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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集
尽管张居正觉得冯保的话言过其实
但出现在朱翊钧身上的一些苗头
也确实引起了他的担心
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在他回江宁藏府期间
朱翊钧强令要从太仓划拨二十万两银子到内廷供用库
作为他赏赐内侍宫女的私房钱
对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总想找一个适当的机会与李太后谈一谈
自从李太后搬出乾清宫后
名义上他已经还政于皇上
因此张居正想见的没有过去那么容易了
现在听冯保的口气
他似乎倾向于撤换皇帝
但这是牵涉国本的大事
稍一不慎就会引发动荡
导致政局不稳
在没有探明冯保的真实态度之前
他不想马上表明自己想法
于是问道
李太后的意思是让潞王接替万历皇帝
万历皇帝有一个同胞弟弟
今年才八岁
去年被封为潞王
如今同李太后一起住进了慈宁宫中
是的
呃 张先生
如果换成潞王当皇帝
对你我来讲兴许是一件好事
嗯
他比万历皇帝小了九岁
小小年纪坐在皇位上
你这摄政王的角色最低还可以当十年呢
冯保的话说到这个地步
已是非常露骨
张居正再次感到这只笑面虎的心狠手辣
他不但希望手下服服帖帖
同时也巴不得将皇上玩弄于股掌之中
多年来
张居正一直对这位赫赫内相存有戒心
正是他为人处世高明
冯保从未有所察觉
眼下冯保说出这番话来
他知道不能硬顶着唱反调
那样势必引起冯保的猜忌
得罪了这个人
就等于失去了内廷的奥援
此情之下
如何应对呢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好在张居正处变不惊
再复杂困难的局面也能够应付裕如
他接了冯保的话回道
多谢冯公公凡事都为仆着想
这份情谊我是莫齿难忘
但依仆陋见
废掉万历皇帝似有不妥哦
呃
不妥在哪里呀
在于咱们没有摸清楚李太后的真正心思啊
冯公公
你认为李太后是真心实意想要废掉万历皇帝
她不真心实意
干嘛天不亮就跑到奉仙殿呢
说得简单一点
他这是在气头上做的事情
灯气一消
想法就变了
若再往深处想
这说不定是李太后在变个法儿试探咱们两个呢
他试探咱们什么
冯公公你不要忘了
六年前隆庆皇帝咽气儿的时候
命高拱 高仪
你和我四人为万历皇帝的顾命大臣
如今高拱与高仪都已先后去世
顾命大臣就只剩下你我两个
先帝把当今圣上托付给咱们
咱们却联手将他废掉
千秋后事将会怎样看待咱们两个
这万历皇帝寻欢作乐
李太后痛心是真
想教训他也是真
但废除他却是假
他想借此试探一下咱俩对皇上的忠心
恐怕是其真正的动机啊
冯保仔细思忖
觉得张居正的话有几分道理
不免叹道
哎
如果真是这样
李太后的心机也就太深了
你伺候太后这么多年了
还不知道她做事的风格吗
啊
你我现在就去平台见李太后
咱们先别做什么结论
一切都见机行事
张居正不再说什么
跟着冯保出了宫
末事
冯保与张居正一前一后走进平台的时候
刚刚翻了四牌
李太后说在里头坐定了
此次会见约定的时间是辰时三刻
因冯保与张居正在文华殿公墓室谈话多耽误了一会儿
故来的迟了
张居正一见李太后先到
心里颇为不安
连忙施了觐见之礼坐下
言道
臣满到失礼了
请太后恕罪
李太后因要会见外臣
重新带起了双凤降龙冠
穿起了诸罗命服
一见张居正
他内心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情
打从搬离乾清宫半年多来
他就再也没见过张居正了
此番相见
除了君臣之意
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男女私情在作怪
听到张居正说话
李太后保养的极好的白皙脸庞没来由的泛起浅浅红潮
先生国事繁忙
迟到一会儿不算什么
谢太后宽宏
昨日夜里皇上在曲流馆发生的事儿
想必冯公公都对你说了
李太后说着瞟了冯保一眼
冯保赶紧遣身回答
启禀太后
该对张先生讲的
老奴都讲了
李太后转向张居正
开门见山问道
张先生
你看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置
臣想听听太后的旨意
李太后眼圈一红
伤心言道
皇上如此胡闹
忧伤君王体面
怎想将他废了另立潞王
恕臣相冒昧
太后此意不妥
为何
皇上登基六年
虚心好学
勤勉政事
早已成了四海闲浮
万民拥戴的少年天子
曲流馆一事只是偶犯
而且主要责任也不在他
您是说
是因为孙海克用两个内侍引诱皇上
是是
这是个理由
但往深处揪失
却也算不得理由
咱在乾清宫陪了皇上六年
每时每刻都在教导他端正操守
做一个正人君子
他好像都听进去了
也确实是认真履行
但为何咱一离开乾清宫
他就变了呢
神教不走
鬼叫飞跑残还健在
他就敢这样
若长此下去无人管教
他岂不愿罚交涉
说到此处
李太后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张居正心里头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对位天下苍生的福祉耳面私情的李太后肃然起敬
但是他也从李太后火辣辣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些难以察觉的心理矛盾
他责骂皇上是恨铁不成钢
但一说到废字儿
口气便明显的犹豫了
心下一揣摩
他越发相信自己先前的判断
于是言道
太后
今天曲流馆一件小事
断断不能成为废哲皇上的理由啊
皇上是先帝生前定下来的嗣位正君
记得先帝那天在乾清宫临危一命
指派臣等和冯公公一起作为皇上的故命大臣
六年来
臣和冯公公秉承先帝遗训
忠心辅佐皇上
不敢有一丝疏漏
皇上一时犯错
太后如此自责
倒教臣无地自容
皇上猛了
与张先生何干
臣是顾命大臣
作为皇上的老师
臣教导无妨
既躲得掉干系
张居正的这个态度让李太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张居正猜测得不错
李太后眼下的确处在两难之中
皇上犯事之初
正在气头上的她真的想到过要把皇上废掉
但用过早膳后冷静一想
她又觉得这想法太过草率
毕竟朱翊钧已当了六年皇帝
突然被废
将如何面向满朝的大臣
天下的百姓呢
那时冯公公已带着她的旨意去了内阁
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平台
担心张居正真的同意她的主张把皇上废掉
然而她担心的事情终于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