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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九百七十六集
紫蒙川的东南方位
有一片规模不算太大的营地
这里便是温放之他们被拘禁的地点
行台派驻辽东的使者
除了温放之外
还有六百余人的护从人员
而他们在马石津所设立的据点
在经过几年的发展后
也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
除了在辽东当地召集了近千户流人之外
还有一些南面的商贾在此派驻人员处理商贸事宜
因是马石津已经发展成为一座有着自己武装力量的堡垒
因为此境早前位于慕容仁的势力范围
而慕容仁对行台帮助需求也更加强烈的多
因是对温放之在马石津的行动也就没有施加更多控制
慕容皝在暴起发难干掉了慕容仁之后
也并没有直接对马石津下手
只是在将当时正于去大棘城周边招抚流人的温放之等人控制起来
顺便从马石津勒取了一部分钱粮
这一座营地独立于慕容部的大营之外
最内层里自然是温放之
刘群等人
而在他们身边
则是慕容皝安排看守他们的几百名兵卒
在外围
才是慕容评
慕容疆等率领的卒众
如此内外环套的纠结局面
也不见慕容部本身之矛盾重重
温放之等人虽然被控制起来
但也并没有遭到苛待
只是行动自由被限制
饮食供应之类仍是充足
其实就算没有慕容评等人前来保护
慕容皝也并不打算对温放之等人下毒手
否则那就跟南国彻底撕破脸而全无回旋余地了
甚至此前羯主石虎连番派人来索要温放之等人生死勿论
慕容皝都没有松口答应下来
当阳鹜赶到此处的时候
正看到刘群等人正在营舍外生火
且从火堆里拨弄出几个人头大小的黝黑泥球
刘群殊无仪态的箕坐在石板上
指挥着几个儿辈少年敲打泥球
其中就包括南国的使者温弘祖
卢谌与崔悦则一副老名士做派
正相对而坐
与另一侧对弈手谈奸货转头看一眼与晚辈们游戏的刘群
神态间多有几分哭笑不得
如是一幅画面
甚至让人感觉有些欢快
丝毫看不出正深陷囹圄的苦闷
阳鹜的到来
早有人上前通报
但是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刘群站起身来
拍拍衣袍上的灰尘
摆手对几个晚辈吩咐道
速将事物送入舍州
老伧不配享见这人间珍馐
阳鹜此时已经行到近处
对于刘群的话
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但也并没有什么羞恼之色
他们这些辽边流人适乱年久
更看重实际的利害
对于一些虚礼或者轻慢
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嗯
近日事务繁忙
无暇前来拜望
刘公体中如何
阳鹜上前一步
先对刘群拱手作揖
他在燕国诚是位高权重
但也不敢过于无视刘群
其人虽然早已势力不再
但仅凭一些空口说辞
就能煽动段部的段兰在辽西掀起那么大的风波
这种影响力
是阳鹜所不具备的
只是没有让背信之贼气死
堪堪苟活罢了
刘群倒也没有特意的无视阳鹜
转过身来回答道
脸上甚至还有一些惬意笑容
只是言语并不怎么客气
阳鹜对此不以为忤
只是叹息道
哎呦
刘公过执了
辽边世情如此举
动每多无奈
深困此中者
又岂知你我呀
说话间
他又转头望向站在另一侧的温放之
同样向对方稍作见礼
温放之反应则不像刘群那么淡薄
见状后已是冷哼一声
继而便背过身去
语调也更加的冲
慕容老贼逮主投贼
强为逆贼殉葬
阳某所言繁忙
不知是否正在打造容身之棺木
被一个年轻后辈当面如此冒犯
阳鹜再怎么有涵养
这会儿脸上也闪过不悦之色
同样报以冷嘲
哈哈
老朽短识
不入囹圄之囚
未见杀身之祸
不知温弘祖所言何意
但若阁下由此继续凭与温太真旧年遣意
倒也乐于代劳
温放之脸上又闪过几丝愠怒
而后转过身盯住阳鹜脸庞
语调则更加的冷漠
山河处处客埋钟骨道士某自甘堕落之门户
一待王师临于此边
若无提前筹备
合家老小未必能有安冢所在
旧年季龙扰边
不乏闲人作此厌声
且看吧
阳鹜心情本就有些烦躁
接连被温放之当面羞辱
心中更觉羞恼
也更觉得这些南国来人嚣张死硬
真是无从与谋
他不再理会温放之
转行到刘群面前
开口说道
不知刘公肯否稍作论事
刘群稍作沉吟之后
便摆摆手
示意阳鹜同自己往另外一处营舍而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
是否
慕容万年收于羯国惠利
仍不尽意
所以遣君至此
要作两端之谋
对于刘群直接道破他的来意
阳鹜也并不感觉意外
彼此都是在辽边谋生多年
各种尔虞我诈事迹
谁又会经历得少
双方入舍
分席而坐
而原本对于阳鹜充满不屑的温放之竟也行入进来
也不说话
就这么直接坐在刘群另一侧的席位上
嘴角噙着冷笑望向阳鹜
阳鹜被温放之的眼神瞧得颇有几分不自在
他索性只当对方不存在
对刘群说道
大王有此反复之举
短见少流
或是难作深望
刘公
你应该不会不明缘由吧
此事若独咎大王
则也不免过苛
南国素来薄我
便是行迹非此一端
长此以往
临事反复者只怕不只二三
这一次温放之倒是没有反对阳鹜的话
只是话语仍是那么不中听啊
若人人都有见微知著
明断是非的眼力
纵览南北
哪有那么多道佐枯骨相沉万年幸好作死
麾下也不乏昏聩者
庸从庸财助恶
的确不可说是他一个人的罪过
温弘祖
阳鹜的忍耐力被温放之撩拨得荡然无存
直接拍案而起
戟指对方
怒喝道
你父也曾一时名流
难道无有良言训教
且不说你目下在监
待此难国
沈大将军以抚边重任托你
你却临危不虑
罔顾重任
徒逞口舌意气
若非儿辈恣意轻妄辽氏
何至于此
如今辽边流亡之众
归途渺茫
人情失望
你却没有一二罪责
温放之听到这话后也是愣了一愣
片刻后从席中站起身来
正色对阳鹜施了一礼
片刻后才又坐了下来
长叹一声
哎呀
身遭此厄
毁于贪功小去
万年之贪
被为其玩弄于指掌
经此之后
即便还有南归之日
只怕大将军未必会对我再有眷用
听到温放之如此坦言过失
且心中懊恼
阳鹜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也呆滞了片刻
才又坐回席中
又沉默少许
才又望向刘群道
今次用事
虽有时机之妙
但却失于急躁
刘公应该也知大王脾性如何
何苦何必妄作触怒慕容皝
今次之反复
让辽地局势进入一个微妙莫测的境地
凡身在其中者
难免暗觉惶恐
阳鹜自然也不例外
他没有直接反对慕容皝的勇气
心中其实是有些埋怨温放之
刘群用事太切
直接逼临慕容皝的底线
因是激发这种反噬
嗯嗯
阳鹜身在其中
其实立场也非常尴尬
他是慕容氏的臣子
又是中国旧人
虽然此前不乏相助慕容皝成于伟业的念头
但眼下看来
希望已经很渺茫
自然也不愿辽东与南国关系太过僵硬
乃至于不得不靠战争解决
刘群脸上也适时闪过一丝懊悔
他又不乏期待的望着阳鹜说道
阳君既然能来相见
想必此事应该还有回挽余地
旧事暂且不论
我只说一点
我们这些老朽之人
自是可有可无
慕容万年将小辈拘禁于此
那就触犯行台威仪过甚
他虽然临事狡黠
但终究势弱于人
若是羯主穷逼勒取晋使
我担心他一时念差
更作恶事
别的都先不说
能否先将弘祖送归马石津
阳鹜听到这里
脸上也闪过一丝为难
不乏怨念的望了望温放之一眼
只是微微颔首道
此事我会尽力而为
但却不能保证成功
温放之听到这里
神态渐渐有所激动
对于阳鹜的态度也有了极大转变
若能得于搭救
此恩铭记不忘
呃
只是刘公等与我
阳鹜对温放之这个年轻人真是乏甚好感
此际再见他前倨后恭
心中不免更加不屑
他知刘群老成持重
绝对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像是此前那么大动作招抚辽边流人亡户
必然出于温放之的撺掇
这个来自南国的年轻人
做事也是明显的南国风格
横冲直撞
小觑时流
自矜傲慢
若非刘群等人的关系
阳鹜真想不通南国何以派这种货色来到辽东啊
尽管心中不耻其人
但对方毕竟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南国行台
见其态度有所和缓
阳鹜也不想交恶太甚
毕竟他若想达成此前慕容皝所描述的那种状态
少不了与其打交道
大王目下其实也是决断两难
你们此前在境煽扰民情过甚
实在太失礼啊
想要让大王轻易释怀
也是难事
南国王气壮胜
这一点大王未尝不慎
但凡能有一二相忍余地
大王并无等辽边私归亡户
也都不愿触犯
行台过甚
想要得于释
单凭我这老朽进言
还是不足
言外之意
温放之如果想摆脱眼下这种围困之境
还是需要自己努力
尤其不要再用以前那种行事风格
行台壮大是不假
但只要一日没有大军临境
辽边就一日还是慕容皝做主
身在旁人门庭之内
却屡屡触怒主人
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更何况慕容皝本身就不是什么善类
彼此都是要强
若是没有哪一方先让步
必然要碰得是头破血流
对于温放之所表现出来的怯懦
阳鹜还是比较满意
知道怕死就好
就可以施加恫和
可是温放之在听到这番话后
脸色顿时又是一变
慕容万年真敢杀我
他 他就不怕
哎呀 可恨
可恨慕容仁太过无能
费心为他营造机会
他竟不能
弘祖慎言
坐在席中的刘群听到这里
脸色更是一变
陡然发声
立刻打断温放之的话语
而温放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忙不迭闭上嘴巴
但阳鹜又是什么人呐
温放之那无心失言
再加上刘群如此激烈的反应
已经让他猜到许多
脸色同样大变
你们
你们竟然想谋害大王
你
你们真是唯恐辽边不乱
要让此境血流成河才甘心
刘群一脸的尴尬
有心要解释几句
张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温放之则是年轻冲动
闻言后索性直接摊手说道
此前慕容万年迫我出面
由慕容仁会谈
我却有联结慕容仁杀他之心
可慕容仁太无能
反被万年所杀
谋计不成
更也无惧人知
万年将我拘此日久
更有背叛行台之恶迹
我要杀他
有何不可
既然言及于此
我也不怕明告阳公
慕容皝此贼奸诈厉胆
大将军早有密令
一俟抓住机会
便要将之处杀
辽边若在此等豺狼之手
久则必为大患
且之后接掌辽边事务者
大将军也有属意人选
便是慕容部质子慕容恪
慕容玄恭与我良友相善
我为他夺势于此
日后他归掌部族
自会与我通力合作
共稳辽境
听到温放之主动道出此谋
阳鹜一时忍不住大抽凉气
他没想到南国行台对于辽边事务已经谋算如此深远
甚至慕容皝已经上了行台必杀的名单
虽然温放之其人手段拙劣
且乏甚城府可言
但这当中透露出行台的态度
也让阳鹜意识到
他所属意的那种局面
是根本不可能达成了
行台对慕容皝如此防备
又怎么可能任由他们在辽边作态
达于那种内外两重的局面
温放之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状
永嘉以来
涉及美兽湖惑
慕容皝之流
虽然目下只是区区边荒虏酋
但幼年石世龙又是什么生来显贵之种
此等贼首奸诈狡降
如今此万年反叛行台
归附羯贼
察其心迹
无非是意图效仿弑龙
救是伺机噬主自肥而已
这样的人
岂能允之一亚从容
必须要从弱小铲除
听到这话
阳鹜更是惊得险些从席衣中跃起
对于温放之的感官又有变化
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自视门第的纨绔子弟罢了
但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语道破慕容皝的谋算
又怎么会是俗流
况且齐人眼中
更将慕容皝比作石世龙
这无疑更加阐明必杀其人的决心
一时间
阳鹜心中涌东起强烈冲动
要拔足飞远归告慕容皝
请他速杀温放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旋即阳鹜便觉得冥冥中似有千钧重担压身甚他丝毫动弹不得呀
首先
若果如温放之所言
南国行台除杀慕容皝的念头甚坚
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备选
那么就算是在此境杀掉温放之
也无阻于事
反而会让南国报复更加猛烈
其次
他若是归奏慕容皝请杀温放之
的确对慕容皝尽忠了
但却却对他的整个宗族的不负责任
自此之后
他家将永永远绑慕容容这艘破船上
再也没有了别谋后后路的可能
最起
南国国不会接纳他们
而且此前慕容皝与他那一场私密谈话
他虽然还不能完全洞悉到慕容皝的意图
但也隐隐嗅到一丝危险气息
的确
追从这样一位心机深重
又狡猾多变的主公
实在是太危险
站在阳鹜的角度来看
南国这种必除慕容皝的态度
的确是非常明智
可是如果慕容皝已经不是南国在作对话的对象
那么他们阳家又要何去何从
可本阳鹜到来这这里
便是满怀心事
在听到温放之的表态之后
这份烦躁又陡增数倍
以至于呼吸都变得杂浊起来
脸色更是青白不定啊
如此心境之下
还有什么可谈的
阳鹜摇摇晃晃起身
草草施礼
便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