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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三百六十集
船近乌程时
水道往来更加频密
王彬这一行四五艘船
居然被堵在水面上
迟迟难入前方水栅
根本难以靠岸
他不免更加焦躁
让人乘着舢板上岸
往吴兴郡府去送信
同时又让人持他的手令
去寻码头上的主管吏目为他靖道
过不多久
前往码头的属武员先返回来
后方则跟着一个体态微胖的黑袍吏目
那吏目登上船来
看到船上树立的仪仗旗帜
再见到身穿华袍的王彬被一众豪奴簇拥在甲板上
神态不免有些拘谨
趋行上前持礼下拜
开口后却是满嘴浓厚吴音
王彬虽然不习吴语
但也久在江东
对于那吏目所言
大约能听得明白
但却懒于回应
只作不懂
说道
去将孔郎请来
这吴言如野雉聒噪
谁又能听得懂
周遭随员们听到这话
便都窃笑起来
那吴人吏目虽然只说吴语
但却听得懂洛音
闻言后脸色已是一变
长身而起
不再执礼
只是眼望江面
神态疏远
哈
这貉子倒是不乏几分鲠骨啊
只是终究野气难驯
远疏清趣
王彭之站在父亲身后
望着那吏目的无礼姿态
忍不住笑语调侃
刀倒想看一看
他若知晓面前何人之后
会是怎样的惶恐姿态
远乡陋俗
他又能有几分知礼啊
那吏目虽然无礼
王彬倒也懒得去计较
见孔混匆匆而来
便一指对方说道
貉言晦涩难懂
孔郎
你来告诉这乡夫
排开水道
放船入栅
孔混听到这话
脸色已是一变
他一路行来倍受冷待也就罢了
近乡之后
居然还要遭此羞辱
实在太过分
心中虽然有忿念
但担任王彬属官也是他的选择
这一口怨气也只能是忍耐下来
上前与那吏目细语几句
然后才转回头来
神态有些为难道
呃 使君所命
此吏难为
前方渡口本是私产
而非郡属
他在这里不过是郡府代收航税
并无监运之职
王彬听到这话
脸色已是微微一变
环顾周遭舟船繁密的景象
忍不住皱眉道
如此舟船繁多
水网交汇的通衢大道
谁人敢贪作私产
呃
乃是丹阳长公主府
孔混有些无奈说道
王彬闻言后已是连连冷笑
哼
好大势的沈家呀
好大势的丹阳长公主府
如此公然鲸吞国中山水
难道这陋乡就无一二义士
敢为社稷鸣声
对面的吏目听到这话
神态已有忿色
张口便作急言
王彬让孔混来翻译
只是借此羞辱罢了
他本身是听得懂吴语
只听这吏目言道
这一处渡口本是滩涂片竹难行
乃是郡中这通家为首
一众乡宗们出人出力
疏浚开通才成
眼下这通畅水途本来就与国用没有什么关系
息如今郡府反而要仰仗这些水道航税
大得其利
以资台用
这一番狡辩之词
王彬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绝不相信沈氏深卧乡土
鼠目寸光之徒
居然会做这种利国利民之事
不过他却不屑与那吏目争辩
只是转身对曹曼笑语道
嗯 哈哈哈
闻此狡诈粗鄙之语
可知乡俗如何败坏
稍后见到谢幼儒
倒要问一问他
苦求大郡
却长治无功
谁人之过
言罢他便转身返回舱中
至于那吏目也不放行
只是让随员们监在甲板角落里
用作稍后奚落谢裒的人证
那吏目无端孙被缚
神色气急败坏
只是对孔混高呼道
卑下奉职受任上官
不曾见辱这途过贵客
怎能如此相迫
孔家世君
此为何意
孔混听到这话
不免有些难答
想要上前解围
后方却传来王彭之高呼声
孔君
若叙乡谊
稍后自有长闲
眼下使君受扰
你倒是不乏闲情
孔混听到这话后
冷眼望了王彭之一眼
他是王彬属下
没必要看这个闲人眼色
上前让人解开吏目身上的绳索
稍作宽慰
然后才随行进了舱室
嗯
王彬正在舱中打骂沈氏宗贼狂悖贪婪
眼见孔混入舱
便指着他说道
今日所见
孔郎惭不惭愧
你家也是旧望名流
却眼见宗贼浊家乡中肆虐而无作为
可有痛心疾首之感呢
嗯
孔混听到这话
哪怕再能容忍
也忍不住冒出火来
冷漠言道
才浅卑用
不敢轻论公事
吴乡或有异俗
终究也是王化之境
较之北地豺行狼顾之纷乱
乃是靖安
使君远乡而来
一时难近乡俗
久而或能相通
听到卑彬姿态高高
诸多卑辞攻讦乡土
孔混顿不免回思驸马痛骂殷融之言大绝
骂出了他的心声
这些北伧
一个将自己目作天命所眷
奔奔南北
都要要求求冷声呐
江东诸多不满
老犬穷吠
殊为可厌呐
王彬听到孔混这撞
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冷声道
孔郎对我所言
似有异心
别思
曹曼见彼此将要言恶
连忙开口笑道
哈哈
使君不过一时噱言
孔丞何必作真呢
正因远乡来任
所以才需孔丞这种深悉乡情之人辅弼既为国务
也为乡好
孔混只是漠然而立
并不回应
王彬在席中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才勉强笑道
长居窄乡
不免性狭
闲谈而已
不必强作厉声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
心内却是更加深厌孔混
若非他还有仰仗对方之处
现在就要将之逐下船去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
前往乌程郡治的随从也返回
只是带来一个郡府属员
回报谢裒不在县中
而是前往嘉兴修筑沿塘防贼
总有每岁秋收之际
总有小股羯奴跨海南来
侵扰沿海郡县
如果现在去通知的话
最快也要等上一两天才能返回
王彬听到这话不免更加烦躁
只是恨恨道
谢幼儒徒负清名
不过也是轻改辙印的伥鬼之徒
赴任未久已经甘伏于貉子穷威之下
他是觉得不可能这么事有凑巧
谢裒肯定是怯于沈氏乡威
所以才避而不见
谢裒不愿相见
王彬自然也不会自降身份去苦求一见
让人将那吏目鞭打一番
逐下船去
但也只能在水面困到了半夜才行过这一处繁忙渡口
再往南下
过了龙溪
便途经沈家的大本营武康
这里倒也没有太多货船
风流争渡
倒是可以一览田园风光
如今早稻新熟
秋收刚刚开始
水稻上所见
两岸大片膏腴之地
微黄稻浪
随风起伏
浓郁稻香让人熏然欲醉
田垄之间
不乏短褐
乡人成群结队
提着铁镰在田中收割劳作
间或停停下来
略作歇息
便有乡人兴致盎然
放声高歌
气息醇厚
吴调轻快
闻者不免大有愉悦之心
原本这应是极为祥和的田园丰收画面
可是落在满腹忿怨的王彬眼中却并不觉得开怀
只是更加厌恶北地胡奴狼虐
践踏神州
王道偏安就业
蒙臣这些化外貉子不感国祚之危
却埋于乡土
苦作穷乐
实在可厌呐
对于王彬这每日例行的败坏吴人之语
孔混已经有所免疫
自从过了乌程
眼见到吴乡繁荣富足之态
王彬便似乎陷入了某种焦躁狂态中
每看到一桩新事物总要大贬一番
他虽然不会当面顶撞
但每每听到新说
心内也是不乏腹诽
胡奴狼虐
践踏神州
难道是吴人之罪
吴人向来被视作亡国之余的孽种蛮夷
哪怕他们孔家在中朝都无例显任
备受排挤
假使吴人真的悖于王化
又怎么会给这些伧子假借王命过江苟存的机会
就该铁锁横江
将他们统统沉杀
我的 好的
其实途行到现在
孔混已经有些后悔谋任王彬部属
他甚至不乏遐想
期盼吴人中能够出现一位勇壮之士
北上破奴
届时必将衔环执缰而从之
待到克成大业
再来看这些不能守乡的败业北伧师和从脸有没有没有南行到了余杭附近
水道舟行更加拥挤
谢头人虽然没有见到
但是送来了郡府通行的手令
原本王斌是不屑于用
可是到了这附近才发现
凭他王氏的名声和还未正式上任的内史守令
根本就寸步难行
只能拿出谢裒的手令来
才能见缝插针的借用吴兴郡府专用水道
才算是行出了吴兴郡
否则只能弃船登岸
船过余杭舟市的时候
眼见千帆竞逐
难见尺浪的繁荣景象
一行人不免都瞠目结舌
呀
就连孔混都不能免俗
他不过几年没有归乡
而已
实在想象不到乡土之内
居然已经如此繁华
不过眼见到王斌等人也是唯有错愕
孔混终于抓住了一一个机会
笑语道
吴中水网充沛
船作车行
乡中此态已是常情
未知使君乡土可有盛况
比于此景
这句式本是吴人北上
长受刁难取笑的话语
此时从孔混口中讲出来
让人倍感畅怀
乃至于生出以乡土为荣的自豪感
王斌闻言后
只是冷哼一声
并不作答
而旁边的王鹏之忍受不了
冷笑道
哼 太康年间
千帆横流断锁跨江
挥戈灭吴
难道不胜于此态
尚有永嘉年间贼奴弄事
民潮断流穷奔江表
一路积攒了满腹忿怨
乡土将近
孔混也实在忍受不了日日被言辞奚落
忍不住反唇相讥
他甚至已经打定主意
即便是因此更加见恶于王斌
大不了弃官归乡隐居
总好过每日耳边恶言侵扰
若是以往
王斌听到孔混如此不留情面的奚落
只怕早就按捺不住
只是余杭舟市如此繁华姿态
已经超过他此前对于吴中的认知和想象
因而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觉得此行或会遇到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一时陷入沉思
没有心思去干涉小儿辈的争论中船在余杭逗留一日
然后到了第二天
才度过浙江
到达西陵
休养了一夜之后
王斌的心情倒有所好转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又开始抱怨会稽方面无礼
至今不来相迎
一行人在西陵下船上岸
王斌先派属员快马前往山阴报信
然后才带领数百人的队伍
徐徐往山阴行去
行过大半日
傍晚时分
王斌正在要吩咐强征来的西陵县令就近征用庄园休息
突然感觉地面微颤起来
过不多久
前方坡道上便涌现出数百骑士
正向此处飞奔而来
眼见随员们脸色多有异变
王斌便笑语道
涂岭沟塘密布之地
何须多置奔马
貉子拙于军用
好弄于非
想要以此慑我
实在引人发噱
不过既然已经到来
倒省了留宿之劳
众人听到此言
便也都安心下来
类似王彭之一类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笑语调侃
吴人骑阵不得法之处
他们未必也通于军略
但是貉子不擅骑总是不争的事实
怎么说都不会错
少顷
骑阵已经冲至近前
首先下马的乃是一个中年人
轻甲之外尚罩着一件布袍
下马站稳之后
便上前问道
会稽贺隰
奉沈使君之命
前来迎接王使君
沈士居在哪里啊
怎么不来
王彬在亲随簇拥下上前问道
贺隰听到这话
眉头微微一皱
且不说沈充本就是上官
怎么会有出郭迎接下属的道理呀
单单王彬此言
便暴露出此人自大之心
就连王敦在世时
王氏兵甲半覆
江东无人都有视而不见者
他王世儒又算什么东西呀
有什么资这格让人云集景从
心中虽然不忿
贺隰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境内贼寇横行
使君掌兵剿匪未在治中
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王彬听到这话
一时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剿匪
分明是色厉内荏
对他避而不见
不过他人都已经来了
避又能避到几时
难道他在山阴的日子里
沈充就终日浪荡于外而不归镇
那倒省了他的许多功夫
一念及此
王彬彬笑语道
此乡民风难驯
台中因此使我为沈士居分劳
既然他奔波于外
那我也就不必去山阴
先往犒军
不知如今军在何处
有无凶险
沈充想要避他
那是避不开了
他倒要看一看这昔日门下故吏
久霸乡土
如今又是怎样的穷凶姿态
贺隰闻言后便笑语道
兵事凶险
我劝使君还是不必疾行
匪患在浙西新安
沈使君如今正集六军之众
穷逐剿匪
也无暇他顾啊
王彬脸上原本不乏调侃笑容
可是听到贺隰之言
笑容已是陡然僵在脸上
浙西剿匪
什么匪徒值得万人精兵前往剿匪
这是在剿什么匪
分明是提重军要往江州去火并啊
继而他便又看到贺隰虽然上前
但距离还在数丈之外
至于那数百骑士却并成未下马
而是摆出冲锋之阵
这哪里是来迎接
分明是要胁迫他呀
他已经不敢想象
假使沈充真的往浙西去与江州的王舒打起来
自己今次兴高采烈南下
迎接他的会是什么结局
我不去山阴
先往浙西
未及细思
王彬早已不复淡定
转头便往部众们飞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