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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集丁字号木箱的失踪
饭后
天彻底黑了
周立群做主买了明日一早的船票
可东京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连电报都没有
大家都在猜测是否总长已经决定改期了
付同文反倒认为还有一线希望准时登船
也许没来电报是怕亲日的日本公使从中作梗
沈溪 汉寿
傅同文问主人家借了一副象牙制的象棋
在灯下盘膝坐着
把全副精神都投入到了棋盘中
深色的西装外衣披在肩上
影子自然的落到沈溪的身上
手臂上
茶几上的遗摞报纸是日文的
这两天早被傅同文翻看了无数遍
沈溪不是第一次陪他等待
在徐原里等六妹的消息也是如此
分秒期待
分秒猜测
也在分秒担心对方的安危
沈溪手托着下巴
看服童们下棋久了
嗓子干涩
腿也麻了
矮桌上的夕洋钟表指向了凌晨一点
沈溪终于出生
你
傅同文抬眼
沈溪本想劝他睡
可猜想他躺下也睡不着
还不如下棋
于是改口问
你渴不渴
哼
泱泱不问不觉得
这一问三哥倒是有点
那我去找玻璃杯
不是有茶杯吗
今夜按你喜欢的来
茶几上的日式茶杯不用大玻璃杯泡茶
这是付通文留洋时养成的习惯
沈溪想哄付通文开心
他拉开门
厨房有
我见到过
你稍等一下
鞋在门外
沈溪弯腰拂去鞋上的雪
忽然见到不远处有盏灯亮了
是总长房外的灯
一个年轻参事撑着伞挡着雪
伞下是本该在东京的总长
三哥
三哥
总长听到沈溪这句先笑
遥遥看向这里
傅同文手撑着地板
立身而泣
快步走出和对方相视而笑
宗长微笑着汗手
对纷纷出来的后辈们说
痛风的厉害
我要去吃一剂药
今夜辛苦各位了
还是照旧明早起程
不耽搁正事
言罢
总长夫人已经从房间走出
弯腰为总长脱鞋之后
搀扶他回了房间
那个参事被团团围住
询问东京的事
为何会提前返回了横滨
参事接了沈溪递过来的茶
润了润喉
便笑着给大家讲了前因后果
总长一到东京
就被亲日的中国公使拉住面谈
总长故意借着病不谈半句外交问题
只说痛风难忍
到今日白天见了日本外校
也只坐了二十多分钟便病倒了
最后啊
只吩咐留下带去的另外一个参事替总长去了玉陵
以此脱身
之后总长一刻不留
连翼而归
如此才算是赶上了时间
一时院内笑声起伏
两日阴霾尽去
大伙睡意全无
趁夜收拾行李
天亮前
他们怕再有变
早早就赶到了码头
在登船之前
有人匆匆送来了一份日文报纸
总掌月臂凝目簇眉
报纸递给身后诸人传阅
最后到了傅同文手中
出什么事了
三更
沈溪心有余悸
唯恐无法登船
报上说
中国参事在去明治天皇御陵的途中
骑车遇到了枪击啊
总长长叹
日本人虚虚实实
报纸谣言很多
我们先登船
外交人员遇刺并不少见
昔日李鸿章在日本也遭遇了枪击
这是他们做外交的人必须面对的危险
倘若是真的
登船以后会有电报来证实
也有驻日公使协同处理
无论何时都不能阻拦代表团如期登船
马头鱼龙混杂
各国人都有
若有刺杀
防不胜防
大家全都提高了警惕
簇拥保护着总长登上游轮
因为套房房间少
付通文把头等舱都让给了外交部的人
他们定的是一等舱的房间
游轮驶离横滨码头一小时后
沈溪的心略略安定下来
他打开布纹的手提箱
把付同文的衣物先拿出一一挂在衣橱里
付同文笑着倚在门框上
洋洋且先收拾着
三哥去看看餐厅
你不怕危险了
沈溪手中的活儿都停了
三哥一个爱商商人
有什么危险
顺路去问周立巡
有没有新的电报过来
不止他担心哪个参事
沈溪也是同样的心情
沈溪走到付同文身边
小声说
那 那你去吧
记得回来吃药
好
付同文去了头等舱里
几个套房房间门都敞开着
笑声频频传出
皆是乡音
听得付通文也微笑起来
等进了总长房间
客厅堆满文件箱
让人完全无法立足
周李巡和一位参事笑着倚在箱子旁
见付通文进来
把电报塞给他
突文
正要去找你呢
你先来了
虚惊一场
报纸造谣呢
电文简短
是那个参事亲自发出的
报在
结在西京
受惊全喜
捏造执念特文
又是新闻捏造
傅同文笑着
人彻底放松了
总长接了夫人递过来的热毛巾
笑着指挥他们
童文来了也好
帮着挪一挪箱子也是好的嘛
餐事在一旁打趣儿
三爷可是少爷身子
怎敢老板三爷呀
付通文摇头一笑
挽起衬衫袖子
直接动手干活了
这堆文件箱从北京城的陆宅运出
就一直存放在总长跟夫人身旁
是紧要文件
箱子外全部贴着英文的中国外交部字样
夫人是个小心的人
每回搬运都要核对她手握着一个文档
挨个检查箱子的编号
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等茶看完
在付同文他们喝茶时
才低声道
丁子豪
木箱不见了
什么
众人都愣住了
总长原本拿茶壶在给付同文他们倒茶
听到这句
立刻割下了茶壶
怎么会呢
核对一次
总长接过详单
我自己来
房间里除了总长的脚步
还有挪动箱子的摩擦声
再无其他声响
总长很快核对完
握着清单不动也不说话
丁字号木箱装的是有关东北
山东 蒙古
西藏的绝密外交文件
全都是和日本联系最密切
也只有日本才会真正关心的文件
就在途经日本之后
整箱文件都不翼而飞了
偷得如此精准
而又没有丝毫的痕迹
宗长沉默着再次清点了一遍文件箱
最终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摘下眼镜
靠在墙壁上
右手按住自己的双眼
许久之后
他重新戴上眼镜
严肃的说
代表团有两方政府的人在
关系复杂
此事万万不能声张
等到了纽约之后再想办法吧
丁字号木箱的失踪本该是个隐秘
可消息却不胫而走
等代表团抵达巴黎
关于文件的丢失已经有了数个版本的传言了
有说是总长途经日本时
被日本间谍买通了身边随从盗走文件
有说是在游轮行驶到半途中遭遇了窃贼
也有说总长在横滨之时
曾有御医前来诊病
是总长意志薄弱
把文件送给了日本人
报纸谣言满天
日本人也在逼着总长辟谣
说是有人要蓄意影响中日关系
流言滋生
无法遏制
一场舆论战在和平会议开始前就拉开了大幕
而对于这个文件
箱
付通文在游轮上
甚至到了纽约也没有对沈溪提到过
沈溪是在巴黎租住的公寓内看到报纸
这才获悉此事
而现在
沈溪发现这份去年十二月中旬的报纸
竟又出现在傅通文的书桌上
而窗外已是初夏六月了
沈溪握着那份报纸
心像浮沉在水中
自从租住了这间公寓
书房里到处可见报纸
英文 法文
还有日文和中文的报刊
傅同文和谭庆相曾经跟沈溪讲过
报刊是一个战场
能够引导舆论
博取民心
所以一到巴黎
代表团电报回国
要的第一笔钱就是舆论资金
用来打点巴黎大小报社
为中国争取更多的舆论支持
付同文也投了不少钱打点日本和国内大小报纸
所以他收到最多的包裹都是报纸
沈溪挪开十二月的
下边一份就是五月的
在讲国内的学生运动
傅同文走进书房
他穿着白衬衫和西裤
肩上却披了一件中式的长褂
灰白色的
傅同文一直不穿旧时的衣裳
这一件还是沈溪私下里问驻法公使要了一位华人裁缝的地址
特意让人缝制的
西装过于拘束
也重
还是长褂穿起来轻便
傅同文初见长褂很是意外
虽不习惯
但也照着沈溪的建议批着御寒
久了反而觉出沈溪说的好处来
报纸上说的话
看看就好
都是旧新闻
傅同文走近
把一顶巴黎正流行的帽檐翻转的中型女帽递到沈溪的眼下
泱泱
要迟到了
我很快就回来
嗨 不用急
难得你在巴黎见个朋友
只是不要到天黑
沈溪接了
手中握着
若非要谨释
一秒都不想离开副同门
沈溪并没有跟付同文说要去见谁
只说是大学同学
付同文也没有追问过他临走前跟谭庆向交代了两句
把自己要去的餐厅地址和电话号码都留给谭庆向
这才放心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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