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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有声小说金粉世家作者
张恨水
由易清晨为你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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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
又是下午
因为金太太早先对金荣说了
心也醒了
叫他去有话说
因此燕西一起来
金荣就说道
七爷
你这几天回来的太晚了
总理要你去说话来
晏西道
是真的吗
你又胡说
金荣道
怎么是胡说
太太就派人来问了好几回了
问你起来了没有
宴希心里一惊
难道是昨天晚上的示范了
这一见了父亲
不定要碰个怎样一个大钉子
英问道
太太也问我来的吗
你是怎样对太太说的
金荣道
我没有对太太说什么
太太是叫人来问的
燕西道
总理在家没有
金荣道
上衙门还没有回来
燕西笑道
那倒还是我走运
让我先进去试试看
太太就是说成一顿也不要紧
于是抢忙洗了一把脸
赶紧就向上房走
到了里院的月亮门下
背着两手
慢慢的在长廊下踱着缓步
口里还不住的唱着二黄
金太太正戴了一副老花眼镜
捧了一本大字的三国演义
就在窗下的亮光
看见窗外人影子晃来晃去
又听到晏希哼哼的声音
便问道
外面那不是老七
晏希道
是我
我要找四姐问几个外国字呢
金太太道
你不要假惺惺啦
给我滚进来
我有话问你
燕西含着笑
一只手打了帘子
一只脚在门房里
一只脚在门房外靠住门框站了
金太太把眼镜取了下来
问道
我问你
你这些时候忙些什么东西
我简直三四天不见你的面
你就这个样子忙
你应该赶上你的父亲了
为什么你还是一个子儿也挣不了
燕西笑道
你老人家真骂苦了我了
可是我天天不在书房里看书
又说我行坐不定
没有成人的样子
一天到晚在书房里坐着
又说见不着人
这不是太难吗
金太太用一个食指对着宴西点了几点
笑道
孩子
你在我面前就这样撒谎
若是你老子在面前
也能这样说吗
宴西笑道
并不是我撒谎
我是真正每天都有几个钟头看书
金太太道
你这就自己不能圆晃了
刚才还说是一天到晚不出去
这又盖为几个钟头了
昨天晚上到了一点钟
派人去叫你
你还没有回来
你到哪里去了
妍西道
我在刘二爷家里
金太太道
你胡说
我叫人打电话到刘家去问
就听说刘二爷本人不在家呢
宴席这时已走进屋里
斜躺在一张沙发上
轻轻的说道
真是骑牛撞见亲家公
单单是我昨天打了四圈牌
就碰到你老人家找我
金太太道
你不要推脱
是打牌就是打牌
你也不应该
你父亲为你的事很生气
你还嬉皮笑脸
毫不知道呢
妍希道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
父亲为什么生气
回来的晚一点
这也不算什么呀
而且回来的晚也不是我一个人
金太太道
我是不说你
你有理
让你老子回来了
你再和他说去吧
据许多人说
你是无所不为
天天晚上都在窑子里
燕西跳了起来
说道
哪有这个事
是谁说的
我要把这个报告的人要来
当面对质
金太太道
说的不大对
你这样跳
可见说你终日在外不回来
你并不说什么
那是事实
正说到这里
老妈子进来说
魏总长的老太太打了电话来了
请太太过去打小牌
金太太道
你去回他的电话
就说我待一会儿就来
老妈子就去了
晏西对他母亲望着笑了一笑
可不作声
金太太笑道
没出息的东西
你心里在说我呢
你以为我骂你打牌
我自己也打牌了
你要知道
我这是应酬
演希道
你老人家真是诛求过甚
连我没做声都有罪
要说我心里在犯罪
那么在你老人家随时都可以告我的忤逆
金太太将手一摔
道
出去吧
不要在这里啰嗦了
我没有功夫和你说这些闲话
晏希一伸舌头
借着这个机会就逃出来了
刚一出门
碰到了梅丽
她一把揪住燕希的胸襟
笑道
这可逮住了
晏希道
冒失鬼
倒吓我一跳
什么事要抓我
美丽道
王家朝霞姐是明天的生日
我买了点东西送她
请你给我写一张帖子
妍西道
小孩子过生日
根本就用不着送礼
送礼还用开礼单
小孩子做成大人的样
更是寒碜
梅丽道
寒颤不寒颤你别管
反正给我写上就是了
说时脱了燕希的手就走
美丽因为自己要温习功课
曾在二姨太的套房里用了两架锦瓶
辟作小小的舒适
因此他拉着燕西一直就到那套间里去
二姨太看见燕西被拉进来
笑道
梅丽
你就是不怕七哥老和他捣乱
七哥也端出一点牌子来管管他才好
燕西笑了一笑
梅丽将头一偏
道
你别管
这也不碍你的事
二姨太道
这丫头说话好厉害
我不能管你
我能揍你
说着顺手拿了瓷瓶里插的孔雀尾追过来
梅丽笑着把套房门轰的一声紧关上了
燕西笑道
打是假打
躲也是假躲
我没有看见用那轻飘飘的东西能打人的
梅丽
你的皮肉除非是豆腐做的
你会怕孔雀尾子把你打伤了吗
真是没有出息
梅丽笑道
人家要挨打
躲也躲不了
你又从中来挑祸
这就更糟糕了
二姨太笑道
我是随手一把
没有拿着打人的东西
你以为我真是害下你就算了呢
妍西道
得了 二姨太
你就饶了他一次吧
反正打不痛
他也是不怕的呀
二姨太见晏西从中拦住
也就算了
里边屋里
梅丽自去找晏西写字
配芳因为梅丽抱着雁西向屋里走
因此也跟了过来
站在房门外看见二姨太那样管梅丽
也是好笑
但二姨太打人了
这才笑了进来说道
二姨太疼爱妹妹
比母亲究竟是差些
母亲连骂都不肯骂一句呢
二姨太道
那究竟是为了隔着一层肚皮的关系
太太是对孩子们客气一点
其实她若打了小孩子骂了小孩子
我们还敢说他不公心吗
配方道
其实倒不是客气
实在小妹妹是有些好玩
怪不得老人家疼她
连我都舍不得对她瞪一眼呢
说这话时
只听梅丽说道
七哥
你就不怕大嫂说吗
配方还以为是梅丽听见说话搭起枪来
便偏着头听了下去
只听见雁希道
我的态度是最公正的
也不得罪新的
也不得罪旧的
梅丽道
你这话就该让大嫂生气
她到咱们家来多少年了
和你也是很好
这个新嫂子呢
你也不过昨天见了一面
你就不分个厚薄吗
燕希道
别嚷 别嚷
让人听见
传到大嫂耳朵里去
我又是个麻烦
二姨太先还是不留心
后来看见配方不作声
静静听下去
心里不由得乱跳
这一堆小孩子口没遮拦
却是尽管往下说
二姨太想拦住
恐怕是配方不高兴
不拦住
若是把内容完全说了出来
少不了有一顿大吵大闹
更是豁大她世外之人
格外急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得提高了嗓门
连连叫王妈
梅丽哪里理会
依旧是说下去
就问雁溪道
你看这新嫂子人长得怎么样
漂亮不漂亮
晏希道
当然漂亮不漂亮
你想老大会如此吗
美丽道
她见了你
你怎样称呼呢
二姨太在隔壁听了
只急得浑身是汗
就对配方道
大少奶奶
这事居然是真的
我看我们老大有些糊涂了
我们把老七叫来
当面审她一审吧
便用手拍了桌子
嚷道
老七
你不要在那边说了
大嫂来了
你到这边来说吧
晏西忽然听了这话
心里倒吓了一跳
连忙走出套房来
伸头向这边一望
配方可不是坐在这里吗
晏西满面通红
问道
大嫂什么时候来的
配方笑道
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吧
若是二姨太不作声
大概你们还要往下背三字经呢
燕西笑道
火源对八妹说把你请来
和你要求一个条件
然后把内容告诉你
不料你先来了
倒捡了一个便宜去
配方指着宴希的脸
冷笑道
好人呐
我是怎样的问你
你倒推得干净
一点儿也不知道
可是当天晚上
你就去见那位新嫂子去了
去见不见
那是你的自由权
你怎样对八妹说
不敢得罪新的
反不如八妹有良心
说你对不住我
宴西被配方劈头盖脑一顿讥讽
逼得脸加倍的红
犹如喝醉了酒一般
只得傻笑道
大嫂
我这事是有些对不住你
但是你能不能容我解释一下
配方道
用不得解释
我完全知道
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燕西笑道
我真是没法子向下说了
得了
我躲开你
有话我们回头再说吧
说时调转身子
就想要走
配方一伸手
笑道
不行
你又想在我面前还金蝉脱壳之计呢
演西道
这可难了
我在这里
你是不许我说
我要走
你又嫌我没有说出来
这应该怎么办呢
配方道
骂
我要骂你说是你得说
晏西对着二姨太笑
皱着眉
两手一扬
说道
哎
你瞧我这块骨头
二姨太也笑了
佩方坐在一张海绒的软榻上
将脚向榻头的一张转椅踏了两下
笑道
在这里坐着
我有话问你
燕西笑道
这样子是要审问我呢
得
谁叫我做了嫌疑犯呢
我坐下
你就审吧
配方道
我是规规矩矩和你谈话
并不是开玩笑
晏希故意把转椅扶的正正当当的
然后坐下
面向配方说道
大嫂 请你问
我是有一句说一句
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配方道
我问的都是你能知道的
我多也不问
只问十句
可是这十句
你都实实在在答应
不许撒谎
若要撒谎
我就加倍的罚你要问二十句
晏西一想
十句话有什么难处
还不是随便的就敷衍过去了
应道
那成
这头一问呢
说时竖起一个食指
配方道
我问了
你可不许不说
我问你
这第一句话是他住在什么地方宴席
不料这第一句就是这样切切实实的一个问题
便道
住在东城
配方道
你这句话是等于没说
东城的地方大得很
我晓得住在什么地方
你说了
答应我十句话
一句也不撒谎
现在刚说第一句
你就说谎了
晏希脸上笑
心里可是大囧
不说呢
自己不能完成一个答案显示撒谎
说了呢
他简直可以按图索骥
这一下子
真把晏希急得无可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