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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集。
老蔫们告诉过我，
一直赶到青海，
一个叫做桑木措的地方，
就是孤身行进的极限。
桑木措再往西是一大片无人区，
全都是戈壁滩，
除非是艺高人胆大的人，
才敢一个人带着给养穿越这片戈壁。
老蔫巴专门告诫过我，
让我不要逞能，
那片荒无人烟的戈壁绝对是禁区，
如果是当年的庞大，
还有陈三这种老江湖，
可能在给养充沛的情况下敢于深入，
我这种毫无经验的人，
一旦在戈壁深处遇见了什么麻烦，
很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在桑木措附近有一个贩卖牲口的集市。
规模比较大，
每年都有几十上百万头各种牛马驼羊在这里买进卖出。
在桑木措集市里，
有一些经验非常丰富的当地人，
如果给够钱，
他们能把旅人带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的确不想在这半路上出什么事儿，
所以按照老蔫们说的，
先找到了桑木措的集市。
我赶到集市的时候，
来的不是时候，
他们做交易时间基本都在上午10点以前，
等过了10点之后，
生意就不多了，
等个集市里头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
懒洋洋的各做各的事。
我对桑木措集市的情况所知不多，
就在里面慢慢的转，
慢慢的看。
转悠了一会儿，
大概熟悉了一下地形，
然后尝试着找人攀谈，
谁知道这么一搭话，
我彻底蒙圈了。
对方说的话10句有7句都听不懂，
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的交流。
对方一听我的口音，
就知道我是从内地来的，
望向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这种感觉不是太好。
可是为了平安地穿越那片荒无人烟的大戈壁，
我也只能隐忍下来。
我继续尝试和对方进行交流，
只是这里的人似乎有一点排外。
面对我友好的询问，
几个人嘻嘻哈哈，
用一种明显带着嘲讽的神情看着我。
还有人嘀嘀咕咕说着我很难听懂的话，
我有点忍不住了，
但也没有发作，
只不过转身离开。
这几个人跟对方无法沟通，
就得换几个人试一试。
我就转身走了，
不到10米远，
看见了一根拴马桩。
拴马桩旁边铺着一块已经辨认不出颜色的毛子，
有一个人靠在拴马桩，
坐在毛毡子上。
等我走近的时候，
他斜眼看了看我，
吐掉嘴里衔着的一根干草说。
别抖了。
你不是来做生意的。
这里除了我，
没人会理会你。
这个人的话让我微微吃了一惊，
同时还有点儿小欣喜，
因为对方说的是内地话，
虽然跟我的河滩方言有些差距，
不过最起码能够听得懂。
从他的口音就能听得出，
他和我一样，
也是从内地来的，
只不过可能在这边呆的时间比较长了。
这个人大概40岁左右的年纪，
又黑又瘦，
貌不惊人。
不过他的两条眉毛特别浓，
眼睛小小的，
很有精神。
他身上穿了一件掉光了毛的老皮袄，
头发又脏又乱，
粘成一绺一绺的，
整个人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软塌塌的，
靠着拴马桩。
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来做生意的。
你眼睛里。
没有商人的那种市侩和油滑。
我没说错吧？
你说的的确没错。
我看着这个又黑又瘦而且脏兮兮的中年人，
觉得对方眼力过人，
加上言语之间没有什么障碍，
就蹲在他身边说。
那你看看。
我是干什么的？
中年人又叼起了一根干草。
你。
不是做生意的，
看样子也不是打皮子的，
因为你没有杀气。
说吧，
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中年人说他打皮子是句黑话。
打皮子指的是偷猎藏羚羊。
偷猎者一般都很心黑，
所以这边的本地人很忌讳跟这些人打交道。
所幸的是，
这个中年人的眼力的确不俗，
最起码能看出来，
我不是来打皮子的，
我要穿过西边的那片大戈壁。
大戈壁。
中年人一听我的话，
立刻就坐直了身子，
浓眉下面的一双小眼睛似乎完全睁开了，
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那片大戈壁是会吃人的。
路总是人走的，
不是吗？
有意思。
中年人咧嘴一笑，
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微微地扬起了头，
想了想。
我带你过去。
但你的钱包要足够厚，
你打算干完我这一片生意就到内地去买套房吗？
你可以再到集市别处去看看。
应该还有其他人可以带路。
中年人重新靠在了拴马桩上，
只是提醒你一句。
那些人的心。
比他们的脸黑得多。
我保证。
你转一圈之后，
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这儿。
跟这个中年人交谈了一阵子之后，
我有一种很特殊的直觉，
我觉得他就是我所需要的向导。
虽然我的直觉并没有太多的根据，
不过我还是决定让这个中年人带我穿越大戈壁。
交易就这么愉快地谈妥了。
中年人很负责，
等两人商量好了之后，
马上起身带我在集市里准备一些必须要用的东西。
4头骆驼最少了。
买骆驼的钱你出，
我可以带你找个良心卖家，
不会让你多花钱。
中年人站起了身，
朝旁边走去。
等他一迈步，
我的眼神儿就有点儿发直，
因为他是个瘸子，
虽然瘸得不算太严重，
但肯定会影响行走。
我的脑门随即就冒出了一片冷汗，
找来找去，
最后竟然选了个瘸子当向导。
我顿时有点怀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个严重的错误。
其实，
穿越那片大戈壁，
并不是完全靠腿的。
因为骑骆驼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步行的时间，
我姓方，
方拐子，
人如其名。
我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挑选的向导会是个腿脚不利索的瘸子。
望着方拐子的背影，
我甚至萌生了退货的冲动。
方拐子瘸着一条腿，
走得不紧不慢，
倒也四平八稳。
我跟着他走了一段，
心里的冲动就慢慢消退了。
一个瘸子还能够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混迹至今，
身上一定有过人之处。
集市里的人比较排外，
不过方拐子是个例外，
虽然内地口音很浓，
但集市的人见他如见历代祖先，
又恭敬又亲热。
方拐子没吹牛，
他在集市混得很好，
买骆驼的时候果然把价钱压到了最低。
老板见方拐子要一次弄走四头骆驼，
看出来一定是出远门，
随口就问了一句。
但人过那片。
大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