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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集
若生手里还抓着把象牙玉柄的纸扇随意扇着风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如果不要紧
想法子送个信说了也就是了
并不需要面见再谈
然而她问完话之后
坐在对面的人却并未吭声
若生狐疑地抬眼去看
瞧见他正不知打哪儿拎出来个红漆的食盒来
而后慢条斯理地一层层打开来
又从角落里搬出张小小的矮几来
将东西一样样整整齐齐地摆了上去
哈
试试吃屎
若生嘴角轻轻抽了两下
这是吃的
她焉能看不出来
她是闹不明白他怎地还带了一盒吃的出来
虽说将今儿个当成野游特地带了吃食出来的人并不在少数
可这人换成了是苏玉的话
她怎么就别扭得慌呢
但是苏彧平静的面上看不出分毫端倪来
他至始至终都泰然自若得不像话
只在筷子摆出来之后顿了顿
静默一瞬之后
忽然侧目看向她
微微挑眉
师傅
说话间
马车里早已是香气弥漫
食物的鲜香
焦香
蔬果的清香还有肉香
丝丝缕缕不停地往若生的鼻子里钻
嗅着嗅着
这嗅香味的人不由自主地便食指大动了
仅闻味道
这菜分明做得比明月堂她三婶送来的厨子手艺还好
晨起时明明是用了不少吃的
若生并不大饿
但此刻闻着这香味
她不觉还是下意识的说
吃
说得格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苏彧这时却慢慢地将眉头蹙了起来
你就不怕我在菜中下毒
硕生略懵而后杏眼微眯
斜睨了他一眼
像是看穿了一般
悠悠然的开口
你是不是只带了一副竹筷
苏彧将视线缓缓的移开去
扫了一眼矮几上摆着的菜色
将搁在上头的筷子举了起来
分出一根递给了若生
自个儿想法子
他头回进重阳谷拜师后
父亲离去
他开始跟着老头子过日子
可他师父是个什么人
天下第一的大懒人
那一年他才多大
才五岁呀
头一顿在重阳谷里吃的饭
老头子就只给了他一根筷子
为什么
因为硕大的重阳谷里
想再多一双干净筷子都不够了
老头子是吃一双扔一双
脏了也不洗
就这么搁在那儿发霉
绿毛能长一指头厚
等到不得不用筷子吃饭的时候
他才磨磨蹭蹭的去勉强洗出一双来
结果苏玉留下之后
明明是俩人用饭
老头子却是死也不愿意再去多洗一双了
偏偏他当时年幼
又刚离了父亲
心头甚慌
哪里敢偷
老头子说
师父
再给我一根筷子
心底底还只当这就是重阳谷里的规矩
老头子门下
那就是专门用一根筷子吃饭的
硬生生就这么挨了三顿饭
直到第二天傍晚
他终于受不住
迈着小短腿去寻了两根树枝回来给自己削了双筷子
等到开饭
老头子一眼就发现了他手里的筷子
再低头往自己手里一看
那边是两根
这边却只有一根
立马想也不想伸手就抢了他手里的筷子
抢了
就这么抢走了
除却他碗边横着的
桌上分明还有一根在啊
简直毫无人性
苏彧撇了一眼自己手里仅剩的一根筷子
眸色沉了沉
没想到多年之后
自己竟然还有用一根筷子吃东西的时候
若生却已经姿势优雅地举起筷子戳了一颗焦溜丸子
然后问他
下毒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
也不说话
亦戳了一颗咬了口吃掉了
我逗你呢
左右今儿个多的是工夫
吃了再说
也不迟
若生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侧过身去低头朝丸子咬了一口
随后身子一僵
飞快的转回身来问他
打哪请个厨子怎么了
重金挖人
若生一字一字的说着
她活了两辈子
虽说拢共还不到二十年
但委实也不算短了
这焦溜丸子是她迄今为止吃过味道最上乘的丸子嫩滑鲜香
应是掺了豆腐在其中
愈发滑嫩
却也不失肉的嚼头
除此之外
肉馅里也不知还加了什么
令丸子入口后丝毫不腻
反而有阵阵清香涌出来
沿着舌尖来回打转
令人心生欢喜
外头的那层芡汁更是香得钻人心肺
好厨子可遇不可求
赶明领回去
她爹必定也是高兴得很
见苏彧不说话
他忍不住又问
实在不成
借了用几日可行
她好吃
她爹比她还好吃
这样的菜
总得叫她爹也尝一尝才是啊
正想着入神
她忽然听到苏彧开了口
没有厨子啊
没有厨子啊
呃
良久
若生轻声喊了他一声
苏大人眼睛一顺不顺
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感慨不已
这世上
只怕就没有你不擅的事了
眼前的人只穿了家常的便服
料子亦不过是寻常的细葛布
姿态闲适
仿佛寻常邻家少年儿郎
但他一双眼睛却是沉静幽深
气质卓绝
俩人离得不远
烁生渐渐的从弥漫着的烟火气息中分辨出了几丝微薄的瑞脑香气
甘冽清苦
那是他身上的气味
苏玉缓缓低下头去
不知从哪儿又掏出来一只青瓷小罐子来
打开
里头满满当当的糖渍青梅
你想找的那人
有眉目了
若生怔了下
搁下了筷子敛目
问他
怎么说
苏彧拣了一颗糖渍青梅递给她
等她愣愣地伸手接过
方才徐徐开口
永定伯府是何情况
你自然比我清楚啊
我知道的事
并不多
若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捏着的青梅
摇了摇头
真计较起来
永定伯府的事
她已经有许久都不曾知道了
前世连家落魄之后
段家人袖手旁观
休说伸手拉她一把
便是连多看她一眼也是无的
只差没有狠狠地落井下石
再将她打入无间地狱了
虽然他后来过的日子
同身处炼狱之中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自那之后
她便再不曾见过段家的人
一转眼就是数年
而重新回到宣明十七年的她
因着前世的事
对段家人心生厌恶
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有过这样的外家
所以只在春日里她大舅母办春宴时
应下了父亲的话去了一回
回来便同姑姑表明了自个儿的心思
再没有往段家去过
永定伯府里的情况究竟如何
她知道的那些
也早已经是记不清了
她略微一顿
放轻了声音
不过回京之后
我的确命人私下里打探了些事
依照刘刺史那本账簿上所记载
雀奴至少那时的确是在她大舅舅段承宗手中的
不管如今在不在
那都是一条十分有用的线索
然而她对自己那位来日要继承爵位的大舅舅
却是印象寥寥
她那早逝的母亲
出阁之前在娘家时便是个不受宠的
同兄长的感情很是平淡
到了她
一来生母在她一落地时就去世了
二来她又是姓连的
连个段姓都冠不上了
她去段家
那是作客
而非归家
是以外祖父外祖母几位长者如何暂且不论
接待她的总是舅母抑或是那几个表姐妹
至于几位舅舅
寻常连一面也见不上简直
她又素来记不清人
哪位是大舅舅哪位是小舅舅
也时常是弄混了的
那几位也都没有意愿见她
所以
时至如今
当若生想要回想起段家大舅舅的为人时
脑海里便只剩下一片空白
莫说为人了
就是说话的腔调也记不得了
但她知道
京畿上下也都知道
永定伯府的世子爷段承宗
是个正人君子
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正人君子
若生虽然不喜段家人的行事作风
也不觉得自个儿那几个舅舅真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但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发现
他们非但不是衣冠楚楚的君子
反而是披着君子之皮的禽兽
东夷来的舞姬
即便是在个山谷眼中
那也是算不得人的
充其量只能是个玩物
而东夷舞姬生下的女儿
能被财帛买卖的异瞳孩子
连玩物也称不上
于他们看来
只是个玩意儿罢了
若生现如今只要一想起段家大舅那端着斯文儒雅模样去见人的样子
就不由得齿冷心冷浑身冷
几要颤栗
他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他的声音渐微
语气却变得冷硬起来
口中说的分明是好话
但却丝毫没有夸赞的意思
苏彧笑了下
眉宇间亦笼上了一层冷意
什么都打探不出吗
若生轻轻的咬了一口手里的梅子
入口生津
酸甜可口
心情莫名的松快了两分
微微汗了汗手
是啊
连半点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
于内
他家中只有一妻一妾
同发妻相敬如宾
多年恩爱有加
夫妻和睦
孝敬长辈
于外
素有贤名
和同僚之间关系和睦
从不与人结怨
作风优良
不狎妓
不好赌
不与人争斗
写得一手好字不提
在画技上也是颇为心得
他的一幅字画
据闻也是千金难得的佳作
你的工夫也不算全白费了
他的字画的确很出名
苏彧嘴角微跳
口气平淡却意味张扬
不过他的画
真论起来也不过尔尔
这话换了旁人来说
硕生定然要讥善两句不要脸的
但眼前说出这话的人是苏彧
她也就无话可说了
他每半月会晚归一次
每半月
距离他们回京并没有过多久
可这个美字
至少也得有个两三次方能拿出来说的
她迟疑了下
试探性的问道
你已经暗中查了他多久
言语间
她暗忖着这少说想必也得有个月余了
谁料她话音刚落
便听到苏彧波澜不惊地回答了自己
已有近半载了
那就是差不多六个月
当真是能告诉我的事
如果是自己不该听的
那就赶紧打住了才是
话这东西
多说多错
多听也是错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谁还能有好果子吃
苏彧却漫然斜睨了她一眼
兀自吃了颗糖渍梅子
你同我说过的事
难道便是能告诉我的事
何况大局为重
好 这倒也是
他都知道她这个人浑身上下不对劲儿
脑子里藏着许多世人尚不知晓的事了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谈论的
苏大人真是深明大义
十分自然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连三姑娘心里想必也清楚得很
杀人不容易
但想杀你
绝对不难
若生叫他面上神情唬了一跳
刚想老实点头说自个儿心中有数
忽然琢磨起了他方才说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而
而后蓦地杏眼瞪得溜圆
难道自己不是人吗
这话说的
难道我不是人啊
当着苏彧的面
若生到底没敢指着他的鼻子问回去
只得别开脸去
干咳了两声问及要点
嗯
那个
既然已经有半年光景
那每半月会晚归一次的事定然是没有错了
可是已经知道他为何会晚归
而且每次都恰好时隔半月吗
每隔半个月
给他赶车的车夫就会换成另外一个人
而且那一日走的路
定然不是他平素回永定伯府的路
而是特地绕上一圈
这原本并不是多起眼的事
但半年有余看下来
就成了一桩十分有趣的事了
他很谨慎
寻常不露马脚
所以直到临近离京前去平州时
我才知晓他每回绕路而行
为的就是在某处暂留
从外头看
那不过就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小宅子罢了
安安静静的
一点嘈杂的声响也没有
门前檐下挂着的灯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颜色陈旧不说
上头甚至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像是许久没有人点过灯了
那宅子似是无人居住
若非跟着段承宗走了许多回
寻常人根本不会想到这宅子还会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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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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