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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月中旬
局势又变了
有一天
忽然来了一位有势力与厂长最相好的股东
丁主任知道事情要不妙
从股东一进门
他便留了神
把自己的一言一笑都安排得像蜗牛的触角似的去试探
警惕一点儿
不错
股东暗示给他农场赔钱
还有汉奸随便抽入
丁主任应当辞职
丁主任没有否认这些事实
可也没有承认
他说着笑着
态度极其自然
始终不露辞职的口气
股东靠辞
叮嘱着马上找了秦妙斋去秦庙斋事
他想财主的大少爷
他起码叫少爷明白
他现在是替少爷背的罪
再说
少爷自称为文学家
笔底下一定很好
心路也多
必定能替他给全体股东写信
极得体的信
是的
就用全体职工的名义写给
股东们一致挽留丁主任
不错
秦妙斋是个冷血动物
但是我走
他也就住不下去了
他还能不卖力气吗
丁主任这样盘算好
每个字都裹了蜜似的在门外呼唤
秦老弟
艺术家
秦妙摘的耳朵竖了起来
龙虾的腰挺直
他准备参加战争
世界上对他冷淡的太久了
他要挥出拳头打个热闹
不管为谁和喂什么宁子
一把火把农场烧得干干净净
我们也不能退出
他喷了丁主任一脸唾沫星子
他好像农场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似的
丁主任的脸也增加了血色
他后悔前几天那样冷淡着去庙寨
现在只好一口一个艺术家来赎罪
谈过一阵
两个人亲密的很
有点儿像双生的兄弟
最后
妙斋要立刻发动他的朋友
我们马上放哨
一直放到江边
他们假若真敢派来新主任
我就会叫他们怎么来怎么滚回去
同时呢
他召集了全体职工在大厅前开会
他蹬在一块石头上
声色俱厉的演说了四十分钟
梅尔斋在演说后成了树华农场的灵魂
不但丁主任感激
就是职员与工友也都称赞他
人家姓秦的实在够朋友
大家并不是不知道
秦先生并不见得有什么高明的确切方法
不过呢
闹风常是赌气的事
而妙斋恰好会把大家感情激发起来
大家没法不承认他的优越与热烈的
大家甚至曰把他看得比丁主任还要重要
因为丁主任虽然是手握实权
而且相当的有办法
可是呢
他到底是多一半为了自己
而人家秦先生呢
根本与农场无关
纯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样
秦先生白住房
偷鸡蛋与其他一些小小的罪过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他在大家眼中
现在完全是个狭长义短的可爱可敬的人
厅主任有十来天不在农场里
他在城里从股东的太太与小姐那里下手
要挽回他的颓势
至于农场
他以为有庙斋在那里
就必会把大家团结的很坚固
一定不会有内奸捣他的乱
他把庙斋看成一座精神堡垒
而等他由城中回来
他并没有对大家公开的说什么
而只时常和庙斋有说有笑的并肩而行
大家看着他们
心中都得到了安慰
甚至于有人喊出
我们胜利了
农场遭到了极致
那喊叫我们胜利了的当然更肆无忌惮
几乎走路都要模仿螃蟹
而那稍微悲观一些的呢
总觉得事情并不能这么容易的得到胜利
于是抱着干一天算一天的态度而拼命的往手中搂东西
好像说
滚蛋的时候
就是多拿走一把镰刀也是好的
旧历年是丁主任的一冠
表面上他还很镇定
可是喝了酒便爱发牢骚
没关系
他总是先说这么一句
给自己壮起胆气来
慢慢的
血液循环的速度加快了
她身上会忽然出点汗
想起来了
张太太
张股东的二夫人那里的年礼送少了
她愣那么一会儿
然后自言自语的说
人事
都是人事
把关系拉好
什么问题也没有
小丽把他的脑子催的一闪一闪的
忽然想起张三
忽而又想起李四
都是人事问题
新年过了
并没有任何动静
听主任的心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新年没有过好
必须补充一下
于是呢
一直到灯节
农场中的酒气排升始终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