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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31集。
年轻的皇帝已经开始唤范闲为范卿了,
自然能够看出这位天子对于范闲是极为欣赏。
皇帝今日将这位外臣留在宫中,
本来是另有要事安排,
至于赏景,
不过是因为海棠小师姑被太后安排在身边,
这位天子不大方便与范闲说话,
所以刻意找到话题。
不料范闲的应对倒是着实有些味道。
皇帝笑着望着范闲,
说道,
范公子文武双全,
实在是世间难得的人才。
范闲连称不敢。
海棠忽然开口说,
那依范公子所言,
见人之道该持如何观?
范闲是微微一怔,
心想自己最不擅长玄谈之道,
先前那茬话已经是很苦闷了,
怎么还要继续呢?
皇帝微微一笑,
挥手止住海棠的发问,
转而问道,
那范公子以为为何朕这些日子再也找不到那夜的清旷神思?
范闲皱了皱眉头,
看了看山亭四周,
指着那柱香轻声的说,
陛下移了此香,
再退却身旁诸人,
或可寻回当夜感觉一二。
皇帝微讶,
依言让众太监宫女退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又移走了那种安神之香。
一时之后,
清风再兴,
吹散一映的香味,
只留下淡淡的山间宫殿清旷。
皇帝缓缓的闭上眼睛,
良久之后,
面露喜色,
他睁开双眼,
微笑着说,
哼,
果然有了几分感觉,
皇宫中的用香自然是极品。
但与这山林间的香味较起来,
不免会多了几分俗气。
海棠在旁微微的颔首,
似乎深为赞许范闲这个说法。
复又坐于山顶之中品茶,
范闲心头的疑惑却愈来愈深。
初至上京第二日,
这位年轻的皇帝便将自己留在了皇宫之中,
此时大大的不合规矩。
不论怎么讲,
自己也是外臣,
而且两国之间虽然脸皮完好,
但下边却一直在下阴手。
皇帝忽然轻声叹道,
方公子。
你知道为何朕要将你留下来吗?
请陛下示下。
***,
是因为朕喜欢半闲斋诗集。
当然,
朕确实极喜君之诗句,
只是那家澹泊书局卖得极贵,
故而年前朕曾经从内库里拨出一些银两,
在大齐境内刊发了不少范卿诗集,
送往各地书院。
朕如此看重,
不知范卿何以报啊?
此人乃是一国之君,
心想自己动用内股银两为你这年轻诗家印书扬名,
对方岂不是会马上感动得无以复加吗?
哪里料到,
范闲竟是面露苦涩,
磨蹭了半天才站起身来对皇帝行了一礼。
心里边儿却开始骂起娘来了。
这个世道果然是没有盗版的说法。
您这皇家,
害得澹泊书局行销北方的生意,
今年是差了3成。
七叶掌柜天天揪头发,
居然还要老子这个东家来谢谢你。
海棠忽然在一旁轻声说道。
陛下,
澹泊书局是范大人家的生意,
您这做法,
只怕范大人非但不能领情,
心中还略有恚意。
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
皇帝是微微惊讶的看了范闲一眼。
范卿一代诗家,
怎么还做生意啊?
嗨,
挣些零花总是好的。
海棠在一旁笑道。
这天下最大的书局,
居然也只能给范公子挣些零花。
皇帝不知道海棠小师姑与范闲在雾渡河镇外的那些故事,
所以他发现小师姑似乎与范闲之间隐隐有刀剑之风,
不由是好笑起来,
小师姑,
你与范卿家可谓是当今天下一南一北名声最为响亮的年轻一代人物,
怎么今日见着却像小孩子一般喜欢斗嘴啊?
海棠微微一怔,
也发现自己今日说话似乎略有些刻意狠戾,
与往日自己的恬淡心性大不一样。
范闲笑着解释。
或许海棠姑娘依然认为商贾乃贱业吧。
当今天下,
虽然从叶家开始,
商业的重要性已经完全体现出来。
各国皇室没有不注意此道的。
但在表面上,
大多数人还是将行商看成比较低价的职业。
不料,
海棠却微微摇着头说。
工农商士天下人,
做天下事。
哪有贵贱之分?
范闲很喜欢他的这个说法。
似乎是因为太后让海棠跟在身边。
少年皇帝内心深处想与范闲说的事儿,
始终无法说出来。
天子脸上渐现烦艳之色。
范闲与海棠互视了一眼,
本以为这个女子会识趣的走开,
留给自己和这位皇帝一些清静空间。
谁知道海棠竟是面色宁静不变,
全不依着皇上的脸色。
皇帝是忽然自嘲的一笑,
走到了山亭旁,
看着脚下密密流下的山水,
叹息的说。
范闲这一路北来,
你看我大齐风貌如何?
北齐物华风宝,
山清水秀,
地大物博,
百姓安居乐业,
实在令外臣叹服。
皇帝忽然转过身,
用平静至极、
完全不像是17岁人的眼光看着范闲。
那你以为朕这天下与你南庆相比如何?
北齐与南庆的比较这个话题可就有些敏感了。
既不能弱了自己国家的声势,
身为使臣又不能太过落北齐的面子。
但范闲却答的流畅自如啊,
却像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思考这个答案一般说的是理直气壮,
铿锵有力,
快速无比,
让海棠姑娘气歪了那张似乎永远恬静的脸。
让皇帝陛下大张着嘴,
露出了那些保养极好的白牙齿。
只见范闲满脸温柔的微笑,
他一抱拳,
开口说出几个字儿来。
外臣不知。
好一个外臣。
不知。
皇帝先是一愣,
然后便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这话回的无赖,
自己却不好,
如何治他。
毕竟是所谓的外臣,
即便知道庆国如何,
也不知齐国如何,
又怎能两相比较呢?
皇帝看着范闲,
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才知道,
这一些念着的一代诗仙,
居然是个巧舌如簧的便使,
难怪南庆皇帝会派你来做正事。
外臣为官,
不过意在陛下遣臣前来,
主要是心慕北国的文化,
臣在这方面又有些薄明,
所以才会让臣来多受熏陶,
诗仙之名在此。
朕自然会让那些太学的学生们来听范卿家讲讲课。
范闲的心头一苦,
心想自己在庆国、
京都、
太学都是不用上课的假教授,
怎么到这北边来了,
却要成为客座教授了呢?
朕若南下,
范清看有几成成算?
少年天子面色宁静,
但自小深宫里养就的威严忽然是逼面而来。
这个敏感而狂妄的问题,
当今天下也就只有两个人能问出来。
但问的那是敌国的使臣,
这其中意思就有些有趣儿了,
就如是一道春雷炸开。
范闲的面色不曾变,
他淡淡的应道。
一思成算也无为何其人不思战必危庆人多好战必殆。
好在两位陛下,
一者发奋图强,
一者老成持国,
恰好平衡了此两段。
你们庆国的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朕曾与他通过两封私人书信,
却始终有些看不明白他。
范闲的心中开始骂娘了,
心想自己终究是庆国之臣,
您玩这么一招究竟什么意思啊?
于是是闭口不言。
北齐的皇帝见到范闲的模样,
反而笑了起来。
你那皇帝终是会老的。
朕终是会长大的。
日后我纵马南下,
还盼范卿能为我殿中词臣。
陛下若南下为客,
外臣定当作诗以贺。
同日南下,
意思却是两端。
齐国皇帝的意思自然是领军南下,
将庆国吞入疆土之中,
范闲的意思却是,
齐国皇帝南下为客,
自然是阶下囚客。
话不投机,
范闲面色平静,
心中也不免的惴然,
只是想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帝,
果然是位心有大志之人。
不过当着自己面说的话不免也太多了些啊,
不知道是因为年轻气盛而失言,
还是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外人当回事儿,
只是想借自己的嘴将他的意志传到南方的宫廷之中。
皇帝忽然间眉头渐渐的淡起忧愁,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他轻轻一挥,
愁,
上京一向太平,
不过两国之间向来多有误会,
朕担心会有人意图对范卿不利,
虽然那些人不敢对你如何,
但挑衅之举只怕是难免的。
范卿家,
看在朕的份儿上多担待一些。
范闲大惊,
倒不是这话里的内容,
反而是年轻皇帝说话的口气,
什么看在天子的面子上多担待些?
范闲自己想着,
自己怎么也没资格让一国之君如此看重,
更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年轻皇帝会对自己如此厚看呢?
朕有些乏了,
范卿先回吧,
小师姑,
您送范大人出宫,
免得他迷了路。
这段日子若有人对南庆使团无礼,
还烦小师姑说几句话。
北齐海棠一句话,
相信那些狂热的爱国主义者会收敛许多。
海棠是微微一福。
遵陛下令。
范闲的眉头轻挑,
心想那岂不是要与这位九品上的女子见面?
这还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皇帝忽然微笑着说。
听闻范公子召集,
不再作诗。
朕心实在是有些失望啊。
请陛下恕罪,
实乃心语,
近止外臣心绪不宁,
实在是不成啊不成。
只怕是因情而诗。
范闲,
你看着朕这浊物,
自然兴不起什么诗兴。
范闲是满头大汗。
皇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昨儿太后倒是给朕看了一首小令。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范闲果然好才情。
范闲大窘,
海棠更窘。
范闲在海棠的带领下出了山亭,
沿着那道清幽的小道往山前的宫殿乌黑建筑群行去。
山亭里,
那位北齐的年轻国君沉默地站立着,
脸上已经褪去了先前谈话时的兴奋神色,
唇角带着一抹抹淡淡的笑。
天子忽然闭上眼睛,
深深地嗅了两下,
发现似乎是真的找回了一丝那夜孤身望月的感觉。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己皇帝知道是太监们赶过来服侍自己,
他略感厌烦地挥了挥手,
阻止众人入庭,
依旧有些孤单地站在山亭之畔,
不知道想着什么。
许久之后,
他忽然叹了口气,
轻声的自言自语,
原来范闲长得就是这个模样,
理理也该到了吧?
另一边,
范闲沉默地紧张着,
他跟在海棠的身后往皇宫外走去,
一路山景无心去看,
清风无心去招,
只是满脸堆着虚伪的微笑,
自矜地保持着与这位奇女子的距离。
眼光可以将海棠姑娘行走的姿势看得很清楚。
海棠姑娘一步三摇,
却不是那种烟视媚行的女子勾人的摇法,
而是一种极有乡土气息的摇法。
她双手插在身外大粗布衣裳的口袋里。
整个人的上半身没怎么摇晃,
下边却是脚拖着自己的腿在石板路上往前拖行着,
看上去极为懒散,
却又不是那种初遇美人性感的慵懒。
范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始终没看明白,
这是什么走法呢?
难道对方是在通过走路,
也在不断地修行着某种自然功法?
范闲大感佩服,
他一向以为自己就是人世间修行武道最勤勉的那类人。
一天晨昏两时的修行,
从澹州开始便从未中断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连走路的时候也能练功。
难怪呀,
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是九品上,
自己呢,
拼死拼活也才刚刚迈入九品的门槛儿,
难怪人家小姑娘被北齐人拱为天脉者,
而自己却只能无耻的靠些诗句赢取江湖地位。
难怪人家小姑娘轻轻地一挥手,
自己就要递上狗爬,
难怪自己暗弩飞针***齐出,
别人也不过是泡泡湖水,
最后是极潇洒的一挥就走了,
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因不屑,
故不恨也。
范闲心中一片黯然,
心想,
这等天才人物有如此勤奋,
大概只有五竹叔这种天才中的天才才能比拟自己啊,
可能是没辙了。
又看了许久许久,
海棠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那两道火辣辣的目光,
总盯着自己的臀部和腰部。
他终于受不了了,
静静回首,
静静地盯着范闲的眼睛,
似乎要剥下范闲这身精美的皮囊,
露出里边猥琐的真身来。
范闲的眼中一片清明,
根本没有一丝杂意。
看着对方微微的转身,
他知道对方想错了,
苦笑着说,
我只是看姑娘走路的姿势奇异,
想来是在练功,
故而十分佩服啊。
范闲愕然,
海棠更是愕然。
他微微张着嘴,
看着这个庆国来的年轻人,
心头一阵纷乱。
他这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山中与宫中停留,
一向心性稳定如实。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范闲这张可恶的漂亮脸蛋儿,
听着范闲不着三色的说话,
就是无由火急。
此时,
听着范闲说的话,
他更是莫名其妙。
半晌之后才憋出句话来。
不是练功。
说完之后,
海棠姑娘才觉得有些奇妙,
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解释这个呢?
于是他微恚的说道。
我从小就是这么走路的。
太后说了我许多年,
我都改不过来。
范大人如果觉得看着碍眼,
不妨走前面。
范闲愣了,
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只能是郁郁的跟在转身的海棠身后继续前行。
但海棠依然拖着脚掌,
揣着双手,
懒懒散散地往前走着。
范闲微微偏头,
皱眉看了老久。
他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儿。
这哪是什么功法呀?
这不就是农村里边儿那些懒婆娘最常见的走路姿势吗?
一想到堂堂的九品上高手,
在世人眼中像仙女一般的海棠,
竟然骨子里真是个村姑,
走在皇宫里就像走在田垄之上。
范闲是终于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