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01集。
胡闹台。
陈萍萍咕哝了一句,
旁边的几位监察院的头目有些畏惧地看着院长大人发脾气。
陈萍萍将膝盖上的毯子扯了下来,
咳了两声,
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
没有一丝美感,
他说道。
院里的规矩很清楚,
宫里的事儿我们不能插手,
除非陛下下旨四处头目。
言若海苦笑着摇头。
只是未免可惜了些,
以往倒是查过科举舞弊之事,
但这种事儿都是发生在高门大院之中,
我们安插的人手不足,
难以找到线头。
今次得了这几个人名,
顺藤摸瓜,
不难将事情背后的官员揪出来,
只是想不到竟然会牵扯连东宫。
监察院内部的人说话向来是极其大胆辛辣,
除了对于皇帝陛下的无上忠心之外,
这些密探首领根本就不在乎旁的人。
陈萍萍推着轮椅来到了窗边,
花白的头发与窗上的黑布一映,
显得是格外分明。
他冷冷说道。
这位提司大人的命真好,
陛下昨夜才决定今年要查科场弊案,
他就送来这么份礼物了。
言若海对于那位从没有见过面的提司也是极为好奇。
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能拿到这些名单的。
他轻声应道。
早该查了。
嗯,
陈萍萍一挥手,
让这些下属去各府准备准备日后的大动作,
却将言若海留下来。
过了半晌之后,
这才寒寒的说道,
知道提司身份的有很多人,
所以这件事儿根本无法保密,
陛下还想给太子留些颜面,
所以东宫那边的人我们不要动。
那宰相呢?
言若海忽然是灵光一闪,
他猜出了提司的身份,
不免有些震惊无语。
陈萍萍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他是谁,
当然知道他的岳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动的。
其实这些人都不能动,
除了太子之外,
一位是宫中的贵人,
一位是宰相,
还有一位是枢密院的元老。
我们院中与军方关系一向良好,
总不能为了这些小事儿把关系撕破了呀。
这三条线都要动,
但都不要追到根儿上,
不然朝野震动,
连陛下都无法收场。
哎呀,
这些做臣子的呀,
或许就是猜到了陛下不可能因为科场弊案而穷治天下官吏,
所以这些年才会如此大胆。
但他们没想到啊,
这世上还有人胆子比他们还大,
居然一反手就卖了这么多人呢。
范提司此举大为不妥,
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贵人,
如何收场呢?
他这是把题目交给老夫在做,
他知道老夫不会让他站在风口浪尖上,
之所以给这名单过来,
只是告诉我,
他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要我帮着处理呢。
言若海不敢接话,
他心中却是更为震惊啊。
那位司南伯的大公子究竟与陈院长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居然敢如此行事?
而且看大人的表情,
竟似真的准备按照他的方略去做?
陈萍萍恢复了冷静,
忽然是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笑声未免有些尖锐难听,
有意思,
果然有些意思呀啊,
言若海是好奇的问道,
那范提子这样做对于他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怪人,
不是为了自己的好处做事的。
陈萍萍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他脸上流露出一种很少见的尊敬神情。
这种神情。
言若海甚至在院长提到陛下的时候都没见到过。
请大人示下,
此次查科场弊案,
最上可到哪级。
陛下觉得郭家把持礼部够久了,
明白。
一处,
目前没人,
沐铁呢,
不够聪明,
所以此事由你领头是?
春闱已经进入了第三轮,
范闲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眼角,
发现最近几天确实有些疲乏,
眼屎都多起来了。
他不由得苦笑地站起身来,
伸了个懒腰,
再细细的去看那些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学生,
心想连自己这做考官的都如此辛苦。
这些学生们只怕更是可怜。
今日呢,
是春闱会试的最后一天,
范闲已经在礼部二衙的考场内待了好几天了。
虽然家中时常送些醒食的食品和吃食过来,
但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是疲乏到了极点。
他打了个呵欠,
走到那个叫杨万里的身边细细看去,
这些天里边儿,
他发现这个叫杨万里的学生倒是老实得很,
夹在衣服里那些东西还真是一动未动,
他不免有些高兴。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
这位杨万里竟然胸中颇有才学。
几道疏论虽然不是滴水不漏,
见解呢也不是走得堂而皇之的路线,
但胜在切实不是虚晃,
倒是合了范闲的性子。
监察院那名无名的官员回报也来了,
这位杨万里家境贫寒,
自幼在泉州族学读书,
相试的成绩也是极好的,
而范闲与他又有揭弊之交,
所以不免是多留神了一些。
此时最后一场试题杨万里已经做完了,
正满脸倦容的在看着有没有什么纰漏,
余光瞥见小范大人又一次来到自己的身边,
他不免是有些紧张,
虽然呢是考院之中,
范闲自然不可能和考生做交谈,
但杨万里折腾几天之后,
神思已经有些恍惚,
竟是大着胆子捏了捏自己的衣襟,
然后可怜兮兮的看了范闲一眼,
似乎是在问这位年轻的考官当初在考院之中是如何发现自己夹带的呀?
范闲是忍俊不禁,
心想,
凭你的才学,
用得着这些手段吗?
也不太方便和他说话,
只是将右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杨万里的被褥。
杨万里是一头雾水啊,
他低头望去,
只见自见身后那团像黑老枣般的被注,
再看看自己身上虽然数日不起,
却依然透出青贵气的绸缎长衫。
他心头一动,
知道自己的马脚是如何露出来了呢?
试想啊,
哪位能穿得起水洗绸长衫的考生,
会扛着那样一卷黑不拉叽的被褥进场呢?
他不由是憨憨一笑。
范闲呢,
也是微微一笑,
心头做了决断,
便将双手负在身后,
往后踱去。
时已入夜,
考生们渐渐离开了礼部的考院,
经历数至折磨,
众人早已是委顿不堪,
呵欠连天,
浑身的酸臭,
一脸的茫然,
还剩下一些笔头慢的口声犹在,
伏案摇笔,
又有一些学生却是灯下合衣睡着,
还没到时间,
自然也没有考官去管他。
礼部之侧,
铜锣巷中响起了一声锣,
锣声清脆,
似乎要唤醒笼盖在京都上空的无尽夜色。
时辰到,
各学子住笔。
随着一声喝,
礼部下属官吏们开始清场,
将那些犹自抓着毛笔不放的学生赶到了院外。
有位至少有40多岁的考生,
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试卷还没做完,
哭嚎着呀,
死不肯离开自己的书案,
结果最后惨被几位监察院的吏员给生生架出去了。
良久之后,
众人似乎还能听到那位考生是嘤嘤切切鬼哭一般难听的声音在礼部考院之外回荡着。
范闲叹了口气,
心中却没什么同情,
这个世界那个世界都一样,
你能够做什么,
适合做什么。
其实啊,
全看自己的努力罢了。
并非他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只是对于他来说,
这些学子们的会试结束了,
而他自己的会试却才刚刚开始。
春闱结束当夜便要马上封卷,
这是范闲的职司,
而总裁官和两位座师、
两位提调都是高坐堂中,
也不敢离开,
全等着范闲领着人完成了糊名抄录这两道手续,
然后才能封卷画押。
明烛大亮,
整个礼部二衙里是一片的繁忙景象,
外间是数十位老吏在分割试卷,
分类整理,
另一个小房间之中,
则是范闲一面揉着太阳穴,
一面看着两位礼部官员在进行糊名。
所有的试卷,
糊名之前都先要送到范闲面前过一道,
范闲可不敢怠慢,
细细看着卷子上的名字,
与那四张纸条上的名字做着对应。
过了许久之后,
他已经从里边挑出数十张卷子,
不引人注意地搁在了自己的右手边儿。
在他侧方那里,
官员低着头互视了一眼,
知道那十几张卷子里是朝里宫里的大人物打过招呼的。
做完了手头上的事儿,
范闲向那两个人招了招手,
示意开始糊名了。
两位礼副官员不敢怠慢,
赶紧将试卷上的名字、
姓名、
籍贯一处用纸啊给盖住。
范闲呢,
也不避嫌,
细细在旁边看着,
终于发现这些庆国的官员们是怎样进行这件事儿的。
原来,
但凡是自己挑出来的卷子,
在糊名的时候所用的纸条会比一般学生糊名的纸条略微短上一点。
看着礼部官员严肃地在自己挑的试卷上郑重地糊上了短纸条,
范闲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想,
如果日后郭攸之知道这些试卷并不是朝中大员所请,
有几份儿却是自己看中的真有才学之人的卷子,
比如那个叫杨万里的憨人,
那郭老匹夫会不会被气到吐血呢?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小手段落在监察院大佬的手中,
郭尚书连吐血的机会只怕都没有了。
糊名时长短相差极少的那一丝纸,
若随意看去,
绝对看不出什么古怪。
但是如果抄录的官员心中有数的话,
一定能分辨出来。
范闲看着杨万里的卷子被糊上一短截纸后,
心情是无来由地变得极佳。
他笑着摇了摇头,
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算挑了出来,
但抄录的时候怎么做记号呢?
他身边那位官员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知道这位新晋的红人还是不大了解规矩,
他小意地回答,
小范大人,
抄录时只要在某些字儿上的笔画当做功夫,
那批卷的大人自然就明白了。
哦,
这样就算批卷的大人不知道是谁,
但只要知道是正确的人就成是啊,
大人。
礼部官员很有礼貌地回答,
心中却在诽腹,
这位才名惊天下的年轻人,
却连官场中这些老规矩都不知道。
殊不知,
此时范闲也在肚子里边儿暗骂这些人愚蠢。
如果不是庆国官员们太过嚣张,
这种漏洞百出的老规矩居然能够沿袭这么多年,
自己也不可能利用其中的漏洞为那些真正的读书人做些事情。
当然了,
他也明白,
之所以整个官僚权贵机构一直都认这个方法,
是因为在这件事儿上,
不论是不是***,
都已经默认了这种分析过的手段。
除了疯子之外,
体系内的官员们没有谁敢多生事端。
其实东宫和那几位大佬,
甚至包括宰相大人,
都有别的手段来安排这件事儿。
但是都不约而同地找到了他。
一个呀,
是因为居中郎主理糊名是环节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而另一方面则是除了林宰相之外,
其他的几方面都要看看范闲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范闲的态度其实很简单,
去**的,
毕竟不是谁都像范闲一样闲到犯嫌,
毕竟不是谁都像范闲一样有个好爸爸,
铁扇公主牛妈妈。
一夜的忙碌,
能够决定无数士子人生的春闱终于是画上了一个休止符号。
许多官员揉着发困的双眼聚在了正厅之中,
听着本次春闱的总裁官礼部尚书郭攸之大人的训话,
一番毫无新意的说辞,
为国取材的废话之后,
郭攸之有些困顿的挥手让诸位下层官吏散了,
然后是和蔼的望着范闲,
小范大人这几日也辛苦了,
不敢大人不敢言苦,
何况下官年轻着呢,
大家呀,
都辛苦了。
其实此时在场的几位高级官员都明白此次春闱的内情究竟如何,
从中捞了好处的不止郭攸之和两位座师,
就连范闲都不知道前几日里早有人将他应得的一份银两。
冲入了范府,
那个数目竟是比澹泊书局半年的收入还要可怕一些,
接连数日的会试,
整个考院之中都弥漫着一股黄白之物的馊臭之味儿,
范闲站在石阶上,
用手捂着鼻子,
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暗的试院,
脸上浮现出一丝很满足的笑容。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很多年了,
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
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的活下去,
直到下定决心做这件事情之后,
他这才发现,
原来做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感觉呀,
还真不错,
当然,
好人不是迂腐的老好人的意思,
三部官员已经汇集了试卷,
在宫中黄门太监的带领下,
在大。
在侍卫与监察院密探的保护下,
一行人穿过京都快要发白的夜空,
往太学而去。
数日之内,
这批糊名抄录后的试卷便会批阅完毕,
从而拟定三甲人选,
再送御览殿试,
从而评选出今色的状元、
探花、
榜眼。
范闲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考卷院,
门口早有范府的马车等着。
上车之后,
他接过滕子京递过来的毛巾,
胡乱地擦了一下脸,
有些疲惫地问,
父亲对我的做法有什么意见?
没有,
没有?
呃,
只是老爷似乎有些不高兴,
总觉得少爷应该提前和宰相大人知会一声,
而且此事牵连的范围太广,
若真的惹了众怒,
只怕相爷和老爷都极难的回护您呢。
范闲笑了笑,
没说什么,
他心中想着自己后边还有个监察院呢。
更关键的是,
陈萍萍让王启年传过话,
陛下今年准备整治吏治,
自己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估计啊,
陈萍萍表面上此时正骂着自己惹事儿,
心里边儿却是暗爽终。
于有个由头动手了。
范闲只是给监察院提供了一个理由,
然后监察院再将这个理由摆在陛下面前,
让那位皇帝下个决断。
至于太子和宁才人那边,
范闲另有安排。
先前糊名的时候,
不论是东宫还是大皇子的托景人,
范闲都选择了有才学的几个名字隐了起来,
稍作保护,
也算是给对方一个交代。
等事情出来之后,
范闲想让人们感觉自己做这件事儿并不是朝政的哪一方中有所偏向,
而只是一个纯粹的文人,
基于某种酸腐的执念,
做出了一个高洁而且疯狂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