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首席风云作者林笛儿演播苏右清晨红宇。
第一集,
陌生的肖邦上一场高规格的交响音乐会。
演出半小时前,
观众几乎已全部就座。
着装不一定太过华丽。
但都会是精心搭配的正装。
这是听音乐会的基本礼仪。
以示对演奏家的尊重。
看到熟人,
微笑颔首。
轻声敲语,
无人大声喧哗。
在观众席上方的灯光陆续熄灭后,
舞台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接着。
交响乐团的演奏家们开始登场。
观众会爆发一次掌声。
第二次掌声中指挥上场,
一般第一首曲子通常是一首序曲,
第二首是协奏曲。
这时。
与乐团合作的演奏家就站在候场区等着序曲结束。
等着第三次掌声响起,
等着主持人介绍自己。
顶级乐团演奏的协奏曲,
当然也是规模宏大,
颇具王者风范。
比如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这是她唯一的小提琴协奏曲作品,
被誉为小提琴协奏曲之王。
这狂傲,
这自信。
一如她那很有辨识度的标志性发型。
但这首曲子却是她难得的温柔之作。
她恋爱了。
刚度过一个快乐的夏天。
他还没失聪。
那是他一生中最明朗的日子。
乐曲共分3章。
从容的快板,
抒情的慢板。
回旋曲。
旋律明澈柔美,
从容匀称,
充满了温暖和喜悦。
贝多芬彻底沉浸在爱河之中。
这份心情,
没有言语可以形容。
于是,
他没有谱写华彩乐段。
他想和演奏家来分享这份甜美的爱情。
爱情。
什么是爱情?
有人说是走在一条开满桃花的路上。
云臻下位。
有人说很简单,
所以迷人。
有人说,
就像雨。
毛毛细雨,
滂沱大雨,
飘飘洒洒的小雨。
有人说,
在冗长的黑暗中。
她是你唯一的光。
光。
舞台上会有一束聚光打在演奏家的身上。
拉琴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
头发的摆动,
就连每一个毛孔都是清晰的。
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
要展现小提琴精彩灿烂的技巧。
要诠释贝多芬想要表达的主题。
华彩部分的情迹炫耀。
最终达到光华灿烂的高潮巅峰。
很难吗?
难度可以克服。
就是感觉。
有点像10米跳台跳水。
对。
是10米跳台。
不是3米跳板。
10米。
那么高,
站在上面。
只看着微微荡漾的池水,
就头晕目眩了。
明明动作练过千次万次。
明明是熟悉的泳池。
可是到了大赛时,
还是难免紧张,
心跳加速,
大脑空白,
四肢发软。
深呼吸。
一次又一次。
极力镇定下来。
慢慢的走到跳台边沿。
展开双臂。
心里面会自己对自己说一声,
加油吧。
先轻轻地跳了一下。
接着来一个后空翻。
躯体。
抱膝在强手如林的大赛中想拿高分,
只能增加难度系数。
再来一个翻转兼转体。
落水,
记得压住水花,
落水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戛然安静了。
没有观众,
没有裁判,
没有分数。
耳边只有水珠咕咕地向上冒窜着。
头发像水草一样的一根根竖起。
这时。
身子应该上浮了,
可是万一浮不上来呢?
衣服像绳索一样捆绑住身子,
四肢被水牢牢的禁锢住,
身体越来越沉。
控制不住飞速的下坠,
脸色苍白如纸,
眼睛血红,
想高声呼救。
一张口水涌进了口腔、
鼻孔,
很快人就无法呼吸了。
下一秒,
恐惧向黑压压的高山压了过来,
小姐,
你醒了吗?
叩门声很轻。
3下后。
米娅推门进来。
走到窗边。
画的拉开了窗帘。
琥珀倏地睁开眼睛。
安静温暖的空气让她一怔。
他飞快的眨了眨眼睛,
认出了高大的落地窗上挂着的白纱窗帘。
看到了窗外的枫树上挂着的几片枯叶。
他这才意识到,
这是他的卧室,
不是音乐厅,
也不是10米跳台。
额头上密密的冷汗,
胸膛还在急促的起伏着,
手臂软绵绵的,
一点都动弹不了。
他余惊未消的闭上眼睛,
许久才徐徐睁开。
还好。
没有音乐会。
还好,
他会潜水。
还好。
这是个梦。
已经快9点了,
小姐。
米娅把沙发上的睡袍搭在床边。
室外的光线并不太明亮。
有那么晚吗?
我不好不容易缓过神,
费了很大力气称坐起。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想确定下时间。
背对着她整理屋子的米娅好像脑后长了眼睛。
一扭头抢过手机,
严厉的批评道,
别动不动就刷手机,
这对你的视力很不好。
琥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搁的远远的手机。
他其实很少刷手机。
手机与他大部分就是个联系工具。
他的联系人不多。
有时一天都没一个电话。
工作上的事要联系他,
一般是打到经纪人怀特先生或助理米娅的手机上。
除了打打电话,
他偶尔就是上网看几眼新闻和天气预报。
他从不用手机听音乐或***。
他嫌弃音响效果太差,
也不愿亏待自己的耳朵。
米娅情绪这么反常?
不是怕他搞坏了视力。
应该是他又上了新闻的头版头条。
而且用词不是很礼貌。
米娅担心她看到心情会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
这2年。
琥珀被乐平家和乐迷们都骂习惯了,
也没什么新颖的词。
无非是任性骄横。
跋扈宠坏了。
一开始被骂,
琥珀还会郁闷几天。
郁闷着,
郁闷着,
就坦然了。
怀特先生说,
这就叫做成熟。
冲完澡走出浴室。
看着镜中那张被热水冲得红彤彤的脸。
确实很像一枚熟透的果实。
琥珀伸手捏了捏呲子牙。
巴尔扎克说。
无知才是一切快乐的源泉。
成熟没什么好的,
只是懂得了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无瑕。
取消音乐会的新闻发布会是昨天召开的,
按道理说,
从今天开始,
琥珀就应该进入休息状态。
无人打扰。
可是今天还有个日程,
11点。
接受留声机杂志资深编辑兰博先生的采访。
想着兰博先生的采访,
琥珀的胃下意识的痉挛了下。
她连米娅端过来的咖啡也喝不下去了。
他想拒绝的。
怀特先生拦住了他。
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弃乐迷与演出商们不顾?
与全世界为敌,
以后再不拉琴,
再不开音乐会。
怀特先生又说道。
新闻发布会上那句因为身体原因将会离开一段时间,
下周在意大利的16场独奏音乐会无法如期举行,
是用来打发乐迷的。
却没办法打发媒体。
与其等他们捕风捉影,
胡编乱造,
不如你主动出击。
从新闻发布会到现在20个小时,
怀特先生没合过眼。
在这之前,
他因为新闻发布会就已失眠了好几晚。
他疲惫到极点。
可是他看着琥珀的目光却像一潭净水。
面对这潭净水。
琥珀只好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是。
对方是兰博先生。
不是,
因为留声机是当今世界最具权威性的古典音乐刊物。
而是琥珀欠兰博先生一个大人情。
在琥珀18岁生日时,
留声机给他出过一次特刊。
这样的待遇,
他应该是世界第一人。
那期。
兰博先生在特刊里回顾了他的手眼。
还有他成长中的音乐大事记。
随同刊物还赠送了他的一张专辑。
专辑的第一首曲子是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很有画面,
很有诗意的一首乐曲。
为她的18岁留下了一个特别美丽的印记。
兰博先生是昨天从伦敦过来的。
几乎是琥珀的新闻发布会一结束,
他就出发了。
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定在兰博先生下榻的酒店咖啡厅。
尽管很累。
怀特先生还是坚持自己开车送琥珀。
虽然米娅会开车,
但今天她觉得她最好陪着琥珀。
兰博先生答应今天不会拍照,
琥珀也就没打扮。
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大衣,
一条驼色与白色相间的格子围巾,
随意的在脖子上绕了两周。
米娅真的不是偏心自家的演奏家。
就这样,
可以说是非常素朴的着装。
他觉得满巴黎找不着比他家演奏家更出众的女孩了。
琥珀的个子修长挺拔,
长相清丽中带点冷淡,
显得有那么一丝恰如其分的傲气,
气质高雅,
还有年纪正好21岁,
人的一生中最最黄金的年华。
可是米娅机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叫住琥珀。
嗯。
琥珀站在台阶上,
仰望着天空。
今天是个阴天。
难怪到现在光线还是昏暗暗的。
小姐,
今天不需要演奏。
米娅的目光扫过她手里提着的琴盒,
又急忙挪开。
琥珀了下,
恍然的一笑,
那笑意很浅,
隐藏着一丝莫名的悲哀。
对。
我忘了。
他把琴和递给米娅,
这也是一种习惯,
只要出门就会拿上琴,
像是一种陪伴。
谁也离不开谁似的。
从6岁拿起琴弓,
把琴搁在后锁骨上。
他就和小提琴没分开过。
以后也不会分开的。
他悄然把手续握成拳,
指尖轻托着今年恋情留下的茧子。
天气很阴冷,
地面有点湿,
是因为雪融化留下的痕迹。
但草丛间还有隐隐约约没有融化的残雪。
街边的绿植已经开始冒出了点点新芽。
那种点点,
因为春寒的料峭,
被人直接忽视了。
感觉还是在冬天。
天空暗暗的,
不知是在酝酿一场新雪,
还是一场春雨。
这样的天气里,
塞纳河***的游人还是不少。
汽车经过是有各种雕塑的。
卢浮宫前。
琥珀看到想进去参观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
有一对情侣拿着自拍杆在忙着拍照。
女子想拍一个飞翔的姿势,
一次次的跳起。
她的男友性格真好,
不厌其烦的一次次的抓拍,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开心。
隔了一条大街,
隔着加厚的车窗,
库珀都能听到他们咯咯的笑声。
两人都是黑头发,
黄皮肤。
韩国人,
中国人。
日本人。
琥珀分辨不出来,
就像别人也分辨不出他是哪国人。
他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
有1/4的法国血统,
3/4的中国血统。
法国的1/4太薄弱了,
他是很典型的东方人长相。
只不过面部轮廓有点欧化。
仿佛被他们的快乐感染了,
琥珀的嘴角也不知觉的翘了起来。
从后视镜里时刻关注着他的怀特先生与后座的米娅,
眼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丝担忧。
希望他是真的没有被外界的舆论影响到。
希望今天的采访顺顺利利,
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再强大的心脏也承受不住。
兰博先生已经早早在咖啡厅等着了。
他给琥珀带了一小束勿忘我。
每一次见到兰博先生,
琥珀都想问,
他和时尚界那位总是戴着墨镜的酷酷的老佛爷,
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两人长得太像了。
就连一头白发,
用丝带扎起的小辫都一模一样。
不过,
兰博先生在室内从不戴墨镜。
此时,
像海水般湛蓝的眼睛凝视着琥珀的样子。
不知有多温柔。
不知道兰博先生采访别人是什么样?
琥珀的印象里,
他喜欢温水煮青蛙。
他不会一上来就对你狂轰滥炸。
而是像一个和蔼的***样。
用你喜欢的方式和你聊天。
聊着聊着,
在不着痕迹的嵌入各种问题,
直到采访结束,
你才发现说了许多不该说的。
琥珀微笑的接过花束,
轻声道谢,
心里面立刻竖起了高高的栅栏。
怀特先生与米娅和兰博先生打过招呼,
便坐到一边去了。
一个看邮件,
一个刷手机。
怀特先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米娅的道行却浅得多,
果真今天的热点被琥珀包了。
乐迷们有的晒机票,
有的晒酒店订单,
有的晒音乐会门票,
一边晒一边痛骂。
愤怒之意,
恨不得化作飞刀将琥珀千刀万剐,
甚至有人呼吁要他像詹姆斯一样滚出古典乐界。
詹姆斯是一位天赋过人的指挥大师,
前不久被指控对多名乐团年轻女团员****。
然后遭到了乐迷们的抵制。
他迫于压力,
只得宣布永远离开古典音乐界。
怎么能把琥珀和詹姆斯相提并论呢?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米娅气得两手直抖,
坐在一边的怀特先生轻咳一声,
用眼神示意她镇定。
如果今天的采访琥珀好好的配合,
这一切都将是过去。
兰博先生喜欢香浓的意式咖啡。
智者转过身,
看向琥珀。
如果方便的话,
请给我一杯热牛奶。
琥珀合上菜单。
当然方便。
侍者认出琥珀了,
激动得不由得结巴起来。
琥珀抬起手,
两指比划了下,
补充道。
在牛奶里给我加一点盐。
试着瞪大眼睛,
这是哪一国的吃法兰博先生也是一脸纳闷。
琥珀解释道。
我听别人说,
早晨起来吃一点盐,
一天都会充满力量。
好新颖的说法,
兰博先生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好奇。
他让侍者按照琥珀的要求去做,
然后拿出录音笔说道。
年纪大了,
记性不是很好,
可以吗?
琥珀把散在额前的几根发丝捋到耳后,
耸了耸肩。
当然。
她眼角的细纹没有千根也有百根了,
多大年纪了,
还这么拼命?
兰博按下录音笔的开机键,
十指交叉。
他不错眼的端详着琥珀,
眼睛微微的眯起,
眼前的人唇红齿白,
言笑晏晏,
哪里有一点身体不适的样子。
不知是出于恨铁不成钢的心理,
还是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他突然不想做一个礼貌的绅士了。
我的小姐。
你看上去好像还不错。
这样的兰博先生有点陌生。
琥珀的讶然,
也就是快速的一闪。
他回答。
谢谢,
是的,
我不太坏。
完全没有一丝被戳破谎言的尴尬。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取消音乐会了。
第一次是日本的10场巡回音乐会,
去年5月,
理由是那边的地震太过频繁,
他没有安全感。
这还不包括之前取消的几次大型活动的演出,
什么航班信誉不好,
什么空气湿度会影响情深,
总之,
他都有理由,
不管那个理由有多牵强。
琥珀是全世界的乐评家和乐迷们看着长大的小提琴家。
他6岁学琴,
隔年就登台演出,
9岁便与民乐团合作,
12岁时几乎把小提琴类的各大奖项都收入囊中,
然后他正式进入职业演奏家的行列。
15岁被乐迷们封神,
就在那年,
有位古董家向他赠送了一把价值连城的18世纪的民琴。
之前,
他从没有让他的乐迷们失望过,
但这两年,
他差不多把乐迷们对他的真事挥霍得一干二净。
不知该怎么评论他的表现?
也许是叛逆期来得晚了点。
琥珀微微一笑,
仿佛说兰博先生太谦虚了,
这样的记忆力怎么能说不好呢?
简直是极佳。
兰博捏捏额角。
胡鹏。
我们算是朋友吗?
从年纪上讲,
他可以做他的祖父。
但在古典乐坛上,
他无法在他面前倚老卖老。
老朋友了。
琥珀一对明艳的双眸,
波光潋滟。
你是一位优秀的演奏家,
一般来说,
优秀的人是不屑于说谎的。
作为你的老朋友。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说谎?
还是为什么取消音乐会?
琥珀用手撑住下巴。
手指灵活的在白皙的脸颊上弹跳着。
她是如此的青春,
如此的俏丽,
纵使犯了错,
也让人不忍斥责。
可是,
琥珀不是一般的小女生,
她是一位世界顶级小提琴家,
她的言行举止必须对她的声誉负责。
这是同一件事吧?
兰博先生皱着眉头问。
侍者走了过来,
女士优先。
他在琥珀面前放下热气腾腾的牛奶,
然后再给兰博先生端上咖啡。
琥珀抬头向他道了谢,
又看向兰博先生。
就算是吧。
确实。
取消音乐会身体的原因仅仅是公关的说辞。
真实的原因是?
神经紧绷的怀特先生和米娅齐齐竖起了耳朵。
乐迷们叫我小提琴女神,
好像我无所不能,
这太夸张啦。
我也就是个很普通的人,
一次只能专心的做一件事。
明年我22岁了,
是我作为职业演奏家的第10个年头。
不知道别人如何,
但我认为这是一件有着纪念意义的事情。
我想连续开10场曲目不雷同的个人音乐会,
挑战自己,
馈赠乐迷。
10场的曲目都不雷同。
兰博先生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在问什么,
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对,
所以我想放下手边的一切,
全力以赴。
琥珀挑了挑眉。
兰博先生将录音笔向琥珀挪得更近一些。
可是。
这个美好而又具有特别意义的想法,
好像不需要保密吧?
是不需要保密,
可是万一我做不到呢?
又让乐迷们空欢喜一场。
虽然有的演奏家号称保留曲目几百首。
但从没人在同一时段内连着演奏过。
如果琥珀能够做到,
就会创下古典音乐界的一个传说。
可是,
传说哪有那么容易创造呢?
琥珀的考虑是周到的。
可多年的工作经验,
让南博先生察觉到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琥珀。
琥珀弯起眼睛,
恳求而又急切道。
兰博先生,
你写报道时,
关于这个计划可得隐晦点。
我做到,
就当是给乐迷的惊喜。
做不到也不算是丢脸。
兰博先生的瞳孔骤缩,
他的神情真挚,
语气真挚,
一点儿也不像作假。
差一点,
他就被他打动了。
但他还是决定保留心头的那点疑惑。
对于一个演奏家来讲,
10周年确实有着非凡的意义。
到那时,
留声机将会为你再出一次特刊,
不管你的音乐会是10还是一场。
他话锋忽的一转。
不过。
你这准备是否有点太早了。
去年5月。
琥珀放下手中的牛奶,
低下眼帘。
脸上一瞬间露出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神色。
从我心里面存了10周年的想法后。
我想一边好好构思,
一边履行我的行程。
是是是。
我太高估自己了。
这就好像爱情突然来到,
智商什么的都不对了,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我试着压制这种情绪,
可是他的来世太过凶猛,
我只能一次一次的取消刑场。
我没有办法对乐迷们实话实说,
只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
以至于到了今天。
场面有点不可收拾。
他颤颤的抬起眼。
自嘲的一笑。
他没有回避自己的慌乱与挫败,
也能正确认识到眼前的困境,
给人的感觉是他是做得不够好。
但他不是故意的。
真是这样吗?
兰博先生心里面的疑点越来越大,
他拿起小勺轻轻的搅拌着咖啡,
说道,
等到你的10周年音乐会时,
现在的一切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花絮。
嗯。
但愿如此。
琥珀的神色忧心忡忡,
似乎不太确定。
兰博先生此行最重要的答案已经有了,
接下来的采访就轻松起来了。
去年的古典音乐界真的是有惊有喜。
琥珀像个好学生,
专心倾听着。
写的是歌剧,
舞剧方面推出了柴克夫斯基的知名作品,
还有几位沉寂多年的老演奏家们决定复出。
向智慧大师梅耶接棒维也纳交响乐团首秀放在中国大剧院。
不知道与他合作的演奏家会不会也是其中一位,
同样也是指挥大师的詹姆斯却让人大惊失色。
更惊愕的是,
几大交响乐团都传出很多音乐家服食精神类药物的***。
古典音乐这个行业,
天赋和琴技固然很重要,
可是对于人的要求同样严苛。
一不留神被公开指控,
潘多拉盒子就被打开,
即使指责者设法弥补,
声誉已付之流水,
难以再度登上舞台,
所以每一步都非常重要。
不知是不是牛奶太烫,
琥珀端着杯子的手急促的松开。
是的,
音乐并不会给人带来幸运,
但可以改变一个人。
你被改变了吗?
兰博先生目光如炯,
像锥子一样紧盯着他。
琥珀给了他一个坦荡的笑容。
没有改变啊,
我现在应该在意大利,
而不是在这里。
你知道?
取消音乐会与我也是个沉重的决定。
因为我要背负指责、
误解。
但为了我的10周年,
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时候后退是为了蓄力,
争取更大的前进。
沉淀是为了再一次的升华,
一直向前奔跑,
很容易迷失自己。
这是今天采访里兰博先生唯一认可的话。
也许她处理事情的方式是不够委婉,
可是出发点是好的。
他不由得真心期待起他的10周年音乐会了。
听你的意思,
似乎要找个地方去充充电。
汉诺威还是助莉啊?
这两所学院号称音乐类院校的哈佛大师云集。
中国的华城音乐学院。
咖啡厅内倏地一静。
兰博先生眼角的眼尾处慢慢的收成一线。
一般来讲,
不都是中国学生挤破了头来西方的音乐学院进修深造吗?
毕竟西方才是古典音乐的发源地。
不论是场所,
还是乐团,
还是演奏家们。
这都是中国目前无法相比的。
他扭头看向怀特和米娅。
那两人也是一脸被雷劈到的样子。
显然,
这是琥珀一个人的主张,
兰博先生想破了头,
都找不到琥珀这样做的理由。
他自己就是巴黎音乐学院的外聘教授,
如果他去了华晨音乐学院,
谁敢接受他这样一位学生?
我的小姐,
你太幽默了。
兰博深深从震愕中挤出一丝笑来。
琥珀原睁着双眼认真道。
我没有在说笑。
兰博生硬的调侃道。
那看来打动你的是因为许维喆先生喽。
中国近几年出了几位年轻的演奏家,
钢琴家许维哲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知道是不是血液里的那3/4。
琥珀对中国的演奏家总是格外关注。
许魏哲也是从拿奖后开始职业生涯的。
去年才在欧洲打开局面,
和几家一流的乐团刚有合作,
好像还没开过个人音乐会。
兰博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温雅而又俊朗的面容。
他必须承认,
假以时日,
许魏哲无论是情记还是颜值,
都会让演出商们青睐的,
前程不可限量。
但与琥珀还是有明显的差距。
胡珀和她好像是在哪个音乐节上认识的。
两人一起合影交谈,
还散了步。
再后来。
只要碰到两人,
都会让媒体拍到相谈甚欢的照片。
曾有人猜测两人是不是恋爱了,
问许维哲,
许维哲说,
这是个很美妙的目标。
琥珀的回复是。
难道我们就不能做朋友?
琥珀似乎很反感这样的问话,
但他还是回答了。
他这几年应该都在西方发展。
和他没关系。
是呀。
那你去中国干什么呢?
学那个叮叮咚咚的琵琶吗?
看着琥珀,
优雅地啜了一口牛奶。
兰博先生的嘴角抽搐了。
这些年,
我接触了俄罗斯学派、
德奥学派、
英法学派的众多作品,
唯独对东方的作品知之甚少。
兰博心道。
那是因为东方本来就没有什么作品,
有点名气的小提琴协奏曲里就一首梁祝钢琴,
就是那个黄河吧。
中国有位古人说,
三人行,
必有我师。
虽然中国的古典音乐起步晚,
但我想在那里我会寻到和西方不一样的感受,
这对我的演奏会非常有益。
兰博真不想打击他。
这个想法是不错,
但他肯定会失望。
中国的古典音乐市场现在刚刚打开,
13亿的人口,
地大物博,
经济发达,
看似无限的广阔,
可是有多少人真正懂古典音乐呢?
多少名家民团争先恐后去演出,
场场爆满。
不过是给那些人一个附庸风雅的机会。
而这是演出商们最想看到的场景。
在他们眼里,
音乐不是艺术,
只是商品,
能卖出去就好。
他无法认可。
他的认知里,
顶级演奏家的观众应该也是顶级的。
看琥珀现在的样子,
估计听不进他的话。
只有等他去了,
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久。
你知道沙丽章吗?
琥珀点头,
知道。
刚刚成名的一位美籍太医,
小提琴家。
她对她印象非常深刻,
是因为她演出时爱穿长靴,
裹身的短裙很像夜店女郎。
他也是6岁学琴,
9岁登台演出,
与凭家们称他为小琥珀。
琥珀嘲讽的弯了弯嘴角。
他好像比我还大一岁吧。
兰博叹气。
哎,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他在模仿你的风格,
乐迷们都是喜新厌旧的,
你一旦走得太远太久,
没有谁永远在原地等着你。
琥珀倨傲地抬起下巴。
有位记者问英国女王对美式英语怎么看?
女王回答道。
只听说有错误的英语。
不知道什么叫美式英语。
兰博先生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此刻的琥珀,
才是真正的琥珀。
强大的自信。
给人一定距离感的高傲。
而他刚才一直向他在示弱。
他是从不示弱的人。
有一次演出,
他演奏的是舒曼的一首作品。
他不太欣赏舒曼。
舒曼的作品很多,
太过梦幻。
灵魂难以捕捉。
而他似乎偏爱舒曼。
能够自由选择曲目。
他都会选舒曼。
可能是演出太过投入。
小提琴的琴弦戛然断了。
指挥的嫩了半拍,
下面的观众也傻了眼。
而她只是淡定地转过身,
从首席小提琴手里拿过琴,
接着演奏,
一拍都没有乱。
那天的华彩部分格外的漂亮。
那时他13还是14。
也就是从这场音乐会开始,
他才开始关注他。
而他今天却向他示弱,
什么对自己的高估,
什么专一,
这说明他在说谎。
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兰博先生颓然地发现,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