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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说动
姚古衙署内院里头
这些日子都是一片平静
人人都知道这位相公
随着燕京被围日久
越来越是气性不好
留用的那些前辽高门贵户的下人
已经有人不知道犯了什么
就被打得起不了床
一摊烂泥也似的丢出了府门
府中下人
都不是姚家久用的有根脚之人
一个个都是加倍的噤若寒蝉起来
谁都是小金翼到了极处
生怕招惹到这位相公
原来
姚古每日还要到老种相公处去转一圈
看看老种有什么吩咐
这几天都托疾不去
偶尔却上城墙转上一圈
看看外面漫山遍野的
奉天倡义复辽军的旗号
在远处闪动着
脸色又加倍的难看起来
此时虽然还是白天
可是内院里头
又如灵堂一般死寂
下人偶尔有所奔走
都是一个个踮起脚尖
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姚古虽然是军将
却不是无文之辈
其实
此刻西军将门
也多有书香门第
这些将门传承至少都是几十年了
培养出来的下一代
怎么可能还是粗鲁武夫
此处虽然不过是临时暂居的衙署
却也陈设了好大一个书房
书架之上
都是从燕京城高门大户中搜检出来的珍本
不少还是当年辽人皇帝阿保机
从汴梁掳去的
可是姚古在这个时候
却没有半点翻看的心思
只是穿着一身圆领紫袍
戴着交脚软璞头
坐在一张胡床上面若有所思
书案之上摆着几封简书
是用清域镇只压着的
书脚都已经翻卷了
不知道已经为姚古翻了多少次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响动姚古的眉毛一挑
正要发作
那在门口值守的人已经颤颤微微的忙不迭的回禀了
史公子大
求见相公
姚古哼了一声
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示意来人进来
就听见靴声响亮
一个三十出头的红面汉子走了进来
来到姚古的书案之前
深深的行礼下去
末将参见相公
姚古坐直了身子
淡淡的说道
平仲
且叙家礼罢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军务
无非都是坐困城中
等着看萧言平乱罢了
来的这个红面年轻汉子八尺昂藏
高大粗壮
微微留了一些须髯
顾盼之间
凛然有威
脸上风霜之色颇重
却是长年在与西夏作战的第一线
这风餐露宿留下的痕迹
他正是姚古的亲侄
姚平仲
自幼母亲去世
父亲又在与夏战事当中牺牲
姚古怜惜
就将他放在了身边当儿子养了
姚平仲胆大如斗
彪悍敢战
将姚古的亲生儿子几人都比了下去
有时姚古私下与人谈起
都说自己这一番事业
将来是要交给自己侄子的
此次北伐战事
西军的泾源秦凤熙河三军
打酱油的时候居多
姚平仲也没显露什么本事
只是跟在伯父的身边帮着管军
此时姚古懒的去营中
都是姚平仲在军营里面坐镇
每日都来回报一番
姚古自从不去老种那里之后
也不和其他将领交接
不过这个侄子
却还是要见的
看着姚古摆了摆手
姚平仲找了个胡凳也就坐下了
双手垂在膝上
仰着脸等姚古问话
姚古沉吟了一下
问道
这军中
如何呀
姚平仲摇了摇头
还能如何
就算外头都是土鸡瓦犬
可将燕京城围之三匝
这十几二十天下来
军心也就自然不稳了
大军孤权在外
怕的就是被围啊
虽然上面诸位相公自有心思
可是底下的军将士卒如何知道
都闹着要赶紧出战打通退路粮道
俺虽然和诸将竭力弹压
却越来越有些压不住了
他容色严肃
看看姚古脸色
没有什么作色之态
就继续说下去
这北伐一来
俺们西军其实没打什么露脸的战事
白沟河那里倒是损伤了几万的人马
更不用说环庆军了
士气本来就不甚高
对几位相公的牢骚就很是不少
现在老种相公严令诸军坐困城中
底下的军卒都是私下议论
难道老虫相公当真要将西军放送了不成
就算是要和朝廷闹上一闹现在的火候也差不多了
要是再牵言下去
只怕俺们自己反倒要是不妙了
姚古猛的一击眼前的书案
那青玉镇纸一下就跳得老高
再重重的落下
说道
什么反倒是不妙
老种相公有什么安排
大家谨守遵行就是
还说什么话
再有扰乱军心
不遵守军令者
难道军法都是虚设的么
姚平仲一下就听出了姚古语气中的怨气
顿时就觉得有了进言的余地
他本来就是心热之人
并不以姚家现在在西军的地位为满足
在真实历史上
姚平仲也可谓是一个奇人
攻灭方腊之役
姚平仲所向有功
童贯问他想要什么赏赐超转
姚平仲却说
只要面见官家
童贯一看他热衷若此
反倒没有安排
女真南下包围汴梁
姚平仲又献奇计
请禁军这等毫无战斗力的人马去夜袭女真的营盘
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
败仗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时候肯与女真死战已经是不容易了
出奇的是
这位姚平仲却没有回汴梁
而是一口气
向西逃出了七百五十里
到了华山才停下了脚步
犹自觉得不安全
干脆一口气又奔到了四川
隐居下来
八十多岁之后才出山
此人性格
胆大包天
愿意行险以立奇功
获不次超迁地位
在平生行事当中
表现得再淋漓尽致不过了
此时此刻
在他看来
也许就是姚家取代种家在欺军地位的时候
姚平仲定定的看着姚古
突然大声说道
伯父
侄男有一句话
您可不要见怪
姚古的胸中气息犹自未平
皱眉冷冷的问道
什么话
你就直说吧
在某的面前
你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姚平仲吸了口气起身道
凭什么就俺们坐困燕京
等着萧言来立下这等平乱的大功
为什么就不让俺们西军得这个功劳
吃娘贼的
俺却是看他不过
只要伯父一声令下
侄男这就点兵出发
只要十日之内
就扫平那个耶律大石
姚古却是没有再发火
罕见的只是叹了一口气
懒懒的摆手
这等话
就不必说了
某已经向老种相公进言过了
却是无用的
现在
就安坐城中罢
一切听老种相公吩咐行事
姚平仲却不罢休
直着脖子抗声道
那老虫相公已经老得糊涂了
在白沟河就葬送了几万儿郎
现在却还为什么要听他的
这场大功
种家不肯要俺们姚家要
秦凤军也有两万个健儿包打耶律大石足够
天使就在城中
口口声声要俺们出兵平乱
俺们听命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一场战事打下来只怕节制欺军四路的位置
挂使相衔的人就是伯父您了呀
姚古霍然站了起来容色如铁
狠狠地盯着姚平仲怒声道
你说什么浑话
要不是你是某家侄儿
说不得就要行了军法
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