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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集
六皇子在天津滞留了三四日
东南战事一直未平
隐隐的好像战局又向北延伸
贺行景带的兵
那可都是从西北调任过去的铁血真汉子呀
陈显牙一咬
儿子一早就是做好心理准备要舍的
他不愁没儿子
今生讲今生事
来生再说来生话
这辈子都没过好
下辈子还能过得了
奈何老妻哭闹不休
他只好心不在焉的出了个笨招
好歹暂时平了平老妻的怨怒
六皇子在天津停滞愈久
东南战事愈往北靠
陈显整个人就像绷紧了的弦
不经意间被猛的一拉
反弹到了自己身上
陈阁老连夜调任贺现接手西北事务
陈放之三百里加急往江南赶
速与端王汇合
陈放之拿着朱批皇绫的调任
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论陈放之脸色再白
心里再慌
这旨意既是皇命又是父命
身旁的幕僚皆是陈显的人
劝来劝去无外乎那么几句话
小陈大人是阁老的独子
是陈家的独苗苗
阁老弃了谁也不能放弃
您不是老老实实的去江南
官场阁老全都打点好了
您和端王保持距离
谁也碍不到谁
呸
去**的谁也碍不到谁
端王是主
他是臣
两个人行居都在一处
呸
是出了事什么差池
端王身边带的那些人手岂不会没了后顾之忧的将他
将他做掉吗
一屁股蹲在西北久久不挪窝
自个儿的命可没人帮忙顾惜着
只能自己惜命
陈放之磨磨蹭蹭了半个月
端王就在天津滞留了半个月
贺行景手下的兵一路从东南逆行至江浙外海
与江浙总督遥遥相望
现如今贺行景绝对不敢反
更不敢在江浙官场的眼皮子底下妄动平海寇是平海寇转身内讧
矛头调转到江浙沿岸
也只是为了震慑罢了
内事不平
外事必乱
六皇子这是在微迫陈显
陈显八百里加急信件还未送到陈放之手上
反而送到了首席幕僚的手上
信上很短
几个字而已
把陈放之送上船
只是在表述一个结果
是不是表明过程如何都随他们
是捆是绑还是下药
京城都不插手过问
陈显放手了
幕僚放心了
陈放之被放倒了
几番折腾之后
天气一路盛夏
陈放之以绕路耽搁为由
先行至江南
贺行景带的兵和江南总督深情的隔岸相望了三十来天后
总算是恋恋不舍的带着人手往回行船顺流而下
江南总督蔡沛负首于背
神情很冷静的看着不远处的几十艘形容高大的战船抛锚顺流向南
大船一掉头
便变了神色
往地上狠啐了口
呸
方祈带出来的人
行事没个章法
还当真是一招鲜吃遍天下
上回就把海寇引到江浙外
这回又想故技重施
说到此
神情不由得得意起来
还不是老老实实的走了
连岸都不敢上
纸老虎只会叫
可偏偏有人吃这一套
吴统领心里打鼓暗忖
多年海上行军的经验让他闷在心里头默算
一只这样的战船大概能容纳四五百人
扬名伯贺行警报上的停泊船只大概在四十只船左右
除去十只载物载食的必要船只
带来的兵马恰好一万来人
他却没有忘记从西北军调至江南
也刚好是一万人
会不会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之嫌
吴统领
江南总督蔡沛
杨升焕斜眯了眼睛
看那莽夫一脸呆样
手捋了捋胡须
提高声量
有些不耐烦
吴统领
是 末将在
吴统领一个激灵
赶忙敛头挺背
三日之后
端王行至泊口
你等带人亲去接风
迎至下榻之处
自有本官待候
王孙公子南下巡游
让他一个六品的随侍武将去接风
吴统领赶紧抬头
哪知被蔡沛的眼风一扫
又将头连忙埋下
迟疑道
微臣位卑言轻
啪
怕是会怠慢了端王殿下
这可是你该管的事儿
蔡沛声腔拿得很足
眼再往旁一横
哼了一声
有些得意的抽身往回走
在其位则谋其政
此为官之道也
吴统领出身贫贱
自然没人教过
今日得蒙本官教诲
吴统领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呐
吴统领头越高越低
江南官场一则讲究姓氏
二则讲究真金白银
这蔡沛若非姓蔡
出身江南望族
家里人惯会敛财
向上头奉了几大马车的白银
就凭他文不成武不就
徒有一身膘
他上哪儿去谋这么个官职啊
蔡沛大腹频频往外走
吴统领亦亦步亦趋的跟随其后
脑子里却反复想着将才船队往回行的场景
海船巍如山岳浮动波上
一派大气
又有碧波荧光
轻褶微印
等等
轻者能载四五百人的神舶大船在海面行进
怎么可能只打起来那么点儿的浪花
只留下那么浅的褶子
不可能
绝无可能
船载重物吃水
船板上的水位线升高
船就会下压到水里
大船向前航行
船身之后只会留下两道很重很深的水印子
扬名伯贺行景带着人马来的时候
船身吃重
一路航行的也不快
船上的人
船上原本的兵马到哪里去了
吴统领赶紧停住身子
偏头向外看
他猛的一停
身后的人当即重重的撞向了他的后背
后头人吃痛
低呼一声
倒叫蔡沛听见了
吴统领
你又弯手弯脚的在作甚
吴统领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蔡沛没回过头来
反而同身侧之人埋怨调笑
我是早不要这种出身低**家的人的
可难得老爷子喜欢他
说他什么能吃苦的
行军打仗是行得很的厉害嘛
我倒是没看着
鼻尖尖儿闻
闻着了
身身汗臭味
男人着意的语气
轻佻的说着话
听在吴统领耳朵里
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胸腔尚有怒气
忍了忍
又往回望一眼
暗自下定决心
他定绝口不提此事
陈放之一路赶得快
先于六皇子一日至江南
六皇子随后即至
行昭接到一封从江南寄回来的厚实家书时
日子已经在八月里刚过了一小半
老六的字儿丰润饱满
一个一个列得整整齐齐
三页纸写满了
全是横平竖直能让人一眼就瞅清楚的楷书
一个连笔都没有
难得他还能静下心来写家信
行昭拿着信
站在窗棂前
单手抱着阿舒
轻轻地念
江南行胜
江吴都会
钱塘繁华
西子断桥风烟柳画楼
观沧海
汇大江
劳生未复
繁琐细杂
只好偶宽心境
意境高庞
是的
满满三页
全是写的江南小游杂记
他过得好不好
路上艰辛不艰辛
顺利不顺利
只字未提
文辞清丽
秉持了六皇子一贯作风
思念
是看着他的字都能落下泪来的无辜矫情行舟
声音越念越轻
信纸被轻轻地捏在手里
阿舒咿咿呀呀的伸出手来
牙齿没长完
嘴巴为合不拢
哈喇子连串往下掉
眼睛瞪得大大的四下乱盯
行昭看着阿舒
不由得轻声笑起来
夜里等阿舒睡下
行昭点了盏小青灯在内厢
手上拿着毛笔
一笔一画的也缓缓向下写
莲玉轻手轻脚的端了温水凑身进来
压低声音
用过晚膳
雨花巷走了张帖子来
说是后日请您去赴诚哥的百日宴
诚哥便是欢宜长子
方家长房长孙
钦天监算的是五月初五
是个出行的好日头
五月初十照旧是个好日子
是个万事咸宜的日头
诚哥会挑日子
晌午的时候蹦出来的太阳正好照在头顶
方桓亲自取了个乳名
叫做阿照
乳名自家亲眷叫一叫
等小郎君长成了
便再也不敢叫乳名了
显得不庄重
行昭觉得阿照两个字甚像女儿家的名字
邢氏倒是乐呵呵的直说
小郎君取个女儿家的名字才好养活
我倒是想叫小孙孙
二狗子
就怕欢宜生闷气儿
这目标明确
能养活就成
方祈都快过五张了
盼星星盼月亮
这才盼来了个带伴的怀疑
只觉得能松口气
能交上差了
心态倒是很平复
方祈是高兴的
东西南北都找不着了去呀
暖光宁静
行昭笔没有搁下
想了想
又笑着在纸上加上一列字儿
莲玉一道将温水轻搁在几上
一道迟疑
京里到江南这么近
千里路
王爷的信是三五官卡挨着过才送进京里的
您的信
如今算是乱世
行昭也没想过这封信能顺顺利利送到老六手上
她只想和他说说话而已
既然不能面对面的说
那就写在纸上
等他回来再交给他
阿谨一想
去抱着阿照
她爹不许
阿谨就哭
阿谨一哭
小郎君也跟着哭
整个宅子里此起彼伏的全是小孩子的哭声
反倒把她爹吓得够呛
欢宜出了月子没见瘦
整个人都白润丰腴起来
容光满面
神色很柔和也很贤淑
目光有神极了
阿谨噔噔跑过来
一把抱住行昭
格姆 姜母
行昭是方家的姑母
周家的舅母
称谓全都混在一块儿了
行昭笑眯眯的俯身亲了小姑娘一下
正好欣荣领着阿元走进来
阿谨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满场飞过去
又一把抱住阿元
阿元
一坨大红色扑在阿元小姑娘怀里
倒把欣荣吓了一大跳
哭笑不得的同欢宜打招呼
表姨也不晓得叫
一口一个阿元
也不晓得叫老了谁去
阿元年岁不大
辈分老
认真算起来和行昭都是同辈人
欣荣话一完
内厢当即笑了起来
方家请的都是自家人
通家之好
来往都不拘束
热热闹闹用过午膳
李公公便从端王府叩上门来
脸色卡白
话声却强自平稳
须凑在行昭耳边轻声说
皇上驾崩了
行昭手头一抖
茶盏直直坠下
当即四分五裂
啪的一声碎瓷响在喧嚷的热闹中
女眷们扭过头来瞧行昭
欣荣探过身来
折扇掩面
挑眉轻声问
行昭
怎么了
可是家里出事了
可不就是家里出事儿了吗
还是出大事了
那个早已垂垂老矣
满目颓靡的老皇帝
到底身子垮了
撑不住了
还是有人率先出手
后宫姓方
宫里有多稳
这是行昭知道的
不可能有人在方皇后眼皮子底下对皇帝出手的
难道是方皇后
不对
方皇后不可能在老六远下江南之际对皇帝贸然下手
国不可一日无君
皇帝驾崩
虽是仲夏时节
江浙上京顺风顺水
可老六要赶回来也得需要近十五日的时间
这十五日里
皇城会发生什么
定京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会知道
行昭迅速反应过来
抿嘴笑了笑
温声解释道
舒哥今个早上叫了声爹
这还是阿舒头一回叫清楚
只可惜府里头谁都没有听见
我是头一回
做母亲的性子躁的不得了
一时竟然失了态
边说边向李公公轻轻摆了摆手
示意他先下去
来都来了
去给平西侯请个安吧
再蹭顿长寿面
咱们家也蹭蹭小阿照的喜气
这可是喜事
碎碎平安
碎碎平安
给咱们舒哥包一本三字经去
我这个九姑奶奶辈分重
得由我来送这头一册的开蒙书
欣容朗声笑过
便将此间变数揭了过去
席上笑哄哄的又闹开了
有机灵的小丫头麻溜将碎掉的酒杯和淌了一地的酒水给清扫妥当
青砖地当即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
光可鉴人
百日宴通常不会持续太久
用完午膳便有夫人奶奶们三三两两的辞行了
邢氏长袖善舞
挨个挽着胳膊送到二门
没一会儿
大堂里就空落落一片了
欢宜和行昭端身立坐于花间之中
花间儿无端燥热
行昭言简意赅
应该是母后封锁了消息
偷偷让人给端王府递了信来
满定京
怕是没人比咱们知道的更快了
欢宜别过头去
手撑在木案上
神色显得很迷惘
皇帝再糊涂
也是他的父亲
欢宜下意识的对他的死亡油然而生出一股子悲伤
可很明白如今不是应当悲伤的时候
瞒得了一时
瞒不了一世
老六在外定京
群龙无首
正是浑水摸鱼起风掀浪的时候
邢氏还没送完人
方祈也还没带着李公公过来欢迎
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到东厢紧掩的那扇木门上
语调拖的老长
话声里带了显而易见的惶恐与京惧
她的阿照才出生
才过了百日
乱世出枭雄
她衷心希望她的弟弟
她的夫家会在血路里杀出一条道来
只有这样
女人和孩子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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