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集。
祖母哼了一声,
拉了拉苏云谨的手臂。
这件事我之后会再去问一下你父亲的,
你不用担心,
你放心,
只要祖母还在一天,
就绝对不能让你再这么受委屈啦,
苏云锦的唇角漾开了一个笑,
就算是再坚强的人,
也希望能够被宠爱,
就算是在自己委屈的时候,
安慰一句,
说上一个字也是好的。
上一世,
祖母一直没有回京,
一直在碧华庄中孤独终老,
而她与莫王殿下也是毫无交集,
莫王殿下自然不会无故帮他说话。
可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命运的轨迹终于走向了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方向,
也是苏云锦想要看到的方向。
祖母说要为苏云锦出气,
便真的不只是说说,
有了亲生母亲的要求,
苏国公也不得不训斥苏紫烟一番。
老太太对沈姨娘母女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原本以为沈姨娘不在了,
苏子嫣便能够收敛,
却没想到沈姨娘不在了,
苏子嫣竟然愈演愈烈起来了。
有了老太太的话,
苏国公只好罚苏子烟跪了两日祠堂,
又亲自去同苏云锦道歉,
这些事情,
苏云锦都是不知道的。
然而,
当苏云锦听到了消息的时候,
苏子烟已经在听竹轩门口了。
虽说是来认错,
可苏子烟的神情却一点都没有悔改的意思,
甚至还隐约有些怨愤。
苏云锦瞧着他轻笑了一声,
开口讽刺,
我最近没惹到妹妹吧?
不好好在院子里抄女箭,
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苏英姐,
你别装模作样。
苏子烟咬牙切齿的气得不轻,
一旁瘦无拘跟来的老婆子垂着眼皮,
二小姐,
老太太让您过来,
是给大小姐道歉的,
而不是让您来同大小姐拌嘴的。
这个家老太太到底还是能做主的。
苏子烟也不想和祖母硬碰硬碰,
不过是其一,
碰得过,
到时候反而坏了自己的名声,
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苏子烟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和不忿,
向苏云锦低了低头。
姐姐,
这一次的事情全都是妹妹的错,
还请姐姐不要责怪。
苏云锦笑呵呵的抬抬手,
没事,
只要妹妹日后少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就不会责怪的。
见苏云锦这般不客气的样子,
苏烟又是一阵的气不打一处来,
道完了歉,
苏子烟更是在这听竹轩钟,
一刻钟也待不下去,
转身便气势汹汹的走出了听竹轩,
回他的葳蕤轩去了。
好不容易看一次,
苏子妍吃瘪绿珠,
整个人比捡了狗头筋都高兴。
此时他笑呵呵的跟着苏云锦,
小姐,
你刚才是没看到苏子烟的脸色,
都快气成猪肝色了,
我笑死了。
苏云锦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笑了,
我出去一趟,
你在家里看门。
我和小姐一起去。
自从绿珠受伤之后,
便一直在听竹轩养伤,
苏云锦平日里翻墙出门也不带上他了,
绿珠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身不大灵便的骨头似乎也快要上锈了。
然而,
苏云锦无情的拒绝了绿珠的请求,
直接将人给按了回去。
你想都别想,
伤口彻底长好之前,
若不是要紧的事情,
我是不会让你跟着我的。
苏云锦按着绿柱的肩膀,
在家里看门也是很重要的事,
千万不要叫人知道我出门了。
绿珠虽说愤愤,
但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没办法,
他们是大荒都会做的事情,
难道还非要将我给留在天珠轩吗?
摆明就是小姐不想带我出去吗?
苏云锦轻车熟路地翻出了苏国公府的院墙,
转身又轻车熟路翻进了墨王府。
苏子墨早就等着他了,
见他又是翻墙,
不由得发笑,
你倒是谨慎,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苏云锦笑了笑。
你这衣裳有吗?
苏子墨起身给她领到了自己的房间,
指了指屏风后摆着的一摞小太监的衣裳,
本王平日里身边少带宫女,
你还是扮成小太监更稳妥些。
只不过苏子墨下巴抬了抬,
你这眉清目秀的,
想要不被人发现,
怕是有些难啊。
苏云锦对着房间里的铜镜照了照,
好办,
我上次放在你这儿的箱子还在吗?
她在苏子墨这儿放了个装着易容材料的箱子,
里面全是些瓶瓶罐罐的,
看上去像是胭脂水粉。
之前苏子也打开过,
没瞧明白里面是什么,
便随便找了一间干净厢房放着了。
而今苏云锦说起来,
苏子墨便忙让人将那只箱子给抬过来。
苏云锦将瓶瓶罐罐摆在桌子上,
嘴上说着借您的桌子一用,
转身便已经不客气的悬开盖子,
用手指挖着里面的高尼,
开始涂涂抹抹了起来。
苏子墨站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苏云锦了,
明明是在国公府里娇阳长大的富家小姐,
为什么什么都会一些呢?
她之前的十几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才会有这样开阔的胸怀和视野?
苏子墨单手拎着扇子,
双手抱臂倚着窗棱,
看着苏云锦涂涂抹抹,
便见她将脸抹黑了一些,
有用纤细的毛笔和毛刷在脸上勾勾涂涂了几下,
前后不到一柱香的时辰,
一张美人脸便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
苏子墨站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霍王殿下就不怕?
我每天示人的这张脸是画出来的,
实际上是个丑得不能再丑的丑八怪吗?
苏云锦调笑着问。
苏子墨摇头一笑,
这世间女子环肥燕瘦,
说来最不值得人留恋的便是容貌。
短短几十年的风华过后,
对着老朽的躯壳,
当初因为容貌而立下的海誓山盟便全都不作数了。
可是有趣的内在却永远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凋零。
苏云锦今日方才明白什么叫做君子端方,
不会因为自己的欢而多加照拂,
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喜而厌恶疏离。
苏子墨是真的怀着自己的一颗感怀天下之心来看待身边的人和事物的,
这天下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
说来现在的墨王殿下竟然比当今圣上更像是个好皇帝。
苏云景开始拆卸头上的发饰,
苏子墨放下手上的折扇,
想要上去帮忙,
可苏云锦不知道怎的突然向旁边一躲,
或许是做贼心虚,
她总是怕自己心里的那层窗户纸突然被捅破了,
人一旦有了眷恋,
便再难下定决心去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了。
见苏云锦躲开,
苏子墨倒是没有多少惊讶的神情,
他站在苏云锦方才坐着的椅子后面,
含笑瞧着他。
你知道小太监帽子底下梳什么样的发髻吗?
苏云锦这一次倒是真的被问得一怔,
我没事儿好奇小太监梳什么头发做什么?
苏子墨没有拉她的手,
而是垫着衣袖,
拉着她的手腕,
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微凉的手指将珠钗一点点的拆卸下来,
一一摆放在桌案旁。
素子墨拢着苏云锦的长发,
从一旁的木匣之中翻出了一柄象牙梳,
一边给她梳头发,
一边瞧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没想到木王殿下还挺会给女孩子梳头的。
苏云锦突然开口,
弯弓征战作男儿,
梦里曾经雨画眉。
苏子墨轻声念。
世人都知道本王不收姬妾,
不纳女眷,
少有人知道我还被封王立府的时候,
宫里曾经储了一个良妾,
苏云锦倒还真的没听说过。
他诧异的抬抬眼,
看了一眼铜镜之中倒映出来的苏子墨的那张脸,
他的眼底总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就像是万般心事全都藏在心底,
捧出来的是一张儒雅的脸,
藏着的是一只外人看不懂的心。
皇室子女十三四岁的时候,
宫里的老嬷嬷都会给安排一个良家的女儿。
苏云锦蓦地醒悟过来。
就像是女子成婚之前,
娘家往往会送一个信得过的丫鬟去夫家试婚一样。
皇室子弟十三四岁的时候都会有教养,
嬷嬷安排一个良家的女儿教皇子云雨之事,
选中了的姑娘日后便是皇子的良妾。
苏子墨不像是用完便将人弃之如敝履的那种人,
可是这么多次来墨王府,
苏云锦从未见过有女眷伺候,
想必是有什么隐情。
第一个人又是那么小的年纪,
往往都是有感情的。
苏云锦并没有问,
苏子墨也并没有多隐瞒,
我挑的那个姑娘叫谷雨,
说是谷雨的时候出生的,
便取名叫做谷雨。
那一晚之后,
我把她留在了端华殿里,
就是我在宫中时候的寝殿,
能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
她比我大一些,
我当时在宫中没人照顾,
只有德妃娘娘十而照拂一二,
甚至还不如素凌涵高。
端华殿就我和林安两个人早出晚归的读书习武,
林安时而给我偷些或是煮些吃的,
虽说艰难些,
但是我们两个倒也算是活得顽强,
所有的发饰全都拆掉了,
就只剩下一拢头发垂在苏子墨的手中。
他笑了笑,
直到谷雨来了,
你也知道,
女孩子总是手巧一些的。
端华店里有了烟火气,
我和林安终于每天有点像样的饭吃。
那一年,
我长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