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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为你解读的书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
这本书是尼采的处女作
也是他的成名作
在书里
尼采用独特的方式解释了希腊悲剧这种艺术形式的诞生和消亡
成为哲学史上的一部奇书
很多人认识尼采
都是从他的金剧开始的
他的每一本著作里都有令人惊叹的名言警句
堪称哲学史上的金剧制造机
我来给你念几句
请你感受一下
当你凝视深渊时
深渊也在凝视你
没有真理
只有解释
凡是不能杀死我的
都让我变得更强大
尼采讨论宏大的哲学问题
几乎不用大段的论证
而是把格言体这种写作方式发挥到了极致
因为文字的精妙深刻
阅读尼采是一种享受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对文字的驾驭能力太强
阅读尼采也经常是一种折磨
他的作品中有太多的典故
太多层的含义
读的时候经常感到被他在智力上碾压
确实
在西方思想史上
尼采是一位独树一帜的天才
他一八四四年出生
在大学里学的是古典学
这个学问研究古希腊
罗马的文献
有点像咱们中国古代的训古学
在学习古典学的时候
尼采就展现了天才的语言和思维能力
二十四岁博士还没毕业
就当上了瑞士巴塞尔大学的古典学教授
但是尼采不满足于做教刊工作
他对宏大的哲学问题充满热情
在之后二十年的学术生涯里
他主要都是在写哲学著作
比如道德的谱系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权力意志等等
他在这些著作里对西方的基督教和理性主义传统进行了猛烈的批判
对二十世纪的很多思想流派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尼采成名很早
但是身体状况一直欠佳
他饱受头痛的困扰
三十四岁就不得不从教授位置上退休
四十四岁时精神彻底崩溃
无法再进行严肃的哲学工作
之后
他在家人的照顾下又活了十二年
在五十六岁时去世
悲剧的诞生是尼采刚当上古典学教授之后
想要施展拳脚的作品
出版的时候
他才二十七岁
在书里
尼采重新解释了古希腊悲剧的起源和消亡
一举奠定了自己在西方思想界的重要地位
在今天的解读里
我们首先来了解一下这本书里的两个关键概念
酒神精神和日神精神
说说尼采怎么用这两种精神解释希腊悲剧的诞生和消亡
接下来第二部分
我会带你了解尼采为什么要讨论希腊悲剧
这本书背后有怎样的现实关怀
最后
在第三部分
我们来说说人们对这本书的评价
以及它产生的深远影响
好
我们先来看看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造就了希腊悲剧
又让希腊悲剧走向衰落
在尼采看来
在古希腊神话里
有两个神和艺术有密切的关系
一个是日神阿波罗
另一个是酒神迪奥尼索斯
这两个神在尼采那里都有丰富的象征意义
日神阿波罗是光明之神
预言之神
象征着智慧和理性
代表绘画
雕塑
建筑这些具象的艺术
具象就是说这几种艺术的形式都看得见
摸得着
他们强调恰当的比例
和谐的限度
在希腊人看来
认识阿波罗的主要途径是梦
他会在梦中对预言家显现
把神谕传达给他们
画家
雕塑家和诗人也会说自己在梦里看到了神的形象
之后再把这些梦中的形象用作品表现出来
日神的艺术表现的都是个体的事物
比如一位相貌英俊的神灵
一座庄严肃穆的神庙
在日神的艺术里
个人和艺术品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跟日神相对的就是酒神迪奥尼索斯
它象征狂野的原始力量
与它相应的艺术是音乐
因为音乐是一种没有固定形象的艺术
跟酒神沟通的方式当然就是醉
酒神精神就是喝醉之后那种迷狂的状态
有激情的爆发
也有神秘的直觉
酒神代表的是一种超越个体
跟自然合一的状态
在酒神艺术里
人和艺术品之间没有距离
人完全融入艺术
我们已经了解了
酒神精神和日神精神分别代表了艺术的两个不同的侧面
那他们和希腊悲剧又有什么关系呢
尼采认为
悲剧就是因为这两种精神诞生的
希腊悲剧到底如何产生
在学术界其实是一个很有争议的问题
一般认为
希腊悲剧是从献给酒神的颂歌和舞蹈发展起来的
最开始是人们的合唱
后来发展出领唱与合唱的互动
这样悲剧中就形成了个体与个体
个体与合唱队之间的矛盾
剧作家利用这些可能的矛盾创作剧本
表现人类被诸神和命运打击的生活
这就是悲剧
但是尼采不认同这样单纯历史性的解释
他要把悲剧的起源上升到精神的高度
尼采认为
希腊人认识到人生注定是悲惨的
这个世界缺少理性
缺少秩序
有诸神的无情
命运的戏弄
生命的短暂
也有频繁的战争和艰辛的生活
尼采用一则古希腊的预言揭示了人生悲惨的真相
有一次
酒神的老师跟一位国王说
你们人类就是一群朝生暮死的短命鬼
对你们来讲
最幸福的是从来没有降生
次等的幸福就是早点死去
不要在这个世界上停留更久
在尼采看来
这种悲惨的现实或许是人生和世界的底色
但是希腊人没有因此沉沦
而是创造出各种艺术来加以对抗
一类艺术就是日神的艺术
希腊人用雕塑
建筑和诗歌去描绘美丽的和谐的形象
或者把世界惨烈的真相变成充满魅力的诗歌
就像荷马在伊利亚特里面歌颂残酷的战争和诸神的强大
用日神的方式
希腊人给这个惨烈的世界加上一层优美的面纱
一个如梦如幻的表象
另一类艺术是酒神的艺术
人们纵情在集体的歌唱和舞蹈中忘却残酷的现实
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既相互对立
又相互补充
揭示了人生的不同侧面
而在悲剧这种艺术形式里
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之间达到了平衡
所以尼才认为悲剧是希腊人发明的最伟大的艺术
具体来说
悲剧的主角是个体的代表日神精神
悲剧通过对话展开情节
用诗歌的韵律显示出这个世界悲惨的真相
通常都是表现诸神或者偶然性对个体的打击
悲剧里面的合唱队代表酒神精神
合唱渲染了情节中的悲剧性
给观众带来更大的情感冲击
让观众融入酒神主导的迷狂状态
在合唱里面
人们的痛苦得到承认和升华
同时
合唱队也是悲剧中的情节和观众之间的一道阻隔
他让观众感到剧中的悲惨故事不会直接伤害到自己
从而给他们提供一些安慰
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就是这样在悲剧中达到平衡
尼采认为
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的前两位埃斯库洛斯和索夫克洛斯都是伟大的悲剧艺术家
他们的作品表现了一些伟大的个体遭受的悲剧命运
比如普罗米修斯
俄狄普斯
同时
在他们的作品里
合唱队发挥着重要的角色
既放大了观众们的痛苦
又让观众与合唱队融为一体
用消解个体的方式安慰了观众的痛苦
可是
如此伟大的希腊悲剧
只维持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衰落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尼采看来
悲剧衰落的原因是理性和秩序战胜了激情和迷狂
有两个人共同扮演了悲剧杀手的角色
一个是哲学家苏格拉底
另一个是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中的第三位欧里必德斯
苏格拉底作为哲学家的代表
要求人们处处讲道理
他要用理性驯化激情
悲剧作家欧里必德斯接受了苏格拉底对理性的推崇
在戏剧里也处处展现理性的精神
在情节上
悲剧主角儿遭受打击
不再是因为诸神任意的安排和无常的命运
而是因为自己理性不足
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这样一来
悲剧失去了神秘和荒谬的要素
也就失去了给人带来恐惧的力量
在艺术形式上
欧里必得斯不再需要合唱队把人带入到迷狂的灵魂出窍的状态对白的作用大大超出了音乐
结果就是酒神精神逐渐被日神精神战胜和代替
无意识的音乐创作被有意识的哲学反思代替
直面痛苦和悲惨的悲观主义被理性的乐观主义代替
悲剧很快走向衰落
被低劣的喜剧代替
这就是悲剧的诞生的核心观点
拟采用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之间既对立又互补的关系
解释了希腊悲剧的产生
又用日神精神压倒酒神精神解释了悲剧的消亡
表面来看
悲剧的诞生这本书讲的是发生在公元前五世纪希腊雅典的故事
但是尼采在写这本书的时候
脑子里想的却是他生活的十九世纪的德国
他真正关注的问题是什么呢
我们可以分成两个方面来看
一个是批判性的
另一个是建设性的
先来说批判的部分
尼采写悲剧的诞生
主要有两个批判的靶子
一个是当时的古典学者对希腊艺术的误解
以及这种误解带来的后果
当时大多数学者都认为描绘诸神的雕塑和神庙建筑是希腊艺术的代表
这种艺术的特点是高贵的单纯和静目的宏大
学者们带着对逝去的美好时光的怀旧之情
认为德国是希腊人的精神后裔
试图用希腊传统去改造当时的德国文化
所以在十九世纪的德国
建筑 雕塑 绘画
文学等等所有的艺术形式里
都流行模仿希腊的古典主义风格
尼采坚决反对这种趋势
他认为这样理解希腊艺术太简单也太片面
那些看起来单纯
宏大 高贵
静慕的东西
仅仅代表了希腊文化里面的日神精神都是梦境一样的表象
而且是酒神精神被征服和压制以后的幻想
并没有反映希腊人深层的悲观主义特质
从这里
我们就可以看到尼采另一个更大的批评目标了
那就是苏格拉底所代表的理性主义
我们知道
苏格拉底可以说是西方哲学的代名词
他是第一个为哲学而死的殉道者
代表崇尚理性的精神
作为哲学家的尼采为什么要批评理性主义呢
要理解这个问题
我们就得说说叔本华对尼采的影响了
在大学读书的时候
尼采在旧书店里买到了叔本华的名作
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
读完这本书
尼采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完全认同叔本华的看法
这个世界在本质上并不是理性的
逻辑的
那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世界的本质是幽暗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
尼采说的酒神精神就是对这种世界原初意旨的描绘
从此之后
尼采就沿着叔本华开辟的道路
一生都在与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代表的理性主义战斗
在悲剧的诞生里
尼采甚至不惜故意歪曲事实
带着夸张的语调说
苏格拉底被雅典人判处死刑
不是因为败坏青年和不信神
而是因为他破坏了原本可以继续存在下去的悲剧
说完了批判性工作
我们再来说说尼采建设性的工作
尼采在希腊悲剧里看到了对抗悲观主义和虚无主义的药方
希腊人认清了人生的无意义和世界的虚无
然后用悲剧这种形式肯定了这种虚无和无意义
并且在悲剧制造的恐惧以及恐惧得以宣泄之后感受到的畅快之中庆祝和超越世界的虚无
尼采认为
希腊人眼中的世界其实是人类的普遍境遇
但是因为理性主义的恶劣影响
人们忘记了世界虚无和荒谬的真相
即便是认清了这个真相
也没有能力去正视它
只能用虚假的幻象去加以掩盖
那怎么办呢
尼采把希望寄托在复兴希腊悲剧之中的酒神精神上
用它来对抗过度膨胀的理性主义
要复兴酒神精神
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音乐的力量
这个时候
尼采结识了比他年长三十多岁的瓦格纳
瓦格纳是当时最杰出的作曲家
他的歌剧尼伯隆根的指环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是那个时代音乐艺术的巅峰
尼采听过瓦格纳的作品之后
被深深震撼
感到了酒神精神在心中涌动
对瓦格纳敬仰有加
瓦格纳呢
他不怎么懂哲学
但却是叔本华的深度粉丝
他很欣赏尼采对叔本华的理解和阐发
这次相遇
让瓦格纳与尼采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
尼采经常去拜访瓦格纳
两个人畅谈音乐和哲学
尼采的这本悲剧的诞生就是献给瓦格纳的
尼采对瓦格纳的音乐极尽赞美
认为瓦格纳改造了传统的歌剧
让歌剧重新达到了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和谐统一的境界
瓦格纳本人有很高的文学造诣
他的大多数歌剧脚本都是自己创作的
充满诗意
而且使用了很多德国神话的元素
在歌剧创作中
瓦格纳取消了以咏碳调为中心的传统创作模式
取消了不同唱段之间的间隔
每一幕的音乐都是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音符绵延不绝
他还巧妙的使用一些不谐和音
把观众带进一种迷狂状态
他还取消了传统德国歌剧里面的念白
让一切语言都通过音乐表现
在瓦格纳的歌剧里
音乐比歌词更加重要
酒神精神比日神精神更加重要
尼采认为
这种新的割据形式代表了古希腊悲剧的复兴
也代表了新的德国精神
可以拯救现代人颓废的精神状态
它有团结德国人民
建立统一德国的感召力
尼采创作悲剧的诞生的时候
正好是一八七零年
德国打赢了普法战争
民族自觉和民族自信都日益提高的时候
联想到这个背景
尼采把瓦格纳与德国民族的振兴联系在一起
也就可以理解了
这就是第二部分的内容
悲剧的诞生表面上是在探讨希腊悲剧的诞生和消亡这样一个艺术史问题
实际上却有着更深的现实关怀
尼采是在批评当时古典学家对希腊精神的错误理解
他要和支配了西方哲学两千多年的理性主义战斗
同时还为当时的德意志民族找到了一种新的精神寄托
那就是瓦格纳的歌剧
最后
我来跟你说一说应该如何评价尼采的悲剧的诞生
我在前面提到
这本书是尼采的成名作
这里的成名既有正面的意思
又有负面的意思
正面的意思是
这本书里高度原创性的思想
加上瓦格纳的赏识和推荐
让尼采成为了德国文化圈子里没有人可以忽视的知名人物
负面的意思是
在尼采工作的古典学领域
他成了学者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几乎没有人认可他对希腊悲剧诞生与消亡的理解
他们批评尼采对悲剧的理解过于随意
缺少历史根据
是对古典学科学方法的肆意践踏
而且这本书的写作风格恣意妄为
缺少基本的学术规范
古典学家们对尼采著作中的哲学和精神内核毫无兴趣
他们热衷于指出尼采著作里面的各种历史和事实错误
以及在古代与现代之间的荒谬鄙赋
就连之前一路提携他的导师
也加入了批判尼采的队伍
潮水一般的批评对尼采来说打击相当沉重
当时二十七岁的尼采
之前的求学和教书生涯一直顺风顺水
他本以为这本心血之作会得到人们欣赏
结果却遭到了学术界的一致攻击
这些批评也扼杀了尼采在古典学领域刚刚开始的职业生涯
他从一个人们心目中的天才学者
转眼间变成了缺乏基本学术规范的江湖骗子
其他教授甚至禁止自己的学生去听尼采的课
不过
这个打击并没有打垮尼采
反而让他更加坚定的跟古典学分道扬镳
从半个哲学家
半个古典学家的状态彻底转向了哲学
对于这些来自古典学同行的批评
尼采并没有否认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歉意
因为尼采根本没打算写一部考证悲剧起源的历史著作
他是在写一部装扮成古典学的哲学著作
他的目的是揭示希腊悲剧的精神内核
有没有事实依据并不重要
在尼采看来
过去不应该用冷冰冰的貌似科学的历史被人们铭记
而是应该用神话的方式被人们铭记
因为貌似客观科学的历史研究不会带来意义
而像他在悲剧的诞生里创造的神话
却可以在古代与现代之间建立内在的联系
这才是有意义的
十六年后再版悲剧的诞生的时候
尼采加上了一篇自我批评作为序言
在序言里
尼采承认自己的这本处女作不够成熟
是一部充满勇气和忧伤情怀的青年之作
是哲学
历史 艺术 政治
社会等等要素的奇异混杂
他的错误在于试图把重要的哲学思想伪装在学者的长袍之下
由此成为了人们批判的焦点
他的错误还在于误认为瓦格纳是那个时代的救星
并且不切实际的去追求所谓的德国精神
尼采的言下之意是
假如让他再重新写一遍悲剧的诞生
他会脱掉古典语文学的外衣
去掉对瓦格纳的溢美之词
直接从哲学的角度去揭示希腊悲剧的精神内核
这也正应了尼采的那句名言
凡是不能杀死我的
都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虽然在一些学者眼中
悲剧的诞生是一部失败的作品
但是尼采对悲剧哲学内涵的深刻揭示
却让这本书成了尼采对后世影响最大的著作之一
他对哲学
音乐 文学 历史
心理学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尼采勇敢的揭示了这个世界虚无的本质
直接激发了二十世纪的存在主义运动
他对瓦格纳割据的深刻见解
今天依然是理解瓦格纳的重要范式
他的酒神精神和日神精神
在法国小说家季德
德国小说家托马斯曼
英国小说家劳伦斯等人的作品里得到了进一步的阐发
而尼采关于梦与醉
有意识与无意识的深刻分析
影响了弗洛伊德提出自己的心理分析学说
嗯 好 到这里啊
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就为你解读完了
悲剧的诞生是尼采的处女作和成名作
他让尼采成为德国思想界的名人
也让他成为古典学者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悲剧的诞生被追捧和批判的原因
都在于尼采用一种不够学术的方式
从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的角度揭示希腊悲剧的诞生和消亡过程
对呀
尼采写的其实是一部伪装在古典学外衣之下的哲学著作
尼采探讨希腊悲剧的起源和衰落背后
有着更大的时代关怀
他不仅要批评当时的古典学者
而且要从整体上批判西方的理性主义传统
还想为当时的德国找到一种新的精神力量
开头提到
尼采是一位制造京剧的大师
在解读的最后
我想跟你分析一下悲剧的诞生里让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这句话是
只有作为一种审美现象
世界才具有存在的合理性
这句话点出了悲剧的诞生的核心主题
世界本身是虚无和荒谬的
只有通过艺术的方式去加以表现
这个世界才变得合理了
有意义了
在尼采看来
艺术对我们的人生来讲
绝不是可有可无的装点
而是具有存在论上的重要意义