差不多
哎呦
你老上么
朝鼎坊的阳春面
岂是你等凡夫俗子平常吃的
这面做起来比白果排骨费力多啦
肉你那么多魂力
已经是看在你是新客的面子上
大着了
一个看着比阿婉大不了多少小男孩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别看他个头不高
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
这叫正在为难劝架的阿婉
忍不住对他留了意
那男孩
一双剑眉
却在尾不封了差
清奇如燕子的剪尾
金黄色眼睛里
惊晰可见
倒三角般锋芒外露的瞳仁
配上他直硬粗黑
向天生长的短发
和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看着就很难相与
阿婉觉得
男孩说的
很可能就是实情
又转头看向二舅
希望他能听了男孩的话
就息事宁人
但绸衫男
被这么个乳袖未干的小子一顿抢白
哪里肯善罢甘休
你算哪根草
也敢在大爷面前耀武扬威
我只和条鼎坊的人理论干你鸟事
这位大爷息怒
白某忘介绍了
这棵葱
就是我们条鼎坊的厨子
你吃的阳春面
就是他亲手做的
对于收取多少魂力
他也最有发言权
白掌柜不要再说
像到这帮猥琐小气之人
姚顶方
不会再和他往来
男孩说着
隔着空气
朝绸衫男挥动手臂
阿婉觉得
一阵劲风起来
忍不住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
她就看到
二舅四脚朝天
摔散门外
男孩冷冷的眼眸
扫一眼阿婉
那意思
似乎是在说
是你自己主动出去
还是我送你出去
阿婉讪笑
露出两个梨涡
讨好的笑着说
我走我自己走
条鼎坊的客人们
对方才发生的骚乱
毫不以为意
只在男孩说话时
抬了抬头
就又重新沉醉在
自己的美食世界里
二缺
你没事吧
到底是自家人更亲近
更何况跟他吃了不少好吃的
阿婉看着绸衫男惨状
忍不住替他疼痛
呸
一个做饭的
有什么了不起
下次
绸衫男借着阿婉的力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骂到一半
他突然声音小了起来
俗话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
更何况现在种种迹象
表明这食肆的不同寻常
他何苦再招惹
那黄瞳小玩
下次
老子还不稀得来了
阿婉在心里
替二舅把话补充完整
不知为何
想到她
不能再来这里
她心里倒有种
怅然的情绪
难以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