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806集。
卓小封微微点了点头,
宁毅偏了偏头道,
人之常情,
对亲戚给个方便,
他人就正式一点,
我也免不了这样。
包括所有到最后做错事的人,
慢慢的,
你们身边的朋友亲戚多了,
他们扶你上位,
他们可以帮你的忙,
他们也更多的来找你帮忙,
有些你拒绝了,
有些拒绝不了,
真正的压力往往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的,
哪怕是权倾朝野的蔡京,
一开始或许也就是这么个过程,
我们心里要有这么一个过程的概念,
才能引起警惕。
所以我说不要表态,
有些事情真的面对了,
非常困难。
我也不是想让你们做到纯粹的铁面无私,
这件事情的关键在哪里?
我个人认为在于划线。
宁毅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划下一条清晰的线来,
点了一点道,
我们先划一条线,
人会慢慢突破自己心里的底线,
因为这条线在心里,
而且自己说了算。
那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条线划得清楚明白。
一方面加强自己的修养和自制力当然是对的,
但另一方面很简单,
要有一套规条,
有了规条便有监督。
便会有客观的框架,
这个框架我不会给你们,
我希望它的大部分来自于你们自己。
宁毅笑了笑,
微微偏头望向满是金黄夕阳的窗外,
你们是小苍河的第一批人,
咱们区区1万多人,
加上青木寨几万人,
你们是探路的,
大家也知道。
我们如今情况不好,
但如果有一天能好起来,
小苍河,
小苍河以外会有十万、
百万、
千万人,
会有很多跟你们一样的小团体。
所以我想,
既然你们成了第一批人,
可不可以依靠你们加上我,
我们一起讨论将这个框架给建立起来。
我心里多少有一些想法,
但并不成熟。
我希望你们也能有一些想法。
希望你们能看到自己将来有可能犯下什么错误。
我们能早一点儿将这个错误的可能堵死,
但同时又不至于损害这些团体的积极性。
我希望你们是这支军队这个山谷里最出色的一群。
你们可以互相竞争,
但又不排斥他人。
你们提携同伴,
同时又能与自己的好友、
对手一同进步。
而与此同时能限制住它往坏方向发展的镣铐,
我们必须自己把它敲打出来。
对这件事。
大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的,
现在就可以跟我说一说了。
阳光更加的西斜了,
河谷边偶有风吹过来,
抚动树梢,
房间里的话语传出来却多了几分谨慎,
比先前缓慢了许多。
不久之后,
年轻人们从课堂上出来,
眉目之间有疑惑、
兴奋,
也有隐隐的决然。
他们先前或是跟随圣公,
或是随着宁毅等人***,
凭的不是多么清晰的行动纲领,
只是一些混混沌沌的意念。
但是来到小苍河这么久,
在这些相对聪慧的年轻人心中,
多少已经建立起了一个想法。
那是宁毅在平素谈天说地时灌输进去的,
我们往后决不能再像武朝一样了。
在这个清晰的概念之下,
宁毅才能与众人分析一些问题,
与众人寻求一些解决之道。
当然,
也正是因为他们年轻、
有冲劲,
脑子里还没有陈规,
林毅才能够做这样的尝试,
将例如三权分立之类的基本概念传入众人的脑海,
期待在他们的摸索之后产生些许萌芽。
这个过程或许将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如果只是单纯的给予,
那其实也毫无意义。
他走出房间,
看着这些年轻人远去。
夕阳在此时已经变成红色了。
走在侧面的陈兴都等人隐约是在说。
我们最近可以将吃的减半。
宁毅这天下午的这般说话,
对于他们来说,
有着不少值得深思的地方。
但同时对于众人而言,
也是一种鼓励。
因为宁毅已经承认了他们的正当性,
他们便也很希望能够做出点优秀的事情来。
众人走向山谷的一端,
宁毅站在那儿看了片刻,
又与陈凡往谷地边的山上走去。
他每一天的工作繁忙,
时间极为宝贵,
晚饭时见了谷中的几位管理人员,
待到夜幕降临,
又是众多呈上来的文案事物。
如此工作了一个多时辰,
外面远处的谷地火光点点,
夜空中也已经有了熠熠的星辉。
名叫小黑的年轻人走进来,
道,
那位西夏来的使臣已呆得烦了,
扬言明日一定要走,
秦昭军让我来问问您要不要见见他?
宁毅想了想。
那就叫他过来吧。
被西夏人派来小苍河的这名使臣,
汉名叫林厚轩,
西夏名叫屈奴则,
到了小苍河后,
已等了3天。
西夏人过来的目的很简单,
游说和招降而已。
他们如今占据大势,
虽然许下攻名重禄,
要求小苍河全数归降的核心是不变的。
宁毅稍稍了解之后,
便随便安排了几个人招待对方走走玩玩看看不去见他,
但当然也不好,
一直不见,
那样显得没有气度。
小黑出去招西夏使者过来时,
小苍河的聚居区内也显得颇为热闹。
这两天没有下雨,
以广场为中心,
周围的道路、
地面泥泞渐渐褪去,
谷中的一帮孩子在街道上来回奔跑。
军事化管理的小山谷没有外界的集市,
但广场一侧还是有两家供应外界各种事物的小商店,
为的是方便冬季进入谷中的难民以及军队里的好些家庭。
小广场的一侧有几个用于说书唱戏的小会场,
会场功能各有不同,
一家用于表演各种戏剧,
一家是融合杂耍、
魔术在内的各种娱乐项目。
还有一家由说书人给大家通报外界传来的各种讯息,
通报的时间有早、
中、
晚三场,
不时也会加入宁毅等人书写的一些评价。
女真人从汴梁撤军,
掳走10余万人,
这一路之上正在发生的众多惨剧,
黄河以北的各种实事,
西夏人在衡山之外的推进,
许多人的遭遇,
这种类似于后世新闻般的说讲,
眼下反而是河谷中的人们最常去听的,
听过之后,
或义愤填膺,
或皱眉焦虑,
或低头议论。
有时候,
若是陈兴都等年轻人在,
也会顺着时评引发一场小小的演讲,
人们放声骂骂无能的武朝朝廷之类。
因为这些地方的存在,
小苍河内部一些情绪始终在温养酝酿,
如紧迫感、
紧张感始终保持着,
而时不时的公布河谷内建设的进度,
时不时传来外界的消息,
在许多方面也证明大家都在努力地做事,
有人在河谷内,
有人在河谷外,
都在努力地想要解决小苍河面临的问题。
距离广场不算远的一栋木屋里,
火光将房间照得通明,
卓小封皱眉在本子上写东西。
不远处的年轻人们围绕着一张简陋地图,
叽叽喳喳的议论,
话语声虽然不高,
但也显得热闹。
照如今的局面来看,
西夏人已经推进到庆州。
距离拿下庆州城也已经没几天了。
一旦这样连起来,
往西面的路途全乱。
我们想要以商业解决粮食问题,
岂不是更难了?
小封哥之前出去联系的是那位林福广,
林员外先不说,
这姓林的如今摇摆不定啊,
就算姓林的愿意答应帮忙,
往西走的路也未必就能保证畅通。
你看,
一旦西夏人占了这边儿。
往北的路,
我看也没什么戏。
女真人的态度现在根本看不懂。
外面的情况一日三变,
做生意不稳下来怎么做你是做不了,
怎么做生意我们都不懂,
但宁先生能跟你我一样吗?
别吵别吵,
想不通就多想想,
若能跟得上宁先生的想法,
总对我们以后有好处。
若是干不了,
大不了杀回苗疆,
路还是有的。
没志气,
我看呢,
不是还有一边吗?
武朝黄河北面的那些地主大族,
他们往日里屯粮多呀,
女真人再来杀一遍肯定见底儿,
但眼下还是有的。
那些大族都是当官的、
读书的,
要与我们合作,
我看他们还宁愿投靠女真人。
空气微微显得有些闷,
叽叽喳喳中,
小苍河此时最热也最为迫切的话题还是粮食问题。
宁毅先前选址于此,
想要连通青木寨,
最终在这四战之地以商业立足。
这样的构思,
不少人都有所听闻,
只是听来有理,
实际一想,
委实困难重重。
至少到现在,
纵然是卓小封身边的这些人,
对于计划的唯一信心还是寄托于宁毅本身而存在的。
我们虽然想不到,
但或许宁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就能找出一条路来呢?
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或是因为心中的焦虑,
或是因为外在的无形压力,
在这样的夜里偷偷议论和关心着河谷内粮食问题的人不在少数,
若非武瑞营竹记内内外外的几个部门对于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信心,
光是这样的焦虑都能够压垮整个反叛军系统。
而在大家议论的同时,
见到了宁毅,
西夏使臣林厚轩也开门见山地提起了此事,
在过来之前,
我就知道宁先生对于商道别有创。
房间,
眼下这里粮食已经开始紧缺,
您希望打通商道来获取吃的,
我很佩服。
然而山外情势已变,
武朝衰微,
我西夏南来,
正是承天命之举,
无人可挡。
我国陛下敬重宁先生才干。
你既已弑杀武朝君王,
这片地方再难容得下你,
只要归附我西夏,
您所面对的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国陛下早已拟好先期条件,
只要您点头,
粟米万担。
朱阳小院的房间里灯点算不得太明亮。
林厚轩是一名30多岁的中年人,
样貌端方,
汉话流利,
大约也是西夏家世显赫者,
言谈之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招呼他坐下之后,
宁毅便在茶几旁为其沏茶。
宁厚轩便籍着这个机会侃侃而谈。
只是说到这时,
宁毅微微抬了抬手请茶。
林厚轩拱了拱手,
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从进门开始。
他也在仔细地打量对方,
这个杀死了武朝君王的年轻人,
对方年轻,
但目光平静,
动作简单利落,
有力量。
除此之外,
他一时间还看不出对方异于常人之处,
只是在请茶之后,
等到这边放下茶杯,
宁毅说了一句,
我不会答应的。
林厚轩原本想要继续说下去,
此时滞了一滞。
他也料不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宁先生莫非是想要死撑?
或是告诉下官,
这大山之中,
一切安好?
就算呆个10年,
也饿不死人。
对方摇了摇头,
为他倒上一杯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国与国,
一地与一地之间的谈话,
不是意气用事。
我只是考虑了彼此双方的底线。
知道事情没有谈的可能。
所以请你回去转告贵国主,
他的条件我不答应。
当然。
贵国若是想要通过我们打通几条商路,
我们很欢迎。
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