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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起
这一路上
徐勋原本还担心王世坤耐不住性子要过来
岂料这位魏国公的小舅子竟是在这最平稳的漕河上犯了晕船头几天吐的是昏天黑地
现如今才逐渐的好些
可还是不能随便挪动
此时此刻
被人放在躺椅上抬到船头的王世坤
见徐勋稳稳当当的走在那晃悠悠的船板上
不一会儿就跳到了船尾快步走来
他一时忍不住哀叹了一声
哎
这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呢
凭什么你生龙活虎
什么事儿没有
我呢
就得待在船房里直哼哼
恶狠狠的抱怨了一句后
欠徐勋笑吟吟的递过了一袋烟字眉
他方才不情不愿的接过瞧了一刻
继而就沉下脸说道
我呢
刚才使人去问过了
前到临清关的税监杜公公
据说和建宁侯张鹤玲有些交情
因此得了皇后娘娘青眼
这才谋到这个位子
他新官初来乍到
铁面无私的
谁的面子呢都不卖
船料和货税都是随他一口断定
没有一个夹带的能逃过去
前头啊
已经被挡了好几艘官船了
你说咱们这该怎么办呢
船料和货税应该是多少啊
真按照规矩的话
顶多也就是几千两银子足够了
怕就怕呀
那死太监狮子大开口
王世坤这一趟京师之行
是好不容易才和大姐争取来的
这会儿往日的纨绔派头竟是都收了起来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却又说道
要紧的是啊
这临清地面上
这魏国功夫的影响有限
还不能闹太大
哎
徐勋沉吟了片刻
随即就开口说道
这样
你先让人去打探打探
前方几艘官船都有些什么人
等过关的时候
你和四公子不要出面
我去应付
同行的魏国公府四少爷徐徐这会儿也跟了出来
听徐军就是这么说
他眉头一挑
便上前说道
若是徐兄应付不下来
那又如何
应付不下来就应付不下来呗
到时候啊
说不得把姐夫的名头亮出去再说喽
王世坤二话不说挡在了前头
随即似笑非笑的看着徐旭道
哎
要不旭哥你去走一趟
我不过随便问问
徐旭仿佛是毫不在意的一笑
就这么转身出了仓房
他一个功夫数字
前程有限
若不是刻意和王世坤交好
只怕这一趟上京的差事根本轮不到他
只看父亲给的开销就已经很明白了
既如此
且由得虚勋去折腾
事有不成
看这小子还怎么说嘴
仓房之中
徐勋把玩的手里那个虽不是出自于巧匠
但也颇用了些手艺的笔筒
好半晌才等到了舱门开合的声音
知道是自己要见的人来了
他就转过身来
看着金不悦笑容可掬的点了点头
这才开口问道
金公公
对着监清超官的税监杜锦杜公公
你知道多少啊
嗯
自从宣德年间设朝关开始
这些关卡就在大明朝的土地上落地开花一般繁衍生息了起来
虽说屡有增减
但总体来说是减了数量
增了税额
尤其是这税收任务都是上头定下来的额度
而征税多少全凭货值
货值多少全凭税监的一张利口
因而哪怕是达官显贵的船再过超官时
也得看各方面关系能否打点周全
按照如今的规矩
各家超官都只是征收船料
而临清超官却还征收货税
这一等一的肥去
自然向来是无数人削减脑袋也想谋到的
在这超官上
户部派主事
督察院派御史
宫中则是委派中官
三方制衡
有的时候东风连同南风压到了西丰
有的时候南风连同西风压到了东风
而在如今洪志朝这中官素来得小心谨慎做人的时候
新来三个月的超官太监杜锦
却和自己的两个旧童谣相处融洽的仿佛水乳交融
这不得不不说是一件让人极其呐喊的事儿
就好比如今这最热的天气
他带着几个亲信坐镇运河之上
一船一船亲自查看
若有夹带的历时
重罚不贷
天生他这数字都定的并不离谱
堪堪宰人的心理承受底线之上
一时商旅也值得自认倒霉
至于那任主事和刘裕史
已经见惯了他的死要钱家事
可功绩是打家的
错处是杜锦一个的
而且人家手里提早就扣着他们的把柄
又是官民贫富一视同仁
两人跟着晒了大半个月的太阳
现如今已经连痱子都捂了出来
今天竟是谁也不肯出来吃这苦头
从金博跃口中打探得知了最要紧的讯息
比如杜瑾出自何人名下
许勋又让瑞生用了一串铜钱
轻轻巧巧从一个造例的口中打探到了不少其他边角消息
当然
这也不全是因为钱的缘故
若不是他这两艘船前头一艘挂着魏国功夫的旗子
那造诣哪里会这么容易开口
此刻详详细细的解说了这些
得了赏钱的那造吏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
左右看了看
又凑近了徐勋一些
还有一件事知会公子
一生
杜公公当初在宫里时
是御用监奉玉
据说在银钱上头很有一手
所以此番才下了林清超官来
这初来乍到才三个月
那些账本就理得一干二净
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亲浮的
这前些天也有几趟贵人的船经过
硬是不肯明白交税的
碰了个灰头土脸不说
还吃了他一本子地道御钱弹劾
所以能不犯宁还是不犯宁的好
刚刚有一位巡案江西的御石老爷
一位浙江都司的军爷
结果那位号称两袖清风的
却在船上搭了十五六个人
个个另收了船钱两千文
嗯
却还叫嚣着要弹劾杜公公
杜公公直接把船都扣了
另一位夹带了不少违禁的器物
可说话软和
公公也才眼开眼闭
扣了他一百五十两意思意思
前后的消息加在一块判断
徐勋就知道杜瑾是吃软不吃硬的嘴脸
而且在宫中有些理财的名头
并不是单纯的刮地皮
心里就有了数目
暗想之前对汇通的那些布置
应当差不离
当他由于额外花出去那一二百铜钱
因而带着瑞生插队进入了那搭起来的棚子里时
原以为必然会看到一个高居主位
神情居傲的中贵大灯
谁知道却只有一个坐在简易杉木书桌前
把算盘打的噼啪作响的魁梧汉子
公公
这位是徐公子
带路的那灶立轻换了一声
坐在那儿的杜金方才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
是魏国公府的人来了
想不到这暑期还没过去
魏国公府居然还会有贵人上京
即使勋贵公府杂将
也不想无故上船查看
船上所带何物
价值几何
你先说吧
船上只是些不值钱的竹木玩意儿
听到这一句话
伏案疾疏的杜瑾一下子抬起了头
顿时露出了那高高的鹰沟鼻和炯炯目光
他皱眉看着熏醺好半晌
本该要发火的表情却须臾就缓和了下来
尊驾就是魏国公府的徐四公子
公公认错人了
这条船不过是正巧和魏国公府的四公子和舅爷王公子那条船同行
可巧王公子犯了晕船
所以才把这过税关的事交给了我办理
见杜瑾虽是脸色不变
但神情立时就冷了下来
徐勋仿佛毫无察觉似的拱了拱手
道
还请公公看在魏国公府的面上
徐勋说话虽客气
但在杜瑾听来
却满不是那么一回事
魏国公府那两个主子
摆下子不下来就罢了
至少总得打发一个总管或管事来和他打交道
随便拆一个不明不白的人怎么回事
因而
瞅着眼前这自臣和魏国功夫那条船同行的年轻人
他眼珠子一转
便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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