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914集。
风卷动晨雾,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城市的另一侧,
游鸿卓拖着伤痛的身体走在街道上,
他背后背刀,
面色苍白,
也摇摇晃晃的,
但由于身上带了特殊的军队徽记,
路上也没有人拦他。
去到一处小广场,
他在人堆里坐下了,
附近皆是疲惫的鼾声。
整整一夜的疯狂,
游鸿卓靠在墙上,
目光呆滞地出神。
他自昨晚离开监牢,
与干囚犯一道厮杀了几场,
然后带着兵器,
凭着一股执念要去寻找四哥况文柏,
找他报仇。
然而,
大光明教的寺庙已经平了,
军队在附近厮杀了几遍,
然后放了一把大火,
将那里烧成白地,
不知道多少绿林人死在了大火之中。
那火焰又波及到周围的街道和房舍,
游鸿卓找不到况文柏,
只得在那里参加救火。
这一晚上下来,
他在城中游荡,
看到了太多的惨剧和凄凉。
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看着看着便陡然感到了恶心。
那些被烧毁的民宅,
街市上被杀的无辜者,
在军队冲杀过程里死去的平民,
因为逝去了家人而在血泊里发呆的孩子。
喂,
是你吧,
老李,
那油盐不进的小子朱话声从旁边传来,
偏过头去,
游鸿卓仔细辨认,
才发现旁边的大汉便是牢房中被关在对面的汉子。
这汉子曾经叫他动手给那重伤狱友一个解脱,
但游卓最终没有这样做,
双方发生了口角,
游鸿卓提起了警惕来,
但对方没有要开打的心思,
昨晚看见你杀人了,
你是好样的。
老子跟你的过节一笔勾销了如何?
刘鸿卓没有说话,
算是默许,
对方也明显疲惫,
精神却还有点儿开口道。
过瘾,
好久没有这么过瘾了。
兄弟,
你叫什么?
我叫常军,
我们决定去西南参加黑旗,
你去不去?
黑旗,
黑旗便是好人吗?
黑旗当然是好人,
干嘛你对黑旗有意见?
刘鸿卓望着天空,
沉默许久。
我看不出来。
是啊,
他看不出来。
这一刻,
游鸿卓的心中忽然浮现出况文柏的声音。
这样的世道,
谁是好人呢?
大哥他们说着行侠仗义,
实际上却是为王巨云敛财。
大光明教道貌岸然,
实则污秽无耻。
况文柏说,
这世道,
谁背后没站着人呢?
黑旗,
黑旗又算是什么好人呢?
明明是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了。
那些人怎么算啊?
这一刻,
他忽然哪儿都不想去。
他不想变成背后站着人的人。
总该有一条路给那些无辜者吧,
侠客,
所谓侠,
不就是要这样吗?
才想起黑风双煞的赵先生夫妇,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
想要问那赵先生。
然而,
赵先生不见了,
江湖路总得自己去走啊。
又是阳光明媚的上午,
游鸿卓背着他的双刀,
离开了正渐渐恢复秩序的泽州城。
从这天开始,
江湖上有属于他的路。
这一路是无尽颠簸困苦,
漫天的雷电风尘。
但他握紧手中刀,
从此再未放弃过。
又是大雨的黄昏,
一路泥泞,
王狮童驾着大车走在路上,
前前后后是无数惶然的人群,
远远的望不到尽头。
言宏看见他,
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然而那笑声凄厉,
不见任何欢愉。
将军。
怎么了?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什么?
没有任何人在乎我们,
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乎我们。
王狮童大喊,
双目已经通红起来。
孙琪、
田虎、
王巨云、
刘豫。
心魔宁毅。
从来没有人在乎我们这些人。
你以为他是好心?
他不过是利用。
他明明有办法。
他看着我们**。
他只想我们在这里杀杀杀杀到最后剩下的人他过来摘桃子。
你以为他是为了救我们来的?
他只是为了。
杀鸡儆猴。
他没有为我们来。
你看这些人。
他明明有办法。
言宏看着他,
王狮童在车上站了起来。
这天下都是恶人。
所以。
你们是饿鬼。
周围的人都愕然看着他。
王狮童在雨中摇了摇头。
不过没事。
只要有我。
一定会看着你们的。
只要有我。
只要我有。
他重复着这句话,
心中是有无数人悲惨死去的痛苦。
从此,
这里就只剩下真正的饿鬼了。
宁毅与西瓜一行人离开泽州开始南下。
这个过程里,
他又算计了几次使王狮童等人南撤的可能性,
但最终无法找到方法。
王狮童最后的精神状态使他微微有些担心。
在大事上,
宁毅固然铁石心肠,
但若真有可能,
他其实也不介意做些善事。
如果做为领导者的王狮童真的出了问题,
那么可能的话,
他也会希望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此时,
晋王势力的内乱,
黑旗奸细终于再次张开爪牙的消息已经传往这天下的四面八方。
而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刚从泽州返回到沃州。
此时在沃州定居下来的有着妻儿家庭的穆易,
是沃州城内一个小小的衙门捕快,
他们一家人这次去到泽州走动,
买些东西,
孩子穆安平在街头差点被奔马撞飞,
一名正被追杀的侠士救了孩子一命。
穆易本想报答,
但对面很有势力,
不久之后,
泽州的军队也赶到了,
最终将那侠士当成了乱围抓进牢里,
穆易暗中走动。
却终究没有关系,
毫无办法。
这期间,
他察觉到泽州的气氛不对,
终于带着妻儿先一步离开。
不久之后,
泽州便发生了大规模的变乱,
一路之上,
妻子都在埋怨他,
她说,
那位侠士若是出了事儿,
自己心中一辈子不安宁,
金国云中府。
一名面相柔和、
文质彬彬的男子刚刚抵达这里,
与此时在这边进行工作的华夏军成员卢明坊见了面。
他叫汤敏杰,
在西南的时候做错了一些事情,
随后被调来北面。
卢明坊早先与他也有点头之交,
知道这人乃也是宁先生的学生,
做事颇有才干。
我想先学习一阵吕真话,
再接触具体的工作,
这样应该比较好一点。
汤敏杰为人务实,
性格极为冲和,
罗宾坊也就松了一口气。
与宁先生学习过的人中,
本领高强的有许多,
但很多人心气也高,
卢明坊就怕他一过来便要乱来。
嗯,
看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数天之后,
性情温和的汤敏杰给了卢明坊极大的好感,
此时南方黑旗异动的消息传来,
两人又是一阵振奋,
要做出这种大事才行啊,
汤敏杰感叹起来,
卢明坊便也点头应和。
此时,
卢明坊还无法看懂对面这位年轻搭档眼中闪烁的到底是怎样的光芒,
此然也无法预知在此后数年内,
这位在后来代号小丑的黑旗成员将在女真境内种下的累累罪恶与血雨腥风。
晋王的地盘里,
田虎冲出威胜而又被抓回来的那一晚,
楼舒婉来到天牢中看他。
你这个**,
**。
杀父仇人都能合作。
我咒你这**,
下了地狱也不得安宁,
我等着你。
田虎的破口大骂中,
楼舒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间,
田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你,
你个**,
你喜欢他,
你喜欢宁毅,
你这几年所有的事情都是学他。
我懂了,
**就是**,
你喜欢他,
你已经一辈子都不得安宁了。
都不用下地狱。
他在大笑中还在骂。
楼舒婉已经转过身,
举步离开,
割了他的舌头。
田虎被割掉了舌头,
不过这一举动的意义不大,
因为不久之后,
田虎便被秘密处决掩埋了,
对外则称是因病暴毙。
这位在乱世的浮尘中幸运地活过10余载的王者终于也走到了尽头。
不久,
宁毅一行人抵达了黄河岸边,
正值夏末秋初,
***青山掩映,
大河的水流奔腾,
一望无际。
此时,
距离宁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16年的时间,
距离秦嗣源的死去,
宁毅在金天的一怒弑君,
也过去了漫长的九年。
建朔八年的这个秋天,
逝去者永已逝去,
幸存者们仍只能沿着各自的方向不断前行。
青山依旧在,
又是几度夕阳红,
乌朝渐硕。
8年7月,
辽阔的中原大地上,
黄河长江依旧奔腾,
秋风几时黄了叶子,
盛开了野花,
芸芸众生亦如同野花野草般的生存着。
从江北大地到江南水乡,
呈现出各种各样不同的姿态来,
欢欢喜喜分河畔,
凑凑呼呼晋东南。
曾经适用于武朝的这些谚语,
在经过了长达10年的战乱之后,
如今已经全线南移。
过了长江往北,
治安的局势便不再太平,
大量的北来的流民聚集,
惶恐无依,
等待着朝堂的救助。
军队是在这片地方的大头,
凡是能打胜仗,
有***后台的军队,
都在忙着征兵。
由北地南来的平民们,
大多已经身无长物,
家人要安置,
孩子要吃饭,
对于尚有青壮的家庭而言,
参军自然成为唯一的出路。
这些汉子一路已经见过了流血的残酷,
枉死的悲怆,
稍加训练,
至少便能上阵。
他们卖掉自己为家人换来定居江南的第一笔金银,
随后放下家人赶赴战场。
这些年里,
不知道又酝酿了多少可歌可泣的传闻与故事,
而拿着卖了父亲兄长换来的金银南下的人们,
途中或还要经历贪官的盘剥,
绿林帮派混混的骚扰。
到了江南,
你有南人的各种。
排斥一些南下投亲的人们,
经历九死一生,
抵达目的地或才会发现这些亲属也并非完全的善良,
一个个以莫欺少年穷开头的故事,
也就在穷酸文人们的酝酿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